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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醫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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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麗明看出了他們兩個的困難處境:“主任你們回辦公室先理理思路,我給病人處理一下善後事宜。”

李躍進、馬奎峰回到辦公室,李躍進說:“怎麽和她們家屬談呢?”

馬奎峰說:“讓她的大兒子來,他簽的字,讓他去做他弟弟妹妹的工作,不能和她小兒子小女兒談,看她們那個混勁兒,得把咱倆吃了。”

李躍進想了想說:“也好,你去看他在沒在,如果在讓他單獨來,他想通了就好辦了,再讓他去做他們家人的工作。”

馬奎峰出去的時候,發現樓道裏聚集了不少的人,他想,看來他們家又通知了親屬們,病人的三個兒子和閨女在門口對面靠墻根兒站著等候。他對病人的大兒子說:“王大哥,請您來一下。”

他們家老二兒子剃著光頭,個子不高胖乎乎的,人稱坐地炮,說起話來甕聲甕氣,喊道:“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你們先等會兒。”馬奎峰也是一個身強力壯的人,中等個兒,但虎墩墩的,看上去有點兒唬人,他感到對方已有氣勢洶洶的樣子,所以不予客氣。

老大跟著他進了辦公室,李躍進忙起身讓座:“王大哥,請坐。”

老大是個瘦高個,有點駝背,他或許預感到了什麽,陰沈沈的黑著臉,坐在了桌子旁的一個革皮電鍍椅子上。他從牛皮西服口袋裏掏出了中華煙,夾在手上點著了一支,這次並沒有謙讓李躍進和馬奎峰。李躍進從飲水機上用紙杯接了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噢,謝謝。”他沒有擡頭,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在等待李躍進開口。

“老兄,很不幸,我不得不沈痛地告訴你,老人家突發肺栓塞,經過多方共同搶救,還是沒有成功,剛才已經作古了。我們感到非常痛心,我們也沒有想到,因為術後出現肺栓塞臨床上只占千分之幾,可沒想到出現在了這位老人身上,也請您理解我們的一番苦心。”李躍進知道他們家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事先已經想好了跟他談話的措辭,看上去確實有些字斟句酌。

他仍然沒有擡頭,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問道:“你所說的多方搶救是什麽意思?”

“你的家人也可能看到了,發病後我們在第一時間請了呼吸科和心內科的專家進行了會診,並一起全力進行搶救。”

“醫院有責任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像是從氣管裏擠出來的。

這句話問得李躍進感到好像頭上挨了一巴掌似得,顯然他的口氣中帶著指責的味道。馬奎峰聽著也有些刺耳,他說:“老兄,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談不上什麽責任不責任,如果說責任的話,當代醫學還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終於擡起看似浮腫的眼皮:“我的母親把我們弟兄姊妹四個從小拉扯大不容易,家裏窮、弟兄多,父親身體又不好,他省吃儉用,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們拉扯大,家裏生活一直很困難,好不容易給我們成家立業了,可她又……”他難過地說不下去了。

李躍進心裏也不是個滋味,他紅著眼圈說:“是呀,我們也都在困難時候過過,確實是不容易,我們也很悲痛,可我們畢竟還得面對現實呀。”

他又低下頭,抽了兩口煙,好像思考了一下,又擡起頭,長出了一口氣,用那雙由於熬夜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看李躍進和馬奎峰說:“這樣,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我得和兄弟妹妹們商量商量再說。老母親這輩子不容易,就這麽突然沒了,他們恐怕接受不了。”他一邊說,一邊搖頭,好像很為難的樣子。

李躍進聽著他話裏有話,知道他想要條件,便說:“出現這種情況,我們也是不願看到的,可我們已經盡力了,就請你給你們全家人做一做工作,像這麽大年紀做這麽大的手術本來就冒著很大的風險,更何況出現這種意外,也是我們沒有想到的。所以呀,深表同情,也請你們全家節哀順變。”

他看了看李躍進和馬奎峰,模糊的眼神中隱含著陰暗和冷漠,他站起身來說道:“我去跟他們商量一下。”

馬奎峰說:“另外,你們那裏是土葬啊還是火葬啊?”

他楞了一下,想了想說:“這兩年人們都是土葬,火化的少了。”

馬奎峰說道:“病房裏還有幾個重病號,屍體不能久留,請你們家裏商量一下為好,是暫存醫院的太平間呢,還是直接接回家去呢?”

他看了看馬奎峰,拉著臉,一副不滿意的樣子,轉身往外走:“行啊,商量商量。”一邊走,隨手“啪啦”一聲把們關上了。

李躍進覺得不對勁:“看來他們家有可能形不成一致意見,可能要鬧。你覺得呢?”他看著馬奎峰說。

馬奎峰嘆道:“我從他的談話中也有一種預感,他們家的態度有明顯的改變,什麽醫院的責任啊,什麽老娘不容易啊,這都話中有話,你說呢?”

