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地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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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會飛往CD的專機,於下午三點起飛。在登機前,省衛生廳領導以及有關處室的同志們為他們送行,省廳周廳長向他們作了簡短的動員報告,他們就匆匆登上了省會抗震救災專用飛機,飛向了CD雙流機場。

五月的陽光燦爛,飛機在萬米晴空中飛行,透過舷窗在不遠處,不時的有白色的雲朵與飛機相伴飛行,救災隊員們都不怎麽說話,大家都在極力地想象著災區到底震到了什麽程度,災民們吃飯、睡覺、喝水怎麽辦,可在飛機上手機都是關閉的。帶隊的省衛生廳副廳長武中傑給大家講述著唐山大地震的救災經過。他說,1976年唐山大地震時,他當時在省醫院剛剛參加工作,是一名試用期護士,也隨醫療隊去了唐山。那時候的唐山幾乎夷為平地,變成了一片廢墟,但那裏是平原,地震後,各路救援隊伍很快就趕到了現場,周圍的市縣很快送來了糧食、藥品和帳篷。這次汶川地震屬於大巴山區,而且屬亞熱帶雨林氣候,現在已經到了雨季,估計救援工作要比唐山大地震困難得多。他要求同志們做好應對任何艱苦工作的準備。

飛機在飛行中,機翼下的雲朵越來越密,漸漸連成了一片,幾乎看不到大地上的平原和山脈了。雲層越來越厚,在飛機的下方,漸漸形成了像棉花堆起的白色雲海,那起伏的雲海,又像是白色起伏連綿的丘陵,讓人產生許多聯想,讓人聯想到《西游記》中的孫悟空站落雲頭,降妖伏怪,讓人聯想到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在雲海中慢慢升起,端坐白蓮佑護蒼生,又讓人不由自主地想雙手合十為汶川祈禱。

正當大家對汶川憂心忡忡之際,飛機開始從高空下降,一會兒飛機就進入了雲海,在雲層中穿行,舷窗外面讓灰蒙蒙的霧氣所籠罩。飛機在霧氣中一邊穿行一邊下降,有時遇上強氣流時飛機產生劇烈的顛簸,乘務員會及時提醒大家。飛機在雲層中穿行時,還不時地會看到在飛機不遠處有紅色的閃電在雲中閃爍,也許還夾雜著雷聲,但飛機是封閉的,是聽不到的,只能看到一道一道的白光和紅色的蛇形電光在雲中閃耀,一閃就染紅一片雲霧。當飛機穿過雲層時,人們發現天是陰沈沈灰蒙蒙的,當飛機降落到跑道上的時候,他們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飛機停穩後,當人們走下飛機的時候,發現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打濕了機場的地面,機場的邊緣上停放著許多輛大巴車,其它方向飛來的飛機降落後,從飛機上下來的乘客,幾乎都是全國各地趕來救災的隊員們。

李躍進他們隨著省廳的救援隊伍上了一輛大巴車,車上的前後玻璃上都貼著救災字樣的標簽,在SC省衛生廳一位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醫療隊的同志們來到了一所小學的院內,學生們都已臨時放假,由於各大旅館都安排滿了各路救援人員,學校的教室也被征用,來安排全國各地的救災工作隊員了。

晚上,隊員們在小學院子裏臨時搭起的食堂裏,每人領到了一份方便面和兩個碗口大小的面包加兩根臘腸,康師傅大腕的方便面,在小學鍋爐房的開水間用教室裏的暖壺打來開水,沖開方便面,大家就著面包和臘腸吃的晚飯。

