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抓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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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鬧大鬧平州市人民醫院,打傷醫務人員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轟動了衛生界。平州市各醫院的書記、院長紛紛給白松和嚴力打電話慰問和詢問情況,全市各大醫院神經外科的主任和醫生,紛紛打電話給李躍進,由於李躍進還在昏迷狀態,他的電話都是張潔接聽,有的主任、護士長聽說後很快趕到醫院來看望。因為李躍進在平州市神經外科專業是一把刀,各醫院神經外科的疑難重癥病人多數都邀請他去會診。

神經外科成了花的世界,護理站、醫辦室、樓道裏到處是來探視的人們送的鮮花,樓道裏的花香代替了往日那彌漫的酒精味。

人民醫院的醫生和護士憤怒了。他們很快把李躍進和馬奎峰挨打的照片貼到了網上、博客中和聊天群裏,立刻又引起了各地醫院網友們的關註。

在醫鬧大鬧神經外科的時候,劉和平正在手術室聚精會神地給一位退休老幹部做髖關節置換手術。由於現代醫院的手術室是超強的隔音和無菌操作設施,它的隔音功能相當好,在八樓病人家屬大鬧神經外科的時候,手術室竟然沒有聽到一點聲響。只是一位巡視護士走進來小聲對麻醉師說:“不好了,醫鬧把神經外科的李主任和馬奎峰大夫打傷了。”

今天,劉和平早晨一上班時就覺得心煩繚亂的讓人感覺不對勁,因為卡車轎車把醫院的大門都堵了。他放自行車時在車棚裏碰上了保衛科長孫大虎,他把孫大虎叫到一邊問道:“孫科長,這醫鬧是對哪個科的,這麽猖狂啊?”

“鬧神經外科的。”

“什麽原因?”

“據說是昨天李主任給一個八十來歲的老太太做的頸椎管手術,手術後時間不長老太太就去世了,他的兒女們不幹,這不就鬧起來了。”

“這家來者不善哪。”劉和平嚴肅起來。

“可不是嗎,聽說老大是當地的農民企業家,老二、老三都不是好惹的。”

劉和平眨了眨他那閃亮的小眼睛,罵道:“扯淡,仗勢欺人。”他指著那些在門口轉來轉去,一個個剃著光頭,穿著紅的、綠的、黃的等五顏六色T恤衫的小夥子們說:“那些小青年是幹什麽的?”

“唉,他們是醫鬧家裏花錢顧得小混混,各醫院鬧事他們都跟著摻和,聽說他們老板是‘貓頭鷹’夜總會的。”孫大虎有些力不從心地小聲對他說。

“那公安局呢,公安局為什麽不管?”劉和平氣憤地說。

“已經報了110,公安說已經出警,正往這趕呢。”

“反了天了,連小混混都跟著摻和。”劉和平氣沖沖地一邊嘟囔,一邊向住院部大樓走去。他今天有一個髖關節置換手術,到了辦公室,他先給李躍進打了一個電話:“餵,哥呀,門口那幫醫鬧是沖你們來的,你可要多加小心啊,我看有小混混在裏面摻和,這幫流氓地痞什麽事都幹。我今天上午有一個關節置換手術,你可註意著點啊。”

“唉,好的。”李躍進上班還在電梯上,劉和平就來了電話。大學畢業後,來到平州市人民醫院工作,劉和平對李躍進仍然是以哥相稱呼。

劉和平放下電話就去對病人做術前檢查了,同時找病人家屬談話,簽術前知情同意書,然後進手術室做術前準備。此時,盡管手術室的巡視護士對麻醉師是小聲的說話,正在進行手術的劉和平也聽清楚了。他的臉開始沈了下來,他擔心李躍進被打壞了,順口問道:“李主任和馬大夫怎麽樣?”