“我也覺得有點兒別扭,不像來時那麽痛快。”李躍進有些擔憂。

“我建議你給院領導打個招呼,防止他們家鬧事。”馬奎峰說。

李躍進說:“好的,我這就給嚴院長打電話。”李躍進拿起了電話:“餵,嚴院長您好,我是躍進,忙不?”

“躍進啊,上午那個病人手術情況怎麽樣,你說吧,我不忙。”嚴院長說。

於是,李躍進把這個病人得的什麽病,怎樣住的院,手術過程,術後出現的並發癥,又如何搶救的,從頭至尾細述了一遍。然後匯報了剛才與家屬談話的情況,建議院領導有所準備,病人的屍體還在重癥監護室裏放著,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感染源,他擔心病人家屬不擡屍體,以此向醫院要條件,不答應就不擡屍體。

嚴院長聽了李躍進介紹的情況,嚴肅地說:“你們密切註意事態的發展,醫院馬上組織力量進行處理。”

正說著話,就聽樓道裏有幾個婦女大聲吵鬧起來:“把我老娘給治死了,想讓擡屍體,不給個說法,沒門兒。”

“是呀,把人治死了,想稀裏糊塗地拉倒了,沒門兒。”

“一會兒的功夫,人就沒了,這不是害人嗎?”

一聽門外大喊大叫的,李躍進忙說:“院長,他們家在樓道裏吵起來了,我放電話了。”

李躍進和馬奎峰站起身打開門,看到有四五個農村婦女,正站在門口大聲嚷嚷著。有兩個婦女一見到李躍進和馬奎峰,便立即坐在地上,用兩只手拍著大腿,張開大口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娘啊,你死的好冤枉啊,明明你站著進來的,卻死著出去呀,你這命怎麽這麽慘哪。”“媽呀,你這命好苦哇,你活的好好的怎麽就突然死了呢。”這兩個婦女拉著長聲,像哭又像唱,就像農村送葬一樣。她們這一哭,整個樓道的病人家屬都出來看究竟,樓道裏站滿了人。

護士長許麗明見此情景,急忙從護理站跑過來,用手扶著其中一個婦女的肩膀勸道:“唉,老鄉你別在這哭哇,這病房裏還有好多重病號呢,有話好好說嗎。”另外兩個護士扶著這兩個婦女的胳膊想把她們攙扶起來,可這兩個婦女睜了睜眼,然後又閉上反而哭的更厲害了。她們心思著這一哭,就會引起全科的註意,醫院就會怕帶來負面影響,所以就更加聲嘶力竭了。

李躍進一看這陣勢,亞監護病房裏還有五名大手術後正在恢覆期的病人,也彎下身去勸解道:“老鄉,你們有話好好說,可千萬別哭了,屋裏還有重病人呢,需要安靜。”病人的二兒子三兒子和幾個男的在旁邊罵罵咧咧地走來走去的,擺出一副威脅的樣子。

正在這亂糟糟的時候,醫院辦公室主任楊治國從電梯裏走了出來,後面緊跟著醫務科科長和護理部的主任。李躍進像見了救星似的說:“你們快別哭了,醫院領導來了,這是我們院辦主任,你們有什麽要求就和他好好談談。”

院辦主任楊治國是軍人出身,由本市武警部隊營長轉業來的,在部隊擒拿格鬥什麽都練過。他長得虎背熊腰,一身霸氣,年齡在45歲左右,說話聲音洪亮,像銅鐘一般。他大聲對兩個坐在地上的婦女說:“你們不要吵了,有話跟我說。”

兩個婦女一聽這聲音,睜開眼睛楞了楞。死者的兩個兒子湊上來,歪著頭看著楊治國,那個老二說:“你是醫院派來的?”

“對,我是院長派來解決問題的,有事跟我說,別在這哭了。”楊治國毫不含糊的說。

老二長得黑乎乎的卷著袖子,胳膊粗粗的,把袖口撐得緊緊的,晃晃身子說:“好啊,我是她兒子,你說怎麽解決吧。”

楊治國指著地上的兩個婦女說:“這是你什麽人?”