吃過晚飯後,省衛生廳副廳長武中傑參加了衛生部在CD衛生廳召開的抗震救災工作會議,會上給各地醫療隊分配了救災任務和救災地點。回到駐地後,武中傑傳達了衛生部的指示精神,平州市醫療隊被分配到了汶川一個叫風鈴鎮的地方去救災,那裏離縣城大概有40公裏遠。武中傑分配完了任務後,告訴大家,明天早晨各醫療隊分別由SC省衛生廳安排的中巴車來接醫療隊,讓大家把隨身攜帶的行李和所有的救災物資一同裝上車。來的時候,平州市衛生局給醫療隊用兩個大旅行箱裝了兩箱急救藥品和手術器材,以備急用。

晚上,李躍進和隊員們住在了小學的一個三年級教室裏,教室裏放有救災指揮部安排的救災專用的被褥。他和隊員們把課桌靠墻排在一起作為床鋪,男隊員睡一排桌子,女隊員睡一排桌子。窗外面的小雨越下越緊,大家在課桌上和衣睡了一覺。據武中傑開會回來介紹,災區的房屋大多已成了廢墟,有的鄉鎮,到現在還沒有聯系上,通訊、道路、電力全部中斷,人員傷亡情況不明。由於大家著急趕往災區,天還沒亮大家就起床了,開始收拾打包,整理醫療隊的東西。李躍進最關心的是隨身攜帶的那兩箱藥品和手術器材,這是他們給災區帶來的救命工具,交通堵塞,房屋倒塌,救災物資運不進去,只有靠隨身攜帶的這些藥品器材了,如果沒有這些,他們去了面對傷員將束手無策。他打開兩個旅行箱,看看裏面是否有防水措施。還好,裏面的藥品和械材全部用塑料包裝後進行了封存,就是泡在水裏也進不去水的。為了安全起見,他又從附近的小賣部裏買了兩張大塑料布又把兩個箱子包裹了起來,然後用膠帶把縫隙纏上。他說:“此去一路山高水遠,陰雨連綿,這是我們的寶貴物資,如果漏了水,我們去了就會束手無策,幹著急。”他對大家說:“這兩箱藥械由我們6名男同志負責攜帶,我們三個人一組,我帶一組,劉和平主任帶一組,每組一箱,我負責器材箱,劉和平主任負責藥品箱,記住人在藥箱在,不可有半點閃失。”

劉和平說:“哥,李院長,我來負責器材箱,你負責藥品箱。”

李躍進說:“這是為什麽?”

劉和平說:“器材重,藥品輕,您老年歲大了,盡量省著點勁使。”劉和平的幽默和敏捷,始終伴隨著他人生的每一個片段。

細雨唰啦唰啦地總是下個不停,這裏似乎離震中心不遠,因為,從早晨起來到現在,已經發生了兩次餘震,最強的一次教室裏開著的百葉窗都晃來晃去的,就像有人故意推來推去似的。

早飯仍然是煮方便面和面包臘腸,如果有需要的話大家還可以花錢買。一大早起來,李躍進就準備了兩個大塑料袋,劉和平問他幹什麽?他說:“你看這陣勢,大街小巷都是部隊、武警、醫生、工人、農民、學生等救災人員,吃了早飯我們就該出發了,指揮部命令我們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到汶川風鈴鎮,因為那裏的通訊全部中斷,從地震到現在,至今音信全無,那裏也是重災區,傷亡情況一點也不清楚。我們的任務艱巨,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劉和平說:“是呀,看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我們盡力吧。”

打飯的時候,李躍進同時買了30個大面包,分裝到了兩個大塑料袋裏,他拎一個,劉和平拎一個。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救災人員,自動排成了長隊打飯,人們對他們買那麽多的面包投向了稀奇的目光。他對劉和平說:“這恐怕就是咱們一天的口糧了。”

劉和平說:“沒事,我覺得這是個好事。”

李躍進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

劉和平說:“我們都發胖了,所以我們借此機會減減肥呀,把我們身上的脂肪消耗消耗唄。”

李躍進說:“如果讓你現在再參加3000米長跑,你還能拿冠軍嗎?”