巡視護士擡頭看了看劉和平,覺得打攪了劉主任,囁嚅地說:“李主任昏迷了,馬奎峰也住院了,剛才供應室的人送敷料來說的。”

劉和平沒有說話,他表情凝重,平時人們見到他臉上總是浮著笑容,還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樣如此冷峻。他一言不發,給病人順利做完手術後,他換下手術服,直接來到李躍進的病房,發現李躍進的頭上裹著繃帶,仍在昏迷當中,張潔正在不知所措地抹眼淚。他看看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總體上還算在可控範圍之內。他強壓怒火,安慰了張潔幾句:“嫂子,”原來在上大學的時候,他和張潔叫張姐,自從到醫院李躍進和張潔結婚之後,他開始和張潔叫嫂子,起初張潔不太習慣,她說又是大學同學、又是好朋友多不好意思呀,後來就慢慢習慣了。劉和平用手摸了摸李躍進的額頭,眼圈開始有點紅潤,她說:“嫂子,你別著急,我哥不會有事的,他命大。”他又看著郭佳說:“郭佳,你照顧好嫂子,這事我饒不了他們,我先去看看馬大夫。”

馬奎峰臉上敷著紗布,見劉和平進來,忙給他讓座:“劉主任,你好,請坐。”

劉和平說:“這幫土匪,有話不好好說,這不給人破相了嗎。”

馬奎峰說:“事發突然,我們也沒有思想準備。”

劉和平說:“報案了沒?”

馬奎峰說:“報了,剛才他們來做了筆錄,我說,你們是不是該抓人,他們說他們得走程序,完事就走了。”

劉和平隔著玻璃窗戶望著醫院的大門口,只見一個婦女正揪著一位公安幹警的脖領子,用手指著幹警的鼻子罵大街,有十幾個紋身的小混混叉著腰站在旁邊虎視眈眈地助威。幹警只好扶著她的手,既不敢打也不敢罵,有兩個幹警正在旁邊勸說那個婦女。劉和平站在窗前自言自語道:“簡直是無法無天,連公安幹警也敢指著鼻子罵。”他轉身安慰了馬奎峰幾句就出去了。劉和平又回到了李躍進的病房,見孟得福、郭佳、許麗明都在,說有事商量,便叫著他們幾個去了十樓骨科他的辦公室。他氣憤地對他們說:“看來我們是該做點什麽了,醫鬧大打出手,我大哥命懸一線,公安局幹警讓醫鬧揪著脖領子罵大街,院方也不敢出面制止。”

許麗明也窩了一肚子火,憤憤地說:“是呀,他們也太猖狂了,我聽說院領導班子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呢。”

劉和平說:“好,那咱們就抓緊行動。”

郭佳說:“和平,你說怎麽辦,咱們不能眼睜睜就這麽看著躍進被打成這樣沒人管吧!”

劉和平詭秘的眼睛像閃著憤怒的火焰,他小聲說:“這樣,我已經想好了,咱們悄悄地來一次大的行動。下午啊,咱們發動全院職工到時代廣場開會,麗明負責通知全院的護士,郭佳負責通知全院的大夫,我負責通知行政後勤人員,老孟負責後勤保障,維持秩序,我們到市政府前的時代廣場和平開會,理性演講。下午兩點,全院職工除去留下值班人員,全部去市政府門前的時代廣場集合,我負責準備條幅,老孟你們負責帶兩張桌子,許麗明負責起草給市政府的請示書。”

許麗明說:“這題目叫什麽呢。”

劉和平想了想:“就叫‘關於醫鬧勾結黑社會打傷醫務人員的請示書’,臺頭寫市政府領導,把醫鬧勾結黑社會小混混打砸醫院,打傷醫務人員的過程全給他寫上,要求市政府為民做主,嚴懲醫鬧,還醫務人員一個公道。落款是平州市人民醫院全體職工。”

“好的,我這就去辦。”許麗明說著就往外走。

郭佳看看表:“都快十一點了,我也抓緊去通知,下午咱們幾點到時代廣場?”

