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節，學校裏沒了往日的沈悶壓抑, 變得生機勃勃活力十足。廣播裏播放著早操的入場音樂, 整個校園鬧哄哄的。學生們成群的簇擁著即將上臺表演的同學，讚美之詞絡繹不絕。

林越背著吉他朝著班級去, 黑色修身西裝穿得整整齊齊的，一路上回頭率相當高。

班上正亂哄哄的鬧成一團，看見林越, 眾人楞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哄鬧聲。

“哇，好帥啊！！”

“哈哈哈哈，就是這光頭有點別扭。”

林越不在意的笑著, 目光在人群裏打轉, “顧銘呢？”

“先去操場了。”

程大宇擠到林越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然後嘖嘖感嘆, “換上西裝就是不一樣了，人模狗樣的。”

林越笑著給了他一拳，“會說話嘛你。”

活動是在操場進行，馬老師見時間差不多了就讓同學到操場集合。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發，說說笑笑的，林越走在人群中間, 個高腿長，模樣陽光英俊，再背著個吉他, 相當的顯眼。

操場上已經聚集了大批學生，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操場跑道兩邊擺放著學生參加活動的書法繪畫和手工品等等，琳瑯滿目。

廣播音樂一遍一遍的重覆著，激情飛揚而有節奏。

林越跟著人群走到他們班的指定區域，擡頭往不遠處的臺上望去，顧銘的身影便撞入眼中。

顧銘站在舞臺邊角，周圍有人不斷來回走動，而他始終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站著低頭看手中的主持冊子。白襯衫、黑西裝，襯得他身形更加的高挑挺拔，俊朗的臉，整個人都那麽幹凈瀟灑，精美無暇。

不斷地有人興奮的打量他，他毫不在意的繼續看自己的手冊，自身生人勿近的氣場將想要搭話的人拒之千裏之外。

冷峻、桀驁、沈默，一個光是遠遠看著，都能讓人擠爆眼球的牛逼人。

林越盯著他看了半天，後槽牙直磨，這家夥實在是太紮眼了。梁小秋和班上幾個妹子擠過來，好奇的問能不能看看他的吉他，林越大方的拿給她們看。

而這時舞臺上的顧銘擡頭，清淩淩的眼睛在黑壓壓的人群中尋找自家班級，他看到程大宇和人低低的私語，看到吳奎低頭玩手機，看到班上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最後，眼睛往邊上移，在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中看到突兀夾雜著的一顆光禿禿的大腦袋瓜子，圓溜溜的跟個大燈泡似的。

林越正和一群女同學說話，手裏抱著吉他，顧銘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可以篤定他現在一定是眉飛色舞、油嘴滑舌的樣子。

許是說到了什麽趣事，一群女生開心的笑了起來，而林越同學則是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一陣涼風吹來，林越回頭望向舞臺，隔著人群與顧銘四目相對。楞了楞，幾秒後，他勾起嘴角，無聲的對顧銘說了兩字，“加油”。

隔得太遠了，顧銘沒看明白他的嘴型在說什麽，只看見那顆光溜溜的腦袋動來動去，在一片黑壓壓中突兀得晃眼。

學生陸陸續續入場，各班老師和班長大聲吆喝著讓坐整齊，一會有攝像機會進行拍攝，絕不能給班級丟臉。

當校長站上臺，發布了沈悶無聊的一連串講話之後，終於大手一揮，文化藝術節正式開始！

四個主持人依次上臺，西裝革履、優雅長裙，盡顯平時看不到的另一面。

他們拿著話筒依次講開幕詞。

輪到顧銘的時候，底下一雙雙眼睛巴巴的望著他，有羨慕有嫉妒有欣賞有傾慕。更有人驚訝於他的發型，與身邊的人小聲討論。

他不是最完美的，卻是最引人註目的。

徐佳佳站在顧銘的旁邊，化著精致的淡妝，一襲優雅白裙，長發及腰。他們站在一起，瞬間讓人想到男俊女俏一詞，甚是養眼。

主持人介紹完底下坐著的老師，便宣布即將開始文藝演出。

林越是第十個出場的，在輪到他之前都老老實實在待在座位看節目。程大宇見他突然安靜下來，驚訝道：：“你不會緊張吧？”