劉和平說:“別說3000米,我這體重,就是300米,也拿不了冠軍哪。”劉和平已人到中年,身體也發胖了,過去的“瘦猴”,如今變成了膀闊腰圓的胖子。他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總是吃不飽的瘦個子了,而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學者了。但他眼鏡後面那雙聰慧的小眼睛,永遠是那麽的明亮和機敏。

他們回到教室剛剛吃完了早飯,一輛中巴面包車就停在了他們的窗前,車前車後的玻璃上用不幹膠紙都貼著“救災”兩個黃色的大字,車身上則貼著“平州市抗震救災醫療隊”的字樣。

李躍進忙走出去和司機打招呼:“師傅,您是送我們去災區的吧?”

那位師傅也就40來歲的樣子,看上去很結實,他操著當地口音說:“你們是平州市的嗎?”

李躍進說:“是的,沒錯。”

“總部讓我來接你們的,你們是去風鈴鎮吧?”

李躍進說:“是啊,師傅,路上好走嗎?”

那師傅說:“還算可以吧,先走國道,下了國道走縣道,就直接開到風鈴鎮了,但不知震後怎麽樣。”

李躍進說:“師傅,這路你挺熟的?”

“嗨,我就是風鈴鎮的人。”他從駕駛室裏跳下來,點著了一支香煙,站在車旁吸著。

李躍進和隊員們一聽很高興,他說:“太好了,師傅怎麽這麽巧啊,就知道我們去風鈴鎮,就把你派過來了。”

那位師傅說:“嗨,你不知道,咱SC省在CD成立了救災指揮部,指揮部租用了CD市的大小客車,專門接送全國各地的救災人員。我們司機都做了登記,盡量安排老家是災區的司機與救災隊同去,道路熟,方向準,不走彎路。”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中巴車的行李箱打開,說道:“往裏面搬東西吧,放不下的就往車後排座上放,你們9個人坐下沒問題。”

李躍進忙招呼大家把東西都帶好,他事先做了分工,他和第二人民醫院的兩個大夫負責把裝藥品的大旅行箱搬到了車上,劉和平和第三人民醫院的兩位麻醉師把盛器材的大旅行箱擡到了車上,汽車的行李箱內放滿了,最後隊員們把一部分行李放在了車的後座上了。

李躍進坐在司機後面的座位上,他忽然想起來還沒有問司機姓什麽,等大家都坐上了車,他說:“好了,師傅開車吧。”師傅開動了馬達,李躍進接著問道:“請問,師傅您貴姓?”

師傅自豪地說:“我姓毛,***的毛。”

坐在旁邊的劉和平說:“啊,原來你和***是一個姓啊。”

司機好像很得意地說:“是呀,500年前是一家呢。”他側頭看了劉和平一眼:“一筆寫不出兩個毛字嗎。”

劉和平說:“那你們毛家可出了個大偉人呢。”

那個司機師傅說:“是呀,這是我們毛家前世修來的福分,讓毛家出了這麽一位大偉人。”

劉和平說:“自豪嗎?”

毛師傅說:“當然自豪啦。”

小學的院子裏陸陸續續停滿了接送救援隊的車輛。他們的中巴車駛出了小學校的門口,車子一走上大街,街上的各種汽車擁擠成了一鍋粥,汽車的喇叭聲,三輪車的鳴叫聲,摩托車的嘟嘟聲,人群的鼎沸聲,像是雜亂無章的樂隊似的。還好,整個大街上的秩序還是井然的,看來,整個CD市的警察都出動了,大街上到處都是警察在維持秩序,各種車輛都自覺按照警察的指揮排著隊走自己該去的路線,特殊時期人們顯得是那麽的自覺和團結,看來大災把人們的心凝聚在了一個點上:向著汶川,前進。尤其是在快出城的時候,整個街道排滿了救災的車輛,民警們已經主動把通往災區國道上的交通指示燈全部調成了綠燈,只有短暫的時候放一下其他車道上的車輛。李躍進他們的車輛在艱難的爬行之後,出了省城上了國道,汽車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但通往災區的車輛仍然是一輛跟著一輛。部隊的軍車都貼著1、2,、3、4、5……等紅紙黃字的數字編號,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們,每人手裏都拿著一把小鐵鍁,端坐在綠篷車內,所有的車輛都主動給他們讓路,因為他們到達的越快,埋在瓦礫中的災民就能早一點救出來。

李躍進看著前面的車隊,問道:“毛師傅,您在風鈴鎮老家還有什麽人啊?”

