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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塵封的藥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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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看著夜老頭兒氣得吹胡子瞪眼眼的樣子,尤其是那盡是皺紋的面皮子一抖一抖的,突然覺得這老頭兒也挺可愛的,當然,能被自己氣成這樣,自己也挺本事的。

不過,雲初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舒心。

自從離京,一路而來,先是明家,暗爭謀鬥,再是季家,權欲之奪,季舒軒看上去那樣溫潤雅致一個人也不能免俗,終還是陷入其中。

而夜府,她的外祖家,真的算是一大奇葩,堂堂世族府邸,一代書香門門,沒有一個護衛不說,門庭舊魄冷落,讓人膛目結舌,可是,內裏卻清致雅靜,大有錢坤。

大隱隱於世,不浮華,不奢侈,這才該是她的外祖家。

還有她的舅舅和舅母,傳言裏無他二人感情只言片語,可是卻知道,他舅舅只娶了舅母這一個妻子,二人從頭到尾雖然沒說過一句肉麻的話,可是那一個眼神不期然的對視,是真的相惜相愛彼此。

見慣了曾經高門府邸的爭風吃醋,明爭暗鬥,這一分,才真是難能可貴。

思及此,雲初偏頭,明亮的眸子裏盛著窗外灑落的光束,似薔薇花在燦媚嬌陽裏靜靜開放,唇角也不自覺的浮起一絲笑意。

“笑,你還有臉笑。”夜老頭兒正氣怒間,一側眸,卻看著雲初不僅沒有悔悟的模樣還笑得這般燦爛,當下胡子又抖了抖,“也就虧太子收了你,否則……”話到此夜老頭兒看向一旁太子的目光一秒變極其恭敬,“太子受累了。”

“不累。”從一進門就坐在那裏似自成天地不發一語的景元桀這時輕聲開口,靜靜的,與世隔絕的,可是只一語,一答,似乎就披上了人間色。

還有,這兩人這……

雲實看看景元桀,又看看夜老爺子,這下不樂意了,“外公,你這什麽話,你不是應該說有我在他身邊,他是何等的榮幸之至。”

“禍害還差不多。”夜老爺拂了拂袖子。

“禍害我不也就禍害太子一個人嗎。”雲初挑眉,相較於夜老爺子的嫌棄鄙視氣怒,那叫一個漫不經心,說話間,還對著一旁的景元桀挑挑眉。

景元桀面色隱隱微動,眼底似有笑意徐徐晃動,卻只一瞬,然後輕輕頷首。

裝,真會裝。

明明聽到她這般說,心裏十定都樂開花了吧,她算是知道了,什麽高冷倨傲禁欲,在她面前通通是狗屁,什麽擔心體內之毒會影響到她,真情到深處時,他那獨屬於男子的氣力可是一點都不生澀,還有,在青樓那一晚,她至想起來都覺得不太對,明明頭一晚,二人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怎麽一早起來卻腰酸背痛……

總覺得不對。

“你,過去,坐好。”這時,夜老爺子已經指著一旁的凳子對著雲初道。

雲初有些納悶,不給他順背了?還坐前方他跟前?

“我說,老頭兒,你該不會真的要給我耳提面命一番吧。”

“你會聽嗎?”

“出糟粕,撿精華咯。”雲初很隨意的擺擺手,一晃三搖的卻還是老實的向一旁走去,只不過,將椅子往前一推,竟是坐在了景元桀身旁。

“他是你未來孫女婿,一起受您教。”然後,雲初一把拽過景元桀的胳膊笑嘻嘻道,你老想立威就立威唄,當著太子面兒,我看你立得起來不。

這下,夜老爺子倒是沒損雲初了,然後,一雙老而彌堅的眸子卻很是認真又滿含覆雜的看著景元桀,“老頭兒雖然身處流芳郡,與京城相數千裏,但是,京中之事多有聽說,看似平合,內裏,多少不是這般太平,太子此番陪著這丫頭……”

“我願意。”迎著夜老爺子那認真而鄭重的眼神,景元桀點頭。

“聽到沒,他願意。”雲初心裏那個美滋滋啊,對著夜老爺子昂昂下巴,別提有多傲嬌,雖說,她心裏,也知景元桀能夠瞞過那般多的耳目出京這多日不容易,再大的神,再強的手段,要游刃於八方,又是眼下這個時候,本身毒又隨時會發,肯定也會心有餘而力不足吧,而且,之前所見南齊太子……不簡單,眼下還要廣納太子妃,這事……玄乎。