劉和平說:“一點半吧,咱們去了先布置布置會場,我們科裏的醫生護士早點去,讓他們幫咱們布置。”

“好的。”郭佳和許麗明匆匆忙忙地要走,劉和平叫住了她們:“註意,千萬別讓嫂子知道了,也不能讓任何人告訴院領導,不然我們這次行動就泡湯了,總之一句話,註意保密。”

“知道了。”她們匆匆忙忙地走了。

老孟說:“和平,我先去準備,有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劉和平說:“好的。”

老孟也匆匆出去了。

劉和平立即召開了骨科全科人員會議,他的倡議得到了全科人員的熱烈響應。科裏的人員說,如果不嚴懲兇手,下一個挨打的可能就是我們。劉和平讓護士長藍燕給大家定了快餐盒飯,吃完了他們就悄悄地出發了。

平州市政府門前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寬闊的大馬路,馬路南面就是全市最大的市民休閑廣場,是本世紀初修建的,因此市政府將其命名為“時代廣場”。平時是離退休老幹部、老工人休閑娛樂的地方,遇有重大政治活動、節假日慶典,這裏又是市政府組織大型活動的場所。廣場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大型圓盆狀音樂噴泉,廣場的南面是一片手腕粗的青青楊樹林,林中設有一些石凳、石桌和長條竹椅,白天老同志們就在這裏的樹蔭底下下象棋、打麻將,到了晚上婦女們就在廣場上跳廣場舞,早晨票友們就在這裏拉起二胡唱京戲,一年四季這裏成了老同志們的樂園。

到下午兩點的時候,廣場南面的小樹林邊上掛起了兩條寬大的條幅,條幅是白底紅字,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中顯得特別醒目,正好與馬路北面的方方正正的市政府大樓遙相對應,站在辦公大樓裏面看那條幅是清清楚楚。只見上面寫道:“我們要安全、我們要生命、我們要公道,請市政府為人民醫院做主。”“我們是人、我們不是神、我們也有看不好的病。”

醫院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早早地來到了廣場,他們都身穿清一色的白色工作服,護士門還整齊的戴著燕尾帽,他們在廣場的北面排成了方塊隊形,劉和平還通知了其他幾個市級醫院的好友前來助陣,他們也主動的加入了方塊隊形。會場上雖然人多,但顯得井然有序,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在舉行衛生界的什麽慶典活動。

劉和平、郭佳、許麗明每人手裏拿著一個小高音喇叭,他們輪流站在會場前面演講,他們的演講慷慨激昂,甚至催人淚下。正在廣場上散步的老同志們紛紛圍攏過來看熱鬧。市公安局為了維持秩序,在廣場的四周和馬路邊上,安排警察開始布勤,有的民警在廣場周圍開始巡邏。

與此同時,劉和平、郭佳、許麗明,他們徑直奔了市政府大院。

市政府門前的幾個保安,對廣場上發生的一切,耳聞目睹,早就報告了市政府辦公室。此時,保安們發現三個穿白大衣的人向政府大門口氣沖沖地走來,其中一個保安忙上前問道:“請問,你們是幹什麽的?”

劉和平兩只眼睛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市人民醫院的大夫,我們要找市長匯報。”

“有工作證嗎?”保安問。

“有。”劉和平把工作證遞給他。

他打開看了照片,又看看本人,說:“你稍等,我給你聯系一下。”他走進傳達室,過了一會兒,他又走出來對劉和平說:“請你們到2號樓的政府辦公室,那裏有一個姓肖的主任等候你們。先登個記吧。”保安把工作證還給劉和平,指著旁邊桌子上的一個登記本說道。

劉和平在登記本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只寫了來訪三人,為了防止給她們兩個事後找麻煩,他沒有簽郭佳和許麗明的名字。

2號樓在政府大樓的身後,是掩映在高大的白楊樹中的一棟四層小樓,是市長辦公樓,市政府辦公室和秘書科也在裏面辦公。劉和平他們一進入市長樓就看到在門廳的西墻根又有兩個保安站在桌子後面,他們一進門就和他們打招呼問道:“請問,你們找誰?”