毛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說:“老家沒什麽親人了,當年我爹當兵,後來轉業到了CD市,就在CD安了家,後來爺爺奶奶歲數大了,我老爹就把我爺爺奶奶接到城裏來住了。小時候父母工作忙,我是在風鈴鎮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後來也當了兵,轉業到了CD市紅星小學開校車。不過有時開車去風鈴鎮辦個事什麽的,也常跑那裏。”

李躍進說:“不知那裏受災情況怎麽樣?”

毛師傅說:“估計太強不了。”汽車已經進入山區地帶,靠公路的一側是挺拔俊秀的高山,另一側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山谷中還有奔騰的流水。太陽剛露出個頭來,山坡上的樹林讓潮濕的霧氣籠罩著。他擡頭望了望天空:“現在都快十點了,離地震過去了40多個小時了,總部到現在還沒有聯系上風鈴鎮,那裏山高谷深,交通不便,出入只有一條通往國道的縣級公路,還要繞幾道山梁,才能進去,如果道路被震垮,那裏就成了一個死城。”

汽車緩慢前行,修在半山腰上的公路,變得越來越狹窄,交通變得越來越擁擠,全是救災的車輛,在山坡上排起了長龍,一望看不到盡頭。由於山路狹窄,汽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艱難的爬行。隨著進入大山深處,山路變得更加險峻,擡頭是群峰林立,低頭是幽深的峽谷,山谷下面是湍急的河流,餘震隨時都可能發生,不時地會看到對面山上的石頭從山坡上滾落到峽谷去,山路這一側的山上,也不時地有石頭從山上掉下來。當地的老鄉由於對山地地形地貌比較熟悉,他們在村幹部的帶領下,組成了志願者護路隊,隊員們的袖子上都帶著紅袖章,手裏打著一個用樹枝做成的三角小黃旗子,嘴裏叼著一個口哨,時刻監視著山坡上滾下的石頭,一旦發現山上有石頭滾下來,他們立刻吹響口哨,並用旗子指揮車輛停下來,或者指揮車輛迅速前行,躲過山坡上的石頭不被砸中。一旦有石頭滾落到馬路上,公路上的交警立刻就組織力量把石頭推到或扔進山谷裏,保證這條救災大動脈的暢通。

這裏的氣候變化無常,一會兒下著毛毛細雨,一會兒又是艷陽高照,到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天氣又陰沈起來,很快就下起了一場暴雨,就像傾盆而下,汽車上的雨刷都打不完澆在玻璃上的雨水,毛師傅只好打開汽車的大燈,跟著前面汽車的屁股走。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後暴雨停了下來,遠處的山巒仍是霧蒙蒙的,汽車好像行進得快一些了,但時間不長,前面的車又陸陸續續地停了下來。

毛師傅說:“不知前面又發生了什麽情況,這開車呀,不怕慢就怕站,這一站就沒準了。”

一會兒,從後面來了一輛警車開路,響著警笛,後面跟著一輛鏟車,鏟車後面跟著一隊徒步行走,扛著鐵鍁的武警戰士。毛師傅打開車門跳下去,問一位領隊的武警軍官:“唉,同志,前面發生了什麽情況?”

那個軍官說:“前面的路段山上發生了泥石流,堵塞了道路,我們要急行軍去清理呢。”

毛師傅回到了座位上,看上去有些著急,他點起了一支煙,趴在方向盤上,自言自語地說:“這下麻煩了,前面由於暴雨,出現了泥石流,把道路堵了,這下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挪動呢?”

