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聽錯了嗎？剛才說話的是大天狗？話說大天狗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視線聚集到大天狗身上,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寫滿了主人的不可置信, 只是大天狗已經收斂起嫌惡的表情, 淡然的拿著筷子夾著別的菜，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可惜這是裝淡定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鏡裏也是一陣錯愕，大天狗竟然會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那種表情, 而且……他居然會挑食？妖怪不是不用吃飯嗎？

鏡裏很想沖過去問他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礙於現在的大眾場合，鏡裏還是把這心思壓了下去，默默低頭吃飯。

本以為這桌飯能安穩的吃到最後，結果卻被雷歐力破壞了。

“哈哈哈，這兩人還真是越看越像,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父子呢。”雷歐力為了挽救一下突然沈默的氣氛開著玩笑，而他一開口, 奇犽一時沒忍住, 直接把嘴裏的湯汁噴了出來, 然後狠狠地瞪了一眼雷歐力。

大天狗手中的筷子明顯一滯停，最後放在了自己的碗上。

怎麽了，為什麽突然空氣冷的都要凍結了？

只有雷歐力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其他人則是用又佩服又憐憫的眼神凝視著他，這群人裏就只有雷歐力不太了解大天狗是個怎樣的妖怪了，他連對方是妖怪的事實都不清楚。

鏡裏沒有註視雷歐力，反倒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大天狗。

實在好奇的忍不住, 鏡裏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把將大天狗拉到了邊上，因為雷歐力的話，她忽然想起了什麽。

鏡裏看了看還在吃飯的奇犽，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你上次是看著奇犽才想到問我是不是要孩子的？”

大天狗眼神游移了一下，伸手輕輕碰了碰鼻子沒說話，鏡裏知道他是默認了，這下事情就全部搞清楚了。

為什麽大天狗能看著奇犽聯想到那種事情？其實就是大天狗他想要孩子了啊！

“餵，小傑，我們還是別帶上鏡裏賺錢了吧。”聽力極好的奇犽現在只想拔腿就跑，他現在羞愧的只想鉆地洞。

“哎？為什麽？”小傑不解看著表情怪異的奇犽不是很明白。

“理由一會兒再告訴你，反正鏡裏也沒有合作的意向不是麽，我們走吧。”奇犽趕緊拉著小傑，準備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鏡裏也沒有阻止他們，倒不如說他們的離開正合她意，這一整天從早到晚過得亂糟糟的，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惜大天狗並沒有讓她如願。

鏡裏剛躺倒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昏昏欲睡，而大天狗一言不發的蹭了上來，鏡裏沒有回頭去看大天狗，而是迷迷糊糊的挪了點位置給蹭床的大妖怪。

大天狗把頭埋在她頸窩出輕輕呼吸著，時不時輕蹭吸吮幾下，他的動作讓鏡裏輕哼一聲，在睡夢中猛地警醒。

“幹什麽？別亂來？”鏡裏回頭看著不安分的大天狗，大天狗沒有回答她，而是勾唇笑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鏡裏看著大天狗略帶蠱惑意味的笑容，不禁渾身一凜。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唄。”鏡裏看著冰藍色眼睛，又是喜歡又是害怕，她回答的倒是輕巧，其實緊張的要死。

看他的神情，又要繼續沈重的話題了。

“為什麽不願嫁給吾？不單單是沒做好心理準備吧？”大天狗說著，伸手把她摟在懷中，他要聽鏡裏認認真真的回答她。

不願意？不，她一萬個願意，但是她不能嫁。

“大天狗，我們人類的壽命是很短的，歸根結底，人類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不是嗎？”

神無月鏡裏喜歡大天狗，她從一開始就沒有保留自己的愛意，她需要攻略式神，博取他們的好感，可令他意外的是，大天狗對於她的愛意遠超乎她的想象。

愛到一種危險的地步。

即使他在日常表現的多麽溫柔可靠，也不能改變他作為一個極具威脅的大妖怪身份。

大天狗輕哼一聲，回覆她的聲音像是要冰凍她全身的血液，他生氣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意那種世俗的規則？”

陰陽師戒律第99條，不得與妖怪結緣，一旦觸犯，便是死罪。

多少寮生只把這條戒律當做笑話，而神無月鏡裏這個陰陽師中的劣等生觸犯了。

她是去攻略式神的，結果現在徹徹底底的被大天狗攻略了。

鏡裏輕啟唇瓣，懷揣著不安問：“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的家在遙遠的其他世界，一旦回去了，就不能再到其他地方了，你會怎麽辦？”

“我會去找你。”

“那你找不到呢？”