“這是我媳婦和我妹妹。”老二說。

“這樣,你們家的近親都跟我到醫辦室去,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周圍這麽多人也沒法談,你說呢?”楊治國放低了聲音說。

一聽這話,老二長了個心眼兒:“那不行,我們都走了,你們偷偷的把屍體搬走怎麽辦?這兩個女的留下,看著這病房的門,我們其他人跟你們去。”

楊治國看了看他們家的人,來的真不少,心想就留下這倆個女的也行。就說:“她們倆留下,其他人都跟我到醫辦室去。”說著,揮揮手,帶頭向醫辦室走去。

他們家的親戚來了大概十幾個人,老二一招手,其他人就跟著進了醫辦室。

不一會兒,醫務科長從醫辦室走出來,對仍然坐在監護室門口的兩個婦女說:“他們哥倆形不成一致意見,讓你們過去也參謀參謀。”

這兩個婦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定註意,醫務科長說:“這樣,你們進去表個態,馬上就出來。”

兩個婦女猶豫不決地站起身來,這時,護理部主任站在醫辦室門口,沖兩個婦女招招手,兩個婦女便快步走了過去。

也就在這時,亞監護病房的門打開了,早就在病房準備好了的幾名大夫,用病床推著死者出了病房門,來到電梯前,電梯的門是開著的,已有幾個保安在電梯門前等候,等幾個大夫用病床推著死者的屍體過來後,他們迅速接過來,推進了電梯並關上了門。

楊治國主任帶著病人的兩個兒子和其他家屬來到醫辦室後,他先拿了一套紙杯,給這些家屬們從飲水機上每人接了一杯白開水,放在他們面前的桌子上。許麗明想接替他做:“楊主任您忙,我來倒水。”楊治國給她稍稍使了一個眼色,許麗明心領神會地閃開了,站到了靠墻的地方。楊治國給家屬們倒完水坐下來說:“各位家屬辛苦了,首先我代表院領導向各位失去親人的家屬表示深切地慰問。”他看了看家屬們沒有反應,便繼續說道:“今天咱們老太太手術後突然去世,我們大家都很悲痛,特別是家屬們對親人的突然去世,從心裏難以接受,這一點我們非常理解,這也是我們醫生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作為我們醫生對於任何患者都想給他們治好病,可是由於受當代醫療技術水平的限制,有些病我們還不能完全治好,有些病我們醫生是無能為力的,所以有些病人就令人惋惜地離開了我們。由於我不是搞臨床的,具體這個病人是什麽情況,現在由我們李主任具體地、詳細地把老太太從住院到去世整個治療過程給大家介紹一下,然後,大家有什麽問題再提出來,我們一起商量解決。”他把目光投向了李躍進:“李主任,請你介紹一下吧,這樣呢,也給家屬一個交代。”

李躍進說:“好吧。”李躍進把這個病人從住院到到治療,從手術到出現並發癥以及如何進行搶救的整個過程進行了全面的介紹。正在他介紹情況的時候,剛才那兩個坐在監護室門前的婦女推門進來,正趕上李躍進講到死者出現肺栓塞並發癥時,幾位主任是如何全力搶救的,那兩個婦女聽到李躍進和馬奎峰輪流按壓心臟進行心肺覆蘇,病人命懸一線的時候,兩個婦女聽著聽著入了神。直到王老二一回頭看到她倆站在門口發楞的時候,王老二一下子就急了,瞪著眼大聲吼道:“讓你們倆在那盯著,你們跑到這來幹什麽?”

那倆婦女說道:“他們說你們倆拿不定註意,讓我們也過來商量這個事兒的。”

王老二嚷道:“有我們在跟你們商量個球哇。”

那倆婦女這才醒過味兒來:“不好,咱們讓他們給誆了。”說完,扭頭就往門外跑。

楊治國叫住她們說:“別跑了,病人的屍首我已安排大夫送到太平間了。”

王老二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楊治國的鼻子說:“你們跟我們耍心眼兒,是不是?楊主任你太不夠意思了。”

楊治國沖他擺擺手,不著急不著慌地說:“老弟老弟,坐下聽我解釋。”

王老二怒沖沖地說:“你們偷偷地把屍體弄走,這還有什麽可談的?”

楊治國沈下臉來說:“難道你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病房裏守著屍體呀,你們不是來解決問題的嗎?”

王老二“啪”一拍桌子:“你說怎麽解決,人已經死了,你說吧怎麽解決,我聽著。”說著兩手往胸前一抱,瞪著惡狠狠的眼睛看著楊治國。

楊治國心平氣和地說:“請坐,有話咱們慢慢說,好商量嗎。”

王老二覺得也沒別的好辦法了,氣呼呼地坐下來,兩眼惡狠狠地看著楊治國不說話。

楊治國說:“這樣,剛才我們李主任把你母親的治療情況原原本本地介紹了一遍,看你們有什麽問題和看法提出來,然後咱們再考慮怎麽解決這些問題,你說好吧。”楊治國本是軍人出身,軍人是很有火氣的,可是他仍然耐著性子做說服工作,可見他在醫院處理糾紛不知經歷了多少場合,才養成了現在的性格。

“這有什麽好說的,這不明擺著嗎,我母親是走著進的你們醫院,可是就這半天的功夫,這人就讓你們給治死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們看著辦吧。”王老二咄咄逼人,蠻不講理,毫不讓步,比社會上的混混還要難纏。

楊治國說:“你要說讓我們治死了,這我不同意,因為你母親年事已高,當初李主任就不想做這個手術,是你們家跪著求著李主任給你媽做的手術,這你沒忘記吧?”