這般想著,雲初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夜老爺子這時卻已經收回眼神,往椅子後一靠,目光裏突然就有了滄桑,微深的眼眶更是沈了沈,有些幽遠,“丫頭……”夜老爺子說了兩個字,又是一頓,再開口時,語氣更重,“我早知道你會來的。”

聞言,雲初面色一肅,擡眸,須臾,開口,“我也想問,外公如何一幅早知我會到此的樣子。”

“因為你娘。”夜老爺子道,說話間,又看向一旁的景元桀,“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便越發清晰起來,當年,雲初娘之死有異的消息,是太子你派人悄然傳來的吧。”

聞言,雲初豁然看向一旁的景元桀,當年,她娘的死確實是有異,她也從香姨娘口中知道了,而景元桀也知道?還給外公傳了消息……景元桀比她大幾歲而已,那時也不過是五歲的光景,那時……

景元桀此時聞言,面色不變,卻是對著夜老爺輕微點頭,“外公明智。”

外……外公。

雲初目光閃了閃,面色突然有些紅,看著景元桀,聲音輕了輕,“你這麽自來熟,好嗎?”

“好,好,當然好。”景元桀還沒答話,夜老爺子倒是滿臉喜色的拍著腿連連點頭。

“不過,當年,我到底年歲小,也是無意中撞知,具體真實原因,無從得知。”景元桀這時又道,一貫惜字如金的人,似乎自從進了夜府,進了這個院子,這座屋子,就好似有了生機。

雲初看著景元桀,這一瞬,心中似溫泉汩動,思緒變化,卻說不上來是是什麽感受。

夜老爺子這時也點點頭,黑亮的眼底有光動了動,卻是沒說話了。

“此中還有事要處理,先不打擾夜老爺和雲初細談。”須臾,景元桀當先開口,起身間,還親柔的摸了摸雲初的頭。

雲初眼看著景元桀起身,不知怎麽的,感覺心裏突然空了些什麽,不過,也沒阻止。

門一開又一合,屋內沒了景元桀,似乎都少了一絲光亮似的。

“那方才,外公你說,因為我娘?”須臾,雲初看向夜老爺,她沒忘記此行來的目的。

夜老爺聞言,這才收起笑意,看著雲初,老眸裏光束閃動,“我雖然不知道你娘當年為何會來那樣一封信,讓我們不要管你,不要與京中往來,但是你娘卻提到過,你有一日一定會來的。”

雲初一怔,“我娘這麽神?”

夜老爺子搖搖頭,“我也覺得奇怪,其實,華裳性子溫婉,那次來信,言中之態,還真是與以往大相徑庭,但是,絕對是她,錯不了。”

雲初點頭,華裳是她娘的閨名,她知道,而且,夜老爺子顯然很是疼她娘,做為一個真心疼女兒的好父親,他說錯不了,那就是錯不了。

“不過,我娘那麽好,嫁給我那花心的爹真是可惜了。”雲初突然有些遺憾。

聞言,夜老爺子面色一慟,“早知道你娘會這樣,當年,作死也要攔著她欲嫁的心。”

“什麽,當年,是我娘非要嫁給我爹的?”雲初疑惑的看著夜老爺子。

夜老爺子看著雲初,點頭。

“我娘當年一定是眼瞎。”雲初扁扁嘴,話剛落,頭上便挨了夜老爺子一個暴栗,“臭丫頭,那是你爹,不準沒大沒小。”

“本來就是一個花心大蘿蔔,女人一個又一個。”雲初摸著頭,白眼翻轉,她都沒說,如果不是她有點本事,現在估計早就死在哪個湖角旮旯都不知,還能來看老人家你。

聞言,夜老爺子本來欲以再砸向雲初的拳頭擡在空氣中又收回,胡子抖了抖,“你這個臭丫頭,說了這般多,就這句說得最對,你爹就是一個花心大蘿蔔。”

“就是,外公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說這話是你說的。”雲初咯咯一笑,完了又道,“不過,外公,我娘這般神,你之前就沒覺著哪裏有些奇怪,出嫁前,出嫁後?出嫁後還是有往來的吧。”

“說起來,你娘在臨近成親前,倒是失蹤過一段時間。”

“失蹤?”雲初面色微微一變,“那,會不會,我……”

“不可能,別想有的沒的。”夜老爺一句話,雲初的小眼神立巴奄塌了,她可是她娘在嫁給她爹好幾個月後才生了雲楚,再生了她,時間完全對不上,再說了,從根裏深處,她和雲楚長得還是很像雲王爺的,所以……

不過,作為一個溫婉的大家閨秀,無緣無故失蹤兩個月。

“那我娘當時是自己回來的,還是外公你們找到了?”