林越扯起一只嘴角，相當誠實的點頭，“有點。”

天知道他怎麽就緊張起來，手心都出汗了。

程大宇咋舌，“看出來啊越越，你還會緊張！”

林越氣笑了，“你嘴挺欠啊。”

程大宇也笑了，看向舞臺上介紹節目的顧銘，顧銘的臉上始終平平淡淡的，年紀輕輕的卻透著那麽股子波瀾不驚的沈穩勁兒，坦然、從容，在他的舉手投足間，在他的神色話語中，流淌穿行。

“緊張的時候就看眼顧銘吧。”程大宇說著，頗為感慨，“我認識他好幾年了，還從沒見他緊張過。”

林越聞言，思慮片刻，問：“你見過他的父母嗎？”

“沒有，顧銘不這麽提他們。”程大宇說著，頓了頓，“他好像是和家裏斷絕關系了。”

林越微微皺眉，斷絕關系？

程大宇小聲說：“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認識他那會他都是靠自己賺錢讀書的。我有時候也挺好奇的，不過他不想說，我總不能強迫他說吧。”

林越神色覆雜的看著舞臺，這會正是一群女學生穿著名族服裝跳舞，顧銘當然身影隱沒在人群裏。

程大宇又道：“我對他，那是真的佩服。初二就一個人來到B市，一點一點的靠自己積攢起來，要換做我，指不定落魄墮落成什麽樣。”

落魄、墮落，兩個詞重重的砸在林越的身上，他想起自己被父母拋卻後的所作所為，不禁抿起嘴，一言不發。

“你可別可憐顧銘，人家活得可灑脫了，比咱們在座的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瀟灑。”程大宇見狀說。

林越闔眸間掩去眼中的情緒，再擡眼時他揚起一貫吊兒郎當的微笑，“對啊，就沒見過比他更瀟灑的了。”

節目陸續進行著，唱歌跳舞演講演小品，看得臺下的學生老師哈哈大笑，興致勃勃的與身邊的人討論著。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些烏壓壓的。

當徐佳佳上臺介紹第十二個節目的時候，林越抱著吉他起身，從後面繞出去。

“下一個就是我了。”

“加油！”

“好好表現！”

林越抱著吉他繞到顧銘身後，他挺直腰板，端起範兒，重重的咳了一聲。

顧銘聽見音兒回頭，近距離的看到林越穿西服的樣子，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

林越一身黑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看來是有那點規規正正的感覺，可視線往下就會發現他的腳下居然配了一雙運動鞋，還是白色的。

林越見他笑得那麽意味不明，立馬收腳後退一步，不大高興的說：“我這叫隨意，怎麽舒服怎麽來，不像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皮鞋穿著多悶。”

——雖然事實是出門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皮鞋。

顧銘輕輕挑起眉，似笑非笑的配合他，“那確實，皮鞋穿著挺悶的。”

林越哼哼，說誰讓你好出風頭要面子，活該有你受的。

顧銘被他有趣兒的模樣逗樂了，眉梢間揚起淺淺笑意。

徐佳佳在旁邊見了，暗暗皺眉，怎麽剛剛其他人說了那麽多話都不見顧銘笑一下，林越才來他就笑得這麽開心。

另一個女主持人見林越顧銘二人同款發型，不禁掩嘴笑，“你們是約好一起剪的頭發嗎？”

林越朝她看去，頓時眼睛一亮，大美女呀！於是忙把顧銘拉過去，和女主持人說話。

“算是吧，不過顧銘的比我要好看點。”

女主持笑道：“不會啊，你們是不同的類型。”

林越拽把顧銘，擠眉弄眼的，“給我介紹一下唄。”

“我叫張蕓，剛剛在臺上有介紹哦，你沒聽麽？”