李躍進著急地說:“毛師傅,這裏離風鈴鎮還有多遠啊?”

毛師傅看著重新又陰上的天空說:“大約還有30多公裏吧。”

李躍進說:“就這一條路嗎,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毛師傅擡頭看了看路邊的那座被雲霧纏繞的山坡說:“走車的路就這一條了,沒辦法,我們只有等了。”

李躍進聽毛師傅說走車的路就這一條,心想是不是還有不能走車的路呢?他心裏著急,因為總部有命令,天黑之前必須到達風鈴鎮,現在已經是中午12點多了,如果汽車繼續堵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開通呢。他急忙問道:“毛師傅,還有沒有人行小路啊?”

毛師傅回頭看了看李躍進,似乎覺得他有些著急,也理解他的心理,說道:“你想幹嘛,你想翻山越嶺嗎?”

李躍進掩飾不住內心的緊迫心理,他說:“哎呀,這一堵車呀,清理泥石流還不知能到什麽時候呢,現在是離地震過去已經快48小時了,生命營救最佳時間是三天,我們早一點到達就能早一點救出老百姓,早一點找到受傷的人員就能早一點脫離危險。”

毛師傅皺了皺眉頭:“有倒是有,不過這大雨的天氣你們能行嗎?”

李躍進說:“沒問題,能行,我們大部分都是從農村出來的,有幹農活的老底子。”

劉和平說:“是呀,咱們早一點到,傷員就多一份生還的希望。”

毛師傅擡頭看了看路邊的這座山,說道:“看看這座山吧,”他指指靠車子右邊被雲霧纏繞、隱隱約約能看到山頂的高山說:“看見了吧,這座山叫做卡子山,翻過這座山頭過去不遠,趟過一條河,對面的山坳間有一片平地,就是風鈴鎮。有一條放羊人走的小路崎嶇盤旋著能爬上去。不過有些地方非常險峻,加上剛剛下了半天的雨,一不小心就會從山上滑下來,不摔個粉身碎骨,也會腿折胳膊斷。”

李躍進回頭看了看大家,大家都向他投向了肯定的目光,他說:“同志們,怎麽樣?”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沒問題,爬過去。”

他對毛師傅說:“師傅,聽見了嗎,大家說沒問題,咱們不行就爬過去吧。”

毛師傅說:“你們人也許能過去,可那行李呢,行李怎麽辦呢?”

李躍進說:“能背的背上,特別是那兩大箱藥品器材,必須要帶上,那是搶救傷員的寶貝。”

毛師傅說:“我給你們講個真實的故事吧,當年紅軍長征的時候,曾經路過此地,那時還沒有修現在的公路,都是河灘上的石子路,前面約20公裏處就是卡子山口,紅軍要走出大巴山到達陜北,必須要突破前面的卡子山口,而國民黨早就派了一個團的兵力埋伏在了卡子山口,準備在這裏消滅一部分紅軍的主力。紅軍的前敵偵查員發現了敵人的部署,向後面的首長匯報了這一情況,並發現在山那邊的風鈴鎮裏駐紮著敵人的師部。當時,紅軍後面還有國民黨約兩個團的兵力尾隨追擊,在這前有伏兵,後無退路的情況下,紅軍首長當即決定,連夜派出一個營的兵力,翻過這座1800米的高山,對風鈴鎮的敵人師部,進行突襲,然後再在卡子口的敵人後面打擊敵人,形成前後夾擊敵人的態勢。首長特別強調,這是入川以來的第一場戰鬥,要求我紅軍務必突襲成功。當時,突擊營的戰士在老鄉的帶領下,連夜輕裝上陣,爬過了這座1800米的高山,黎明前對風鈴鎮的敵人發起了突然襲擊,敵人還在夢中,就被我紅軍消滅的消滅,繳械投降的投降,敵師長化妝成了老百姓趁著夜色逃跑了。接著,紅軍突擊營的戰士們乘勝追擊,在卡子山的背後對埋伏的敵軍進行了背後突然襲擊,我軍在這一側的紅軍也同時發起了猛攻,在天亮時把整個風鈴鎮和卡子口的敵人全部消滅了。這是紅軍入川以來取得的第一個大勝仗,至今鎮子裏還有紅軍烈士紀念堂。”