夜老爺子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雲初怎麽突然覺得好玄幻,她那個娘,性子那麽軟,還死了,怎麽突然就有些神秘起來。

“總之就是,有一日早晨,大家醒來之後,你娘就出現在了府裏,而且,關於這兩月間的事情,她只是說,好像做了個夢似的,其他一概不知當時又婚期將近,只要你娘安好,大夫也來看過,只要你娘安好,我們也就放下了心,府裏人也嘴緊,我們也一直瞞得極好,。”

雲初點點頭,看著夜老爺子似乎有些疲累了,想了想,這才起身,“我看你身體虛得慌,趕緊休息吧。”

“丫頭。”雲初腳步剛動,夜老爺子又出聲喚。

雲初腳步頓住,回頭看著夜老爺。

“丫頭,太子不是普通人,京中之事,我多少也知道,他能陪你一路前來,你可知道承受了多少危機與風險。”

雲初見外公這難得的認真神色,也收起了嬉鬧之色,“我知道,所以……”雲初想了想,這才擡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鐲,“所以,外公見過這個嗎?”

夜老爺子看著雲初手腕上那翠綠通透的鐲子,面色一怔。

雲初卻是一喜,“外公你見過。”

“我沒見過。”夜老爺子卻道。

靠,雲初小臉一暗,“臭老頭兒,你逗我呢。”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夜老爺不怒,卻是想起來什麽般的,拉著雲初便向門口走去。

“哎,老頭,你不用休息嗎?”再疑惑,再想知道答案,可是雲初還是多少關心外公的身體的,之前舅母可是才說過,他身體已經遠不如從前了,這萬一再折著碰著。

不過……

“我身體好著呢。”夜老爺子道。

雲初撇撇嘴,喝醉酒的人還不說自己喝醉了呢。不過,想歸想,見外公堅持,雲初也沒再阻攔。

甫一走出房門,便見夜夫人帶著下人在外面等候著,不過,景元桀不在。

這廝去哪兒了?雲初四處望望。

“父親……”夜夫人看著夜老爺,剛要開口,便被夜老爺子擡手打斷,“我帶雲丫頭去她娘以前所住的院子裏看看。”

“父親你身體不好,那……”夜夫人看向雲初,“你多看著些。”

聞言,雲初這才收回眼神,一拍胸口,“舅母你放心,有我在,他保證再活五百年。”

“活五百年那是妖怪。”走在前面的夜老爺子卻道。

雲初扁嘴,“妖怪還能成仙呢。”

“成仙也被你氣死。”

“我看你活得挺好。”

看著一老一少相互鬥著嘴走遠,夜夫人面上由始至終都帶著極其愉悅的笑意。

“夫人,奴婢都好久沒聽到老太爺說這般多話了。”一旁丫鬟道,“而且,心情很好。”

夜夫人點點頭,“是啊,不過,此中夜府來客的消息一定不能洩露出去。”

“夫人放心。”

……

雲初一直跟著夜老爺子走到一處很僻靜的院子。

院落整齊有致,繁花似錦。

“這裏……有人住?”雲初納悶,因為,這院子收整得太好了。

整齊有致不說,走進主屋,一切都是窗明幾凈,纖塵不雜,更無一絲久無人住的異味。

夜老爺這時卻沒回答雲初,而是走在前面,聲音有些沈,“你娘死後,你舅舅一直把這裏保留著。”

“哦。”雲初點頭,這個時候,除了點頭,她還能說什麽,她可不想讓面前這個老頭兒一會動起真來真哭鼻子。

而這個時候,夜老爺子已經向一旁那深紅色的梳妝臺走去,畢竟是年紀大了,拉著雲初走了這般久,到底有些吃力,此時,輕喘了口氣,再轉身時,已經將一個紅色的小匣子遞給了雲初。

“不會是我娘留給我的什麽傳家寶之類的玩意兒吧。”

“傳家寶輪不到你,還有你表哥呢。”夜老爺子瞪一眼雲初,一點不給面兒。

雲初哼了哼,一把拿過匣子,“就你最實在,哄哄孫女我怎麽了。”說歸說,卻是已經打開了匣子。

匣子裏躺著一張年代有些久卻保存極好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十個字,看字跡與風化的程度,至少有十多年了。

“丹參,蘇木,連翹,鉤藤……”雲初只念了幾個字,便不再念了,擡頭看向夜老爺子。“這是……藥方?”