王老二的眼神中閃過了一剎那愧疚的神情,很快又恢覆了一臉橫肉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有點心虛,但現在不能表現出來。他說:“當初是我們求你們來著,可也沒有讓你們給治死呀?”

“你要這麽說我就沒辦法和你談了,這樣吧,你要說讓我們治死的,那你就通過法院起訴我們,或者請市醫學鑒定委員會鑒定,都可以。如果判決是我們治死的,認打認罰都行,醫院隨時聽從判決,怎麽樣?咱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楊治國說著站起身來,做出要走的樣子。

“那不行,走法院打官司,我們上頭沒人贏不了,再說我們也不懂法律,走醫學會鑒定,那醫學會都是你們醫院的人,我們更贏不了。”這個王老二看上去既狡猾又霸道。

楊治國沒好氣地說:“那你說怎麽辦,你用什麽辦法才能證明你母親是讓醫院治死的呢?”他像打仗一樣,把握機會進行反擊,見對方軟了下來,便乘勝追擊。

“人已經死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說呢?”王老二鐵嘴鋼牙,胡攪蠻纏。

“醫院死人多了,要都說是醫院給治死的,醫院早關門了,誰還敢來看病啊。”楊治國一句話恰巧說到了王老二的要害處。

王老二一下子卡了殼,他楞怔了一下眼睛,找不出更好的詞兒來反駁楊治國,憋得脖子起了青筋,漲紅漲紅得說不出話來。

一直坐在旁邊不說話的王老三見老二悶住了,便可著嗓子喊道:“反正人死在你們這了,我們就找你們算賬,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就是這樣。”

楊治國想了想說:“這樣吧,咱們鄉下有一個習慣,人死了入土為安,是不是你們先把老人接回去安葬了,然後咱們回來再商量怎麽解決這個問題,你們看好不好?”

死者的女兒早就想說話,她忙插嘴道:“那不行,你們想拖我們沒門兒,屍體就在你們醫院放著,啥時候解決了啥時候弄走。”

“那我倒想聽聽你們到底想怎麽解決法。”楊治國見狀,覺得是該接觸實質問題的時候了,不能老這麽僵持下去。

聽了這話,他們哥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像是互相征求意見,又像是拿不定主意。王老二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好像是緩過勁兒來了,他說:“這樣吧,人死不能覆活,我們也不想刁難醫院,醫院是不是在經濟上給一定的補償啊?”

楊治國說:“我們也不願意看到老太太的不幸,可現代科學還沒有發展到能夠徹底解決這一難題的水平,所以醫院願意從經濟上給以照顧。”

“照顧,人死了我們不需要照顧,醫院應給經濟賠償。”王老二接過話茬:“至少要給80萬。”他直接說出了賠償的數額。

楊治國一聽覺得有點離譜,也不便當面反駁,免得激化矛盾。他說:“這樣,我把你們的訴求如實向院領導匯報,我們是公立醫院,一個人做不了主,領導們得開會集體研究,至於給多少,等領導們研究了我再給你們答覆。同時你們也可以先回去安排老人的後事,等把老人安葬了再回來協商也可以。”

死者的女兒又說話了:“不行,醫院不給個說法老人就不下葬,就在你們醫院太平間裏放著。”

“放著也可以,我估計給你們80萬的可能性不大,醫院有史以來還沒有賠償過這麽多錢。我建議你們也回去商量商量,最低能降到多少,回來咱們再商量,咱們要進行反覆協商才能達成一致。你們看如何?”楊治國覺得不能總是這樣糾纏下去,要有一個緩沖的時間,他們的老人剛剛去世,情緒正是激動的時候,讓他們回去也冷靜冷靜。

“不行,要80萬我們還少要著呢,”病人的女兒又說話了:“老太太剛剛78歲,我父親的生活平時都是她來照顧,她這一去世,我父親就得雇一個保姆,現在雇個保姆至少一個月得3000塊錢,老父親再活20年,至少得60萬元,還不算包吃包喝包住。”

楊治國說:“我希望你們全家回去商量商量,咱們雙方商量著辦,怎麽樣?”

“那我們什麽時候再來?”王老二叫板道。

楊治國考慮了一下說:“後天吧,”他站起身:“後天怎麽樣?”

王老二說:“後天就後天。”他給家屬們使了個眼色說:“走,回去。”帶著家屬們氣沖沖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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