劉和平不耐煩地說:“我們找市長。”

“聯系好了嗎?”

“聯系了,大門口的保安讓我們到辦公室找肖主任。”。

“辦公室在二樓,掛著牌子呢。”

劉和平沖他們擺擺手:“謝謝!”

劉和平他們一上二樓,就看到了辦公室的牌子,白底紅字,挺醒目,門是開著的。他們走到門口,劉和平下意識地仍然用手指敲了兩下開著的門板:“請問,哪位是肖主任?”

相當於兩間屋子大小的辦公室裏,對面坐著兩個人,坐在裏面,挨著窗戶面對著屋門的一個中年男子站起身來:“我就是,”他走過來和劉和平握握手,指著靠東面墻的一排沙發說:“請坐。”

劉和平、郭佳、許麗明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肖主任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劉和平從他的手提公文包裏拿出了許麗明打印好的請示書,不等肖主任發問,他就自我介紹說:“肖主任,我們是人民醫院的大夫,”他有禮有節地指著郭佳和許麗明說:“這是我們呼吸科的主任和神經外科的護士長。”

這次肖主任沒有站起身,他禮貌地向郭佳和許麗明點點頭:“你們好。”

郭佳和許麗明也沖他點點頭:“你好。”

坐在肖主任對面的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也轉過身來向他們點點頭,他們好像對劉和平幾個人的到來有所準備似地,一切都井然有序,彬彬有禮。

“我們是來反映情況的。”劉和平接著說。

肖主任和藹地說:“剛才在時代廣場開會的是你們吧。”

“是的,”劉和平繼續說:“事情是這樣的,在昨天上午,我們的神經外科主任在給一個郊區縣八十來歲的老太太做完手術後,病人出現術後肺栓塞去世,其家屬不幹,與小混混一起糾集40多人,到醫院鬧事。這小混混大概你們也聽說過,欺行霸市,打架鬥毆,無惡不作。就在今天上午,他們用加長大貨車、悍馬越野車、帕薩特轎車堵住了醫院的大門,打橫幅,擺花圈,在住院部大樓前燒紙錢祭奠死者,披麻戴孝,燒紙哭嚎。他們帶人沖進神經外科主任的辦公室,對主任李躍進和大夫馬奎峰大打出手,至今李躍進主任昏迷不醒,馬奎峰面部被用剪刀劃傷,縫了9針,毀容破相,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主任插嘴說:“報案了嗎?”

“報案了,”劉和平越說越氣憤,大聲喊道:“報案了,轄區公安派出所也出警了,可有什麽用啊,那醫鬧揪著幹警的脖領子,指著他們的鼻子罵大街,他們卻束手無策,說什麽上頭有指示,今年是奧運年,要保持穩定,穩定壓倒一切,不能激化矛盾。這還有沒有保護醫院職工生命財產的辦法呢?”劉和平的聲音震得樓道裏都嗡嗡響。

那位年輕人連忙跑去把門關上了。

肖主任連忙沖他擺擺手:“請您小聲點,領導們正在開會。”

劉和平說著掏出了許麗明事先打印好了的請示書:“這是我們全院主任、護士長簽名的請示書。”原來,許麗明打完之後,劉和平覺得光他們幾個人還不夠,必須把全院主任、護士長聯合起來,共同抗爭,才能引起上級的重視。他站起身走到肖主任辦公桌前:“給,我們請市長盡快解決,如果不打擊醫鬧,我們的人身安全沒有保障,我們就無法履行職責。”說完他又坐回到了沙發上。

肖主任說:“我將盡快向市領導匯報情況,領導們正在開會,你們是不是先回去,聽說你們醫院的職工正在廣場上開會,請你們回去先勸勸他們,相信政府會妥善解決的。”

劉和平說:“不行,我們一定要見市長,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堅決不走。”

“不用見了,我們已經向市長專門匯報了。”劉和平猛一擡頭,見醫院的白書記和嚴院長推門走了進來,他們好像剛從對面的屋子裏走出來的。劉和平閃動著兩只驚愕的小眼睛站起身來,郭佳、許麗明也驚訝地站起身說道:“書記、院長,你們也在這?”