李躍進和隊員們一聽,這裏是當年紅軍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便加倍來了勁頭,他說:“好啊,當年紅軍在那麽艱苦的條件下,都能翻過去,我們現在有這麽好的條件,當然也能爬過去。”

他回過頭去,看著隊員們說:“弟兄們,大家聽到了吧,這裏是當年紅軍戰鬥過的地方,當年紅軍長征北上抗日,能夠做到,我們今天為了抗震救災,能不能做到啊?”

劉和平把拳頭一揮,喊道:“沒問題。”

其他同志也齊聲喊道:“能,我們一定能。”

李躍進說:“好,他從車後座上拿起一袋子面包,分給大家,現在我給大家每人一個面包,這就是我們的中午飯了,毛師傅的車上還有礦泉水,是總部給大家準備的,大家吃完了,我們就出發怎麽樣?”

“好。”大家齊聲喊道。

李躍進給每人發了一個面包,他卻給毛師傅掏出了兩個:“毛師傅,你一路上最辛苦,另外,你還得給大家帶路,你吃兩個。”

毛師傅說:“我們還是省著點吧,我也和你們共患難,到了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呢?我昨天晚上看電視,汶川、北川、青川、武威的縣城幾乎已經沒有一座完整的房子了,這個鄉鎮也許更厲害,一直沒有音信,說不定去了什麽吃的都沒有呢,我們能省就省點吧。”

這時,路邊正好有一片山溝溝下雨沖積的小平地,上面長滿了雜草,毛師傅順便把中巴車停在了那片草地上,大家各自背上了自己的行李下了車。

毛師傅打開了汽車後備箱,李躍進和劉和平又和自己的小組成員分別擡下了各自的藥品和器材箱。毛師傅好像也有準備,他也背著一個雙背帶的大背包,裏面裝著鼓鼓囊囊的東西。

李躍進和劉和平用膠帶把旅行箱捆好,並用手搓成幾個便於用手提拉的繩套,綁在上面,三個人擡著一個大箱子,連拉帶拽,背上背著自己的行李,跟著毛師傅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山。他們攀著山崖,用手拽著樹枝和樹幹,在放羊人踩過的潮濕的崖縫下艱難地行進。

山路崎嶇,往山上去的是一條彎彎曲曲、斷斷續續的羊腸小道,小路中間讓雨水沖出的溝溝坎坎,露出了白色黑色的小石塊,在泥土中半裸露著,小路的一側,有時候是雜草和灌木叢,有時候是懸崖峭壁,另一側則是深山峽谷。山坡上和峭壁間,長著碗口粗的松柏和手腕粗的竹子,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山坡和峽谷。由於剛下過雨,小路上的泥土和石子混雜在一起,有時候踩上去還留下泥泥巴巴的腳印,泥濘濕滑的路面,如果不用手拽著路邊的小樹身子,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小路彎彎折折,九曲回腸,隊員們很快就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了。來的隊員們平時都很少爬山,只是星期日或者假期,有時候李躍進和劉和平帶上科裏的同志們去到太行山裏爬爬山,鍛煉一下身體,但真正爬如此高的山峰還是第一次。再加上剛剛下過雨,一腳泥巴一腳水,滑滑溜溜,歪歪斜斜,男士們背上背著背包,一手拽著樹枝或是樹幹,另一只手還要拉著那兩個藥械箱子,女士們便替男士們拿著他們的另外一些行李,走上一會兒,他們就要坐下來喘喘氣。這裏的空氣倒是新鮮,植被好,不像平州市總是有霧霾天氣。這裏就像天然的氧吧一樣,空氣既濕潤又清新,每當他們坐下來喘息的時候,他們就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也許空氣中含負氧離子高的原因,他們坐上一會兒,就覺得精神抖擻,渾身輕松自如,然後他們就又開始向上爬。他們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突然腳下山谷裏湧來了一團一團的白霧,把滿山的叢林罩在了下面,天上的太陽很快就不見了,厚厚的雲層很快把整個山峰罩住了,接著就劈劈啪啪地下起了豆大的雨點子,打在臉上胳膊上涼颼颼的。隊員們忙從背包裏拿出了雨衣穿上,李躍進想把自己的雨衣給毛師傅穿,哪知毛師傅早從背包裏拿出了雨衣穿上了。