林越笑道：“我這人記性不太好。”

顧銘見他一臉興奮，盯著女主持的眼睛那叫一個亮啊，不由多看幾眼女主持，皮膚白，頭發長，愛笑。他輕輕挑眉，原來林越欣賞這樣的女生啊。

林越雖然一直在和女主持說話，可註意力集中在顧銘身上，發現他面對美女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有些頭大，這家夥不是喜歡愛笑的嘛，這個笑得難道還不夠燦爛？

頭大，愁啊。

天空越來越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臺上的表演很快結束，表演的學生鞠一躬走下去，顧銘拿起話筒上臺。

徐佳佳不知道什麽時候靠近林越，聲音輕飄飄的，“你和顧銘關系真好 。”

林越瞥她一眼，語氣有些冷淡，“還可以。”

顧銘在臺上介紹節目：“現在，有請高二三班的林越同學帶來吉他曲《BE AS ONE》。”

林越抱緊吉他深深的呼了口氣，目光炯炯的走上臺。顧銘站在臺上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上來，濃眉大眼，俊朗健氣，顧銘發現自己好像忘了告訴他，他穿西裝的樣子很好看。

當林越繃著臉，一臉嚴肅認真走到舞臺中央的時候，臺下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大和尚！！”

底下瞬間爆發出激烈的哈哈哈大笑。

林越腳下動作差點一個不穩，羞憤的目光刀子似的砸在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堆裏。

尼瑪的，什麽大和尚啊，會說話嘛！

他幽幽的瞪眼顧銘，顧銘朝他聳了聳眉骨，表示不關我事。

顧銘一個人站在舞臺上的時候，光禿禿的腦袋已經夠破壞整體氛圍了，現在再搭個林越，跟兩個明晃晃的大燈泡似的。而且他們都是兩個大師哥，同樣的黑色西裝，同樣的光頭，同樣挺拔的身姿，底下大喊的學生完全是出於花癡。

激動的千言萬語最終化成脫口而出的一句大和尚。

等顧銘下臺，底下的笑聲才漸漸停下。

鬧了這麽一出，林越緊張的情緒倒是化解不少。他輕輕的閉上眼，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隨即睜開眼。

下一秒，動聽的旋律從他的指尖輕輕流淌出。

音符從空氣中鉆出來，迅速向四周傳開。林越站在舞臺中央，彩色小燈輕輕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隨著音律的節奏而一閃一閃的，優美低緩的旋律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奔湧進每一個聽眾的耳中，似低語似呢喃，幽幽述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臺下的觀眾呼吸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怕擾亂了這些安靜的音符。

顧銘註視著舞臺上的人，林越的曲子彈得很好，比之前彩排的時候要熟練很多，低緩動聽的曲調傳入耳中，乍聽之下平淡悠揚，細細品味卻是淒婉至極。

林越說這是他寫的曲子。

顧銘好奇，那麽歡樂的一個人是怎麽寫出這樣哀愁淒婉的旋律。

他似乎看到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林越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淡淡的，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

顧銘定定的看著林越，而林越仿佛心有靈犀般看眼主持臺，像是在炫耀，又像是無心的一瞥。當目光準確無誤地碰上了顧銘的視線時，他的指尖飛快的劃過弦，腳一顛一顛的，明亮幹凈的眼眸中似乎有絢麗的神采。

顧銘揚起眉梢，嘴角唸著清清淺淺的笑。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還有人誇張的吆喝起哄，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無數女生興奮尖叫，老師的耳朵備受折磨，眉頭突突直跳。

林越耍帥的甩了甩頭，後來意識到自己沒有頭發，才悻悻的扯一下嘴角，對著觀眾席微微鞠躬。

“還可以吧？”

顧銘點頭，由衷的讚嘆，“很棒。”

林越滿意的笑起來。

活動還在繼續，林越又繞回班級區域。一路上打量他的人不少，有的還故意大喊：“嘿，大和尚，彈得太好了！”