白書記說:“我和嚴院長已經向市長做了詳細的匯報,市領導非常重視,正準備召開緊急會議,專題研究打擊非法醫鬧問題。”

劉和平心想,是不是市領導讓書記、院長專門來做我們的工作的?轉念又一想,市長有時間見書記、院長,就沒時間見我們?我今天非得見見市長不行,他說:“白書記,能不能讓我們見見市長,這醫鬧也太欺負人了。”

“見我可以呀,我來了。”只見市長何少飛微笑著從對面屋子裏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來到劉和平和郭佳、許麗明面前與他們一一握手。他說:“請各位醫生放心,我立即召開市長緊急會議,專門研究人民醫院醫生被打事件。回去告訴職工們,市政府堅決打擊惡意傷害醫護人員的犯罪行為,包括黑惡勢力,要堅決打擊,絕不姑息,堅決保證醫護人員和患者的安全。你們的書記、院長都向我匯報了。”他轉身向肖主任說:“小肖啊,立即通知各位副市長、公安局長、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安全局長、衛生局長、交通局長到我辦公室開會。”

白書記一看何市長馬上要召集會議,要親自處理此事,忙對劉和平、郭佳、許麗明說:“市長要親自處理此事,咱們抓緊去廣場做做大家的工作,告訴他們市政府的決定,讓大家回去安心工作。”

何市長說:“是呀,回去告訴大家,如果保護不了醫護人員的安全,我這個市長寧願不幹了,也絕不允許黑惡勢力在平州市猖獗。”

劉和平、郭佳、許麗明分別向市長握手告別,表示感謝。

出了市長樓,嚴院長說:“你們幾位坐我和白書記的車,咱們一塊去給職工們做做工作,把市長的話告訴他們,勸各醫院的同仁們也都回去上班,好吧。”

劉和平一上車,就急忙給孟得福打電話,讓大家冷靜下來,書記和院長馬上就到。

白書記說:“咱們直接去那裏,別鬧出什麽亂子來。”

劉和平滿有把握地說:“放心吧書記,我給他們畫了一條紅線,和平開會、文明演講。”

白書記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小子號召力可不小哇,竟敢背著我們鬧這麽大動靜。”

劉和平扶一扶眼鏡,狡獪地說:“書記、院長你們別生氣,我之所以神不知鬼不覺地組織開會,就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怕讓你們擔責任。現在不是提倡穩定壓倒一切嗎,跟你們說了你們肯定不讓我們去,即使讓我們去吧,我們又怕讓你們擔責任,所以撇開你們,我們就悄悄地進行了。放心,我們醫生的血不能白流,我們必須讓醫鬧付出代價,我們必須讓他們知道,跟人民政府作對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白書記說:“就得把那些無法無天的人繩之以法,不然,我們醫務人員就沒法給老百姓看病了。”

嚴院長說:“我讚成白書記的意見。”

劉和平說:“領導,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去找市長的呀?”

嚴院長說:“上午院領導班子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采取三項措施:第一,立即組織全院各科主任對李躍進同志的病情進行會診;第二,立即向公檢法司部門提起控告;第三,由白書記和我立即向市領導反映情況。這不是上午的會議開到了12點半,我和白書記在地攤上吃了一碗拉面,就到何市長辦公室門前來候著,生怕市長下午有活動見不到了。我們正和市長匯報的檔口,聽說你們正在廣場開會,我們匯報完了出來,正好聽見你在肖主任辦公室裏慷慨陳詞,這不,我們就進去了。”

劉和平聽了白書記的話,說道:“領導們挺重視的,我們也踏實了。”