李躍進說:“毛師傅你也準備的挺充分啊。”

毛師傅說:“這裏呀,十裏不同天,咱們這下著雨呀,那面的山頭還是一片晴天呢。”他順手指著遠處的山巒說。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遠處的一座山峰上還有一片陽光照在山頂上。

大家開始冒雨向上爬行,雨越下越大,整個山谷都響起了唰唰的雨打叢林的聲音,細長的山路變成了濁水奔流的小溪。山風不大,但一陣陣地襲來,把雨簾似的雨水斜著澆灑到身上,他們的鞋子和褲腿都被雨水澆透了。剛才還是渾身汗水濕透,現在讓雨水一澆,渾身又冰涼冰涼的,他們現在才真正體會到當年的紅軍連個雨衣都沒有,夜間在大雨中急行軍的味道。

李躍進見雨越下越大,小路上的水流像瀑布似地直往下淌,便吩咐隊員們站到路邊的草地上去,讓大家盡量板著一棵樹身站著,防止被風和雨卷下去。這場雨真大,整個山巒都被滂沱大雨籠罩著。這裏的雨就像毛師傅說的,來得快,去得也快,20分鐘後,雨就漸漸地停了,山風慢慢把頭頂上的雲層吹走,山谷中的那一團團的白霧,也快速的像跑馬一樣奔向了遠方。大家忙彎下腰去,脫下鞋子,把鞋子裏的水倒掉,把鞋子用力擰一擰,把水擰幹凈然後再穿上。他們的襪子也全濕透了,有的同志把襪子擰幹了,想不穿了,光著腳穿鞋走路。毛師傅卻讓大家把襪子穿上,不能光著腳穿鞋走路,那樣腳和鞋容易打滑,一不小心會摔倒的,看來還是當地人有經驗。太陽又在灰蒙蒙的天上露出臉來,氣溫也上來了,大家把雨衣脫了又裝進了包裏。

等大家把鞋子穿好了,毛師傅又告訴大家,不要走小路上的泥巴道,雨後容易打滑,要一只手扒著樹幹,兩腳踩著路邊上的野草走路,雜草有阻力,雜草的根紮在山坡上結實,走起路來,腳下有根,就不容易打滑。

為了讓大家負荷輕一點,毛師傅主動拉起了裝器械的箱子,李躍進和劉和平兩個人準備一起拉著藥品箱子,李躍進把箱子的拉桿提起來,把箱子立在草地上,把一個用膠帶打的繩套遞給劉和平,劉和平在小路的對面伸手沒接住繩套,李躍進腳下一登勁,不小心踩在了小路邊上的泥巴地上,那路面果然像毛師傅說的,表面是泥巴,泥土下面卻是碎石塊,李躍進腳下一滑,整個身子帶著那個藥品箱子沿著小路滾了下去,大家不約而同地大叫一聲:“哎呀!”當劉和平伸手的時候,李躍進已經滾下去了。