夜老爺子搖頭,“是,好像又不是,你娘死後,我曾找大夫看過,說這些是藥材名,其中有幾味雖難尋,但是也不是拿不到。”

雲初眸光閃了閃,“所以……”

“很巧的是這張藥方所有的藥材都沒問題,恰恰是這幾昧珍貴的藥材,那大夫說,如果這裏面沒有這幾味藥材,就是一道很講究的養身滋補藥方,但是,卻添加了這幾味藥材。”

“這幾味藥有什麽特別?”雲初盯著藥方,很是疑惑,“或者說,這藥方從何而來,為何能得外公你重視。”

夜老爺子聞言,滿含讚賞的看著雲初,微深的眼眶裏,眸光黑亮,這才道,“這個藥方,一開始我沒在意,但是,在你娘死後,太子派人傳來說你娘可能是中毒而死,我因為想念華裳,便來了這屋,偶然便看到這一個藥方,華裳不懂醫術,也不喜這些,我當時一好奇,但讓你舅舅去查了……”

雲初看著夜老爺子那越加凝重的表情,心頭,也突然沈了沈,“這藥方……”

“這藥方裏這幾味特珠的藥引,很可能,就是能解你母親當年之毒的。”

什麽?

縱然如雲初此時也不禁怔住,她記得,之前香姨娘說過,她娘當年中毒的癥狀和她目前的毒十分相似,而翁老也說,能解香姨娘之毒的只有位於疆域那三不管地帶的死人谷內的死人草,可是,這藥方……

“這幾味藥,我曾讓人尋來熬制過。”這時,夜老爺子卻又道,“其效用,竟然和死人谷的死人草一模一樣。”

雲初一驚,“老頭兒,你知道死人草?”

夜老爺瞪一眼雲初,“知道有什麽奇怪,當年就知道了。”

哦,也對,當年太子給他傳了信嘛,不過……

雲初看著夜老爺,“這事,太子不知道吧。”

夜老爺搖頭,“我之前也是猜測,方才才敢肯定,當年是太子傳信,所以,自然沒把這消息外露,也讓你舅舅不要外洩,而且,你娘都已經死了……”

“我娘中的毒,自己卻有解毒的藥方。”雲初突然迷惑了,似乎,突然進入一座迷城般,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夜老爺子同樣也點頭,面上一瞬似乎滄桑多許,“這些年,這個藥方一直在這裏,無人來拿,無人來動。”

雲初明白外公的意思,如果這藥方真值錢,被誰上心的,也早就被人盜走了,而誰來盜,誰可能就是害死她母親的兇手。

可是……

難怪,這府裏沒一個護衛,原來,是外公這般多年都在想著甕中捉鱉。

“或許,不是無人來動,應該是從沒人想過這裏有這個東西。”良久,雲初將藥方疊起,母親已死,不能覆活,雖說,沒有問到與鐲子有關的能夠解景元桀體內之毒的有用東丁,至少,香姨娘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有救了。

這也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吧。

雲初一嘆,又看了眼外公,外公是真的心疼她娘的,她之前查過,當年,她外祖母早死,母親和舅舅自小跟著外公,夜府一代書香世家,雖家產不少,可是為人厚道,手底商業也是事事以他人為先,他之前和景元桀一進流芳郡,便到處聽到夜府的好名聲。

“來人。”須臾,雲初對著屋外喚,不稍半會兒,院了外走進來幾名丫鬟。

“老爺子可能想在這裏待一會兒,你們照顧好。”雲初對著那幾名丫鬟吩咐,然後又和夜老爺子說了幾句,便走開了。

“蘭姑姑。”一走出院子,雲初便對著空氣中一喚。

空氣中,這時一個身影一現,正是蘭姑姑。

“我以為,出京這般久,你用不上了我。”

“你非要跟上,如今倒還真是有用。”雲初一笑,將手中的藥方遞給蘭姑姑,“帶給我哥哥,他知道怎麽做。”

“太子好像不對勁。”蘭姑姑接過藥方後開口。

聞言,雲初剛要撤回的指尖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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