“不會的。”大天狗清澈的冰藍色眼睛註視著她，那裏有溫柔，有堅毅，有偏執，還有高傲。

他自負他一定能找到他，即使鏡裏遠在另一個世界。

都說了是如果，你這算不上回答呀，鏡裏哭笑不得。

其實鏡裏知道，就算他不說，她也知道，若是找不到他，大天狗也會一直等下去，如同不會消磁的指南針，他的路，永遠堅定。

大天狗對她的感情，鏡裏無以回報。

鏡裏活的就像一只刺猬，一直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可靠她太近了，就會被她傷到。

大天狗用他的羽翼替她遮風避雨，披荊斬棘。而她呢？只能傷害大天狗，一味拒絕再一步的關系。

一開始追求的是她，現在拒絕著的是她，她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

鏡裏終於後悔了。

她後悔大天狗永遠不會後悔，因為妖怪的愛太忠誠了。

弱小而無能的她要如何去補償呢？

……

之後的鏡裏相繼問了大天狗好多個如果，但大天狗覺得這些如果都是真實的，或是可能發生的。

這是他的直覺，但他並不會放過這一閃而過的想法，冥冥之中似乎有誰在告訴他，你並沒有想錯。

那是晴明，不，是黑晴明的聲音，自從他的心臟贈予鏡裏之後，這個聲音便一直貫徹到腦海裏。

不厭其煩，周而覆始的重覆著。

『把你那心愛的女孩神隱吧，不然你會永遠失去她。』

『這樣不是能更好的保護她麽。』

『與其讓她四處奔走，不如桎梏他的手腳，讓他永遠呆在你的羽翼下。』

『你不是無數次這樣期盼過麽？』

給我消失。

大天狗沈聲對著那片黑暗冷聲道，那雙青藍的雙眼在黑暗中耀眼如藍色的寶石。

黑晴明沒有說謊，他說的一點不錯，即使站在了對立面，他也沒有對自己說謊。

他只是把更利於雙方做法分明透徹的擺在了他的跟前。

是的，黑晴明的說法確實有利於他。

若是幾個月前的他，或許會因為大義選擇拒絕黑晴明，而現在他的大義已經變了。

而黑晴明和之前一點沒變，他總能輕易地抓住他的弱點、他的軟肋，抓住他所想要的、期盼的一切，然後去達成他自己不為人知的目的。

要帶她走嗎？不如……帶她走吧，這樣才能讓她免於任何傷害。

正當他這麽想著的時候，鏡裏往大天狗的胸膛裏鉆了鉆，沈默了許久，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

“大天狗，我有話要告訴你，關於我的，真正的名字……”鏡裏湊到他的耳邊，撩開那細碎的淺金頭發，告訴他那決不能開口的秘密。

她的第二條命是大天狗給的，那就用她的姓名償還好了。

黑色的羽翼是你的依靠

同時會使你迷失歸途

甚至帶你墮入深淵

如果躲不掉，那就坦然面對好了，即使她的結局多麽悲慘。

鏡裏說不出口，最初她只為了去攻略大天狗的這個事實，她不想讓自己在大天狗的心裏變得那般不堪，也不想讓大天狗為此深受打擊。

他是如此的高傲，又怎麽會容忍別人對他的利用呢。

果不其然，大天狗怔楞的睜大雙眼看著她，原本環抱著他的臂膀都輕輕顫抖起來，接著將她死死的箍緊了。

好難受，要呼吸不過來了。

不是因為大天狗死死抱著他，而是大天狗那毫不掩飾的妖氣讓她她本能畏懼起來。

陰陽師動搖的一瞬間，妖怪便可趁虛而入，式神亦是如此。

鏡裏感受到，屬於她和大天狗的那份契約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他的妖力所沖破，這種感覺持續了很長時間，讓她的冷汗浸濕了被褥。

“是嗎，原來這才是汝的名字嗎？”大天狗含笑說著。

契約沒有被大天狗用妖力沖破，鏡裏驚慌失措的看著大天狗的笑容。

為什麽要笑呢？明明一點都不好笑啊，可你為什麽要笑的那麽開心呢？

他是瘋了嗎？

“我還有一件事情得告訴你。”鏡裏吞咽著口水，用盡畢生的勇氣說了下去。

“那些如果，其實都是真的。”

鏡裏閉上眼睛，不敢看大天狗的眼神了。

大天狗沈默的每一秒對她來說都像是一年的煎熬，她寧願被大天狗折磨的血肉模糊、生不如死，也不想他繼續沈默下去。

似是安靜了半個世紀，鏡裏終於聽見了大天狗的聲音。

“嗯，吾知道的。”

鏡裏睜開眼，看到了一生都不會忘卻的場景。

他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大概要倒回去講講小天狗的故事了。

心塞，現在劇情已經脫離作者本人的控制（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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