李躍進就像前滾翻的運動員一樣,蜷著雙腿往下滾,那藥品箱還不時地砸在他的身上,但在千鈞一發之際,他死死地拽住給劉和平的那個繩套不放,大家驚訝地張開大口看著他無計可施。

毛師傅大喊道:“扔掉箱子,抱住一棵樹。”

李躍進在潛意識裏想,絕不能放棄箱子,那是災民的救命箱,裏面的藥品丟了他們將無法救治傷員。他聽到了毛師傅的大喊聲,他另一只手在不住地伸手抓路邊的小樹,當他滾到了一個拐彎處時,他突然抱住了一顆碗口粗的樹幹,同時他迅速把手中的繩套兜在了樹身上,那個旅行箱在樹幹上碰了兩下停住了。

藍燕和兩個女護士捂住胸口下得臉色鐵青,閉著眼睛喊道:“我的媽呀,嚇死我了。”她們清楚地看到,也正是在那個小路的拐彎處,是幾十米深的峭壁懸崖,如果李躍進不把那顆樹抱住,連人帶箱子摔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九死一生。

還是毛師傅有經驗,他吩咐大家都不要動,聽他指揮,防止沒有登山經驗的人再滑下去一個。他把手中的旅行箱放躺在地上,而且把膠帶繩套綁在了一棵小樹上。只見他用手扶著一棵一棵的小樹,踩著濕漉漉的草地,就像是猿猴一樣輕捷地走到李躍進身邊,一手抓住李躍進的一只手,扶著李躍進站起身來,讓李躍進抱住那棵樹的身子,然後,他用另一只手抻出旅行箱的拉桿,死死地拽在手上,再讓李躍進勒住繩套的手松開。只見那膠帶繩子把李躍進的小手指和掌際之間勒出了血來。

劉和平和其他隊員也慢慢走過來,扶住李躍進,回到了原來歇腳的地方,讓李躍進坐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他著急的問道:“哥,沒事吧,嚇死我了。”

李躍進笑笑說:“沒事,哥命大著呢,沒那麽容易死的。”

李躍進的額頭不知讓什麽碰破了一層皮,也滲出血來了。藍燕急忙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了急救包,用棉簽給他抹上凡士林藥膏,然後用紗布給他蓋上,再用膠布粘好。又在他手的掌際和小手指上抹上藥膏,用紗布給他包紮上。

包完了,李躍進看著自己的手開玩笑說:“這下倒好,我們還沒有到達目的地,我就成了傷兵了。”

劉和平說:“哥,咱也向老紅軍學習嗎,輕傷不下火線啊。”

李躍進拍拍他的肩膀:“對,輕傷不下火線,走,咱們繼續前進。”

劉和平招呼第二人民醫院的兩名大夫過來,讓他們兩個人拉起了盛藥的箱子,讓三院的兩名麻醉師替他們拿著背包。他自己和毛師傅兩個人拉起了盛器材的箱子。藍燕從包裏掏出了一瓶礦泉水,遞給李躍進讓他喝口水壓壓驚。

李躍進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又遞給藍燕說:“好啦,省著點吧,我們還有很多的困難呢。”他從兜裏掏出了衛生巾,擦了擦身上的泥巴,站起身在一塊大石頭上蹭去腳上的泥,對大家說:“好啦,弟兄們,大家小心一點,跟著毛師傅繼續往上爬,你們在前面走,我在後面為你們斷後。”

劉和平扶著他的胳膊:“哥,你行嗎?不行我扶你。”

李躍進說:“放心吧,我這身子骨還硬實著呢。”

他們貓著腰,一步一小心地向山頂上爬去。到了下午四點鐘的時候,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在山下的時候沒風,可到了山頂上風刮得在耳邊呼呼山響,山頂上的氣溫驟然下降,剛剛露出的太陽一晃又不見了,山風呼嘯,頭頂上烏雲密布,由於是五月,大家都穿的是春天的衣服,站在寒風裏,幾位女士凍得牙齒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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