正說著話,汽車到了時代廣場邊上,平州市第二人民醫院的神經外科主任正在面對著職工演講。司機把車停在了路邊,書記、院長和劉和平他們下了車,他們步行到了會場前,孟得福一看書記和院長都來了,忙擺擺手,頓時廣場上平靜了下來,第二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的主任演講也停了下來。

白書記說:“和平,你來給大家介紹介紹情況吧。”

劉和平從二院神經外科主任手裏接過小喇叭大聲說:“朋友們、同志們,我們剛剛從市長那裏來。”他一說剛從市長那裏來,人群中噓了一聲,都伸長了脖子等他說下文。他繼續拉長了聲調說:“我們的書記、院長已經向市長做了專題匯報,市領導非常重視,下面就請白書記給大家講話。”

白書記接過小高音喇叭,站在臺階上,沈著地對大家說:“同志們,各醫院的朋友們,大家辛苦了,首先我感謝各醫院的同仁給予我們醫院的大力支持和同情,感謝全院職工對這次傷醫事件的關心關註。剛才我和嚴院長到市政府專門向市長做了關於這次醫鬧打砸醫院,打傷我們醫生的情況匯報,市領導非常重視,現在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專題研究如何處置這一惡性傷醫事件。市領導讓我轉告大家,政府堅決保護醫務人員的人身安全,堅決打擊惡意破壞醫療秩序的犯罪行為。請大家放心,回去堅守崗位,市政府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白書記講完之後,下面的人們不知如何是好。劉和平接過白書記手中的小喇叭,對大家說:“市人民醫院的同志們,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送各大醫院的朋友們,並向他們表示衷心的感謝。”大家目送著各醫院的醫護人員離去,劉和平還特意走過去,和一些熟悉的主任護士長握手。

接著,劉和平說:“剩下的本院的同志們,院領導非常重視這次事件,上午專門召開了緊急會議,中午書記和院長沒有吃飯,就到市長辦公室門前去等候市長匯報。”

嚴院長接過話筒,對大家說:“同志們,你們放心,大家回去堅守崗位,我們院領導堅決維護職工的合法權益,決不讓不法分子在醫院橫行霸道,信不信,請大家拭目以待。”職工們給院領導鼓起了掌聲。

第二天,醫鬧們在住院部門前搭起了靈堂,靈堂前面懸掛著死者的黑白照片,死者的家屬們披麻戴孝,哭天喊地,邊哭邊罵;門口的加長大貨車、悍馬車和帕薩特照樣橫在大門口的中央;門口的大花圈擺了一排,白布黑字的條幅在大門兩側一邊掛了一條,道是:“治死人不償命天理難容,母親冤死病房誰來評理。”幾十個剃光頭的小混混,穿著各色T恤衫,肩上背上胳膊上紋著各種獸型的花紋,在門前晃來晃去,耀武揚威。但讓人奇怪的是,醫院門前的大街上今天卻冷冷清清、空空蕩蕩,既沒有車輛,也沒有來往的行人。每天醫院門前的大街上都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商販雲集,可現在卻空空如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誰也摸不清頭腦。唯獨不同的是,站在醫院大門口向東西方向望去,遠遠地看到東頭和西頭的兩個十字路口,警燈在閃亮,多輛警車已經把路口封鎖住了,所有的車輛行人都要繞行。

原來,今天淩晨,市公安局、市交通局、市城管局、衛生局聯合采取行動,天一亮交警就把市人民醫院東西兩頭的路口封鎖,因執行任務指示機動車繞行,避開去市人民醫院的路口,所有商販被禁止入內,特殊車輛和行人可以通過。在西側的十字路口的東北角是一個五星級的大酒店,在酒店前的停車場上有百十名特警整裝列隊待命,其中還有英姿颯爽的女特警。到早晨8點整的時候,市公安局領導親自指揮,公安宣傳車響著廣播喇叭,一路播送著衛生部和公安部聯合下發的《關於加強醫療機構治安管理,維護正常工作秩序的通告》,後面跟著的是公安清障車、大型拖車、消防車、吊車、特警面包車以及公安巡警車等,陸續停在了人民醫院大門口的西側。公安宣傳車開到了正對著醫院的大門口,對醫鬧開始進行宣傳告知:“各個在醫院鬧事的人員註意,各個在醫院鬧事的人員註意,按照公安部、衛生部聯合下發的關於維護醫療機構正常工作秩序的通告精神,根據市政府常務會議決定,為維護平州市人民醫院的正常工作秩序,於今天上午10時整,對在醫院非法鬧事者進行清場。現通知如下:

第一,立即拆除非法在醫院搭建的靈堂等設施;

第二,立即清除在醫院非法設置的路障等車輛設施;

第三,立即停止非法在醫院燒紙錢等祭祀活動;

第四,立即清除在醫院非法擺放的花圈和條幅以及有關祭祀物品;

第五,立即撤離非法在醫院鬧事的所有人員,有犯罪和觸犯治安管理通告精神的人員,限你們3日內到轄區派出所自首,減輕或從輕處理,過期將嚴懲不貸;

第六,對醫療行為有異議的,按有關規定逐級反映,或按法律程序提起訴訟;

第七,此規定自發布時起執行。

平州市公安局、平州市衛生局公布。

到9點30分,在大酒店前待命的百十名特警,從大酒店方向排著四路縱隊,邁著整齊的步伐,齊刷刷地從大街上走來,到了醫院門口,他們站在馬路中央,立正待命。他們黑頭盔、黑皮靴、黑衣服、黑墨鏡,黑手套,一個個威風凜凜,讓人望而生畏。醫鬧們見狀,各個心生膽怯,此時那些紋著身的小混混們,像老鼠見了貓似地,悄悄溜到墻邊,做著要逃跑的準備。死者的家屬們見那麽多的特警站在馬路中間,像一堵墻似地冷峻地看著他們,他們並不想就此認輸,虛張聲勢地還想做最後的掙紮,有幾個婦女坐在地上閉上眼睛開始哭天喊地的叫罵,死者的兩個兒子王老二、王老三在門前跳著腳大罵不止,院內靈堂前的醫鬧們仍然燒著紙錢,滿院子都纏繞著嗆人的煙霧。

隨著時間的臨近,空氣顯得越來越緊張,宣傳車上的喇叭一刻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廣播著關於清場的通知,到了10點整的時候,廣播戛然而止。喇叭裏突然傳出了公安局領導下達命令的聲音:“各小組立即行動,清場。”只見在馬路中央的特警們,自動分成幾個行動小組,一組特警突然將剃光頭紋身的小混混們圍在中間,兩個特警一組,分別把他們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另一組將鬧事的家屬們一個個戴上了手銬分別送上了開過來的兩輛黑色特警大巴車上;另一組特警沖到院子裏將在院子裏正在燒紙的醫鬧們戴上了手銬,也從院子裏帶出來押上了大巴車;另一組迅速撬開大卡車的車門,掛在了一輛拖車上拖走,悍馬車和帕薩特轎車被特警們分別拖上了清障車拉走了;另一組將花圈、靈堂和條幅拆卸後扔到了院子的一個角落。整個清場工作幹凈利索,用了不到10分鐘全部結束。醫院的職工和病人家屬,有的在大門口圍觀,有的站在大樓裏開著窗戶向外觀看,當公安幹警們清場完畢後,整個醫院大院裏響起了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這是全院職工發自內心的對公安幹警的敬意,是對市政府果斷采取措施的熱烈擁護。公安幹警們向大家一邊揮手一邊上了警車,帶著醫鬧們走了。其他沒有披麻戴孝的參與者,是醫鬧花錢雇來的村民,公安局沒有抓他們,他們見醫鬧們被公安局都帶走了,他們也自動地離開了醫院。

公幹警們走了之後,醫院門前的大街上很快恢覆了正常的交通往來,各種車輛恢覆了通行,各種商販又開始回到了各自的攤位,開始了慣常的叫賣聲,醫院很快恢覆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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