林越擡起下巴，還之一個幽幽的眼神。

回到程大宇身邊坐著，立馬有一群人湊過來，嘖嘖讚嘆著看不出來他居然這麽厲害，林越假惺惺的謙虛，“很久沒認真彈過了，手生，沒發揮好。”

“誒喲，已經夠好了！”

“你是沒看到剛剛好多女生在尖叫，嘖，羨慕不來啊兄弟。”

“是啊，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長得帥就算了，吉他還彈得這麽好。”

林越被吹得有點飄了，臉上的笑容繃都繃不住。

活動進行四五個小時之後，終於迎來了尾聲。

校長又一次上臺演講，肯定了參加活動同學們的節目與作品，吧啦吧啦的扯一大堆大道理。在底下學生的哀嚎聲中，終於到了最後的環節——頒獎。

獎項獲得名單由四個主持人一個一個念

最佳書法獎、優秀繪畫獎、優秀合唱組、優秀詩歌朗誦等等，獲獎人上臺領獎。

念到某個名字的時候，顧銘頓了一下，準確的在人群中捕捉到林越的身影，嘴唇輕輕勾起，清朗的聲音喊出他的名字。

“林越——優秀聲樂表演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低緩又微微沙啞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遞出來，林越覺得他平凡的名字被顧銘念得特別好聽。

在同學們的祝賀聲中他大步跨上臺，站在一溜獲獎的人群裏，當顧銘把獎狀和獎品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林越覺得特別新奇。

他上輩子過得渾渾噩噩，別說這樣站到臺上領獎、受眾人矚目，就連在班上也沒上過幾次講臺。

很新奇的感覺，但並不糟糕。

負責拍照的老師叫所有獲獎的同學、主持人還有裁判合照，林越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像是春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顧銘站在林越的身側，圓溜溜的兩顆腦袋在哢嚓哢嚓幾聲中被永遠記錄在了照片中。

結束之後，學生按照順序解散。

林越和顧銘站在一旁等人流散開再走，林越的獎品有兩個，一個是本新嶄嶄的《徐志摩詩集》，林越樂了，“這誰定的獎品，太有詩意了吧！”

顧銘說，“挺好的，平時多看看。”

林越撇撇嘴，打開另一個獎品。

這個就沒什麽懸念了，一個紅包，裏面有一百五十塊錢。

林越將錢拿出來，在眼前晃了晃，扭頭對顧銘說：“一會叫上程大宇，請你們吃飯去，前幾天住院可把我憋壞了。”

顧銘看眼手表，說：“我晚點要去找張姨查這段時間的帳。”

“查賬？”

“嗯，半個月查一次，本來應該周一查的。”

林越好奇，“你和張姨什麽關系，就這麽把錢全放她那兒，不怕出問題？”頓了頓，他又說：“這年頭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馬虎不得。”

顧銘點頭，“我知道，張姨的子女去外地打工了，我看她一個人，為人又誠實細心，所以請她幫忙照看攤子。她知道我的性格，賬目出現什麽紕漏瞞不過我，所以一直沒出過問題。”

林越回想張姨的面相，確實是老實人。

因為舉辦藝術節，所以今天不上課，現在才兩三點鐘，時間還早。

林越想了想，回家裏去也沒什麽事，於是說：：“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無聊。”

顧銘沒理由拒絕，於是點頭答應。

人群散得差不多之後，程大宇和他們匯合。知道林越要和顧銘一起去水果攤，他說：“我一會有事，就不去了。”

“行。”

林越騎自行車來的學校，這會不方便直接去城南區，便準備先回家順便換身衣服

林越和顧銘並肩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當走到林越家的時候，顧銘自然而然的和他一起上樓。

林越腳上的動作徒然一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他這算是引狼入室嗎？

看眼旁邊表情平淡的顧銘，林越搖搖頭，讓自己不要想太多。

顧銘對他明顯還沒有意思，他之前太過草木皆兵，如今回想一下，顧銘就沒有喜歡他的意思，反倒是自己一驚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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