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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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碧咬了咬唇說道:“雖然在背後說別人壞話非君子所為,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說。我六妹妹驕縱,平日裏不把許多人放在眼裏,對下人也不好……反正就是個不容易相處的人。”

說完,她又實事求是地補充道:“不過,她對救命恩人很好,至少懂得要報恩。”她是個耿直的人,難得在背地裏評論別人,羞愧得臉都紅了。

易汀煙終於有些明白陸懷知那樣的狐貍為什麽會喜歡顧玄碧了。

她長相說不上有多美,不會說話,被姐妹們排擠在外,有些固執,連人情世故似乎也不太懂,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身為女子卻整天抱著書,開口就是“聖人”,三句話離不開“君子”,實屬世家小姐裏的異數。可是她真誠、光明磊落,以自己的方式活得坦蕩蕩,當屬世間最可愛的人。

所以陸懷知喜歡她,即使她不解風情,也不曾試圖是改變這樣的她,反而保護著這樣的她。不然像今天這樣推廣頭飾的事情,他怎麽會花七十兩讓她幫忙?當然,就算他想,顧玄碧也是不會答應的。

這樣一對比,易汀煙免不了有些羨慕她。

看見易汀煙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顧玄碧覺得自己真的是徹底的小人,無地自容,甚至想要逃跑。

易汀煙哪會讓她跑?她拉住她說:“看得出來你六妹妹是個驕縱的姑娘。可是你也說了,至少她知恩圖報,可以看出本性不壞。你身為姐姐,又讀了那麽多書,懂那麽多道理,怎麽能看著她繼續這樣目中無人下去?你應該包容她,勸導她,帶著她走向正道,對不對?”

任賽雪雖然年紀小,聽不懂多少,卻極為配合地說:“對。”

顧玄碧遇到不喜歡的人,從來都是躲開的,哪裏想過還有別的方式能處理?她覺得易汀煙的話非常有道理。

耿直的人只要有人疏導,想通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沒了心事,顧玄碧興致大發,拉著易汀煙和任賽雪絮絮叨叨了起來:“我跟你們說,我前兩日看了本書……”

這次的宴席是為了任家大夫人辦的,比起上回的品蟹宴,來的人更多了。

男賓女賓被分開,用屏風隔了起來。

入席的時候,易汀煙看到了顧家的幾位夫人,免不了要上前打招呼。顧家的幾位夫人對她自然是十分客氣友好。這讓沒見過易汀煙的夫人小姐對她好奇了起來,也讓更多的人註意到了她頭上的粉芙蓉。

宴席過後,任家安排了游園,然後聽戲。

任家大夫人便是任賽霜的母親,任賽霜自然充當小主人帶著各家小姐游園了。

大家都在,易汀煙她們不好離群。

任家有一大片花園,在花匠的打理下,園中的芙蓉開得極好,還有蝴蝶在花叢中徘徊,似舍不得走一半。花或白或粉或赤,皎若出水,又臨著人工河,正是一出“芙蓉出水”的景致。

“任姐姐,你頭上這芙蓉就是從這院子裏摘的吧?真好看!”這麽一大片芙蓉,每天都能帶上新摘的,有人滿臉羨慕地誇讚道。

任賽霜臉上帶著笑容。

顧玄橙道:“還是真花好看。偏偏還有人戴了假芙蓉來逛園子。假芙蓉遇上真芙蓉,還不是自慚形穢?”

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紛紛看向一個方向,臉上或帶著幸災樂禍,或帶著同情。

易汀煙在大家的註視下淡淡地笑著,渾身透露出一個超越年齡的沈靜。應付這些人比面對江湖上的打打殺殺還要煩人,可是比起真正的腥風血雨,這些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何況是出身武林、經歷過滅門、兩世為人的易汀煙?此時她只恨七十兩銀子要少了。

這哪裏是簡單地來赴個宴?這回陸懷知又賺了。

“二姐姐,你這話說得不好。”都是一家人,不好在外人面前落了顧玄橙的面子,顧玄碧皺起了眉。

顧玄橙正要繼續說話,忽然顧玄紫一聲嬌呼打斷了她:“看!有只蝴蝶飛過來了!大家別動!”她的話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

在易汀煙朝她看去的時候,她朝她笑了笑。

其實顧玄紫本性真的不壞。

蝴蝶這麽漂亮,只要是個女子都喜歡。大家立即不動了,看著翩然而來的蝴蝶,有的甚至屏住了呼吸。

只見一只蝴蝶如跳舞一般飛過花叢,盤旋於她們頭頂。

這下許多人動都不敢動了,都想著蝴蝶能落在自己身上。

“蝴蝶大約是被任姐姐頭上的花吸引了。”有人恭維道。

可是,誰也沒想到那只蝴蝶在大家的註視下緩緩飛過任賽霜頭頂的真芙蓉,落到了易汀煙頭上的假芙蓉上。

靈動漂亮的蝴蝶讓這朵假芙蓉看起來就像真的一樣。而且,在陽光下,假芙蓉的銀片花托與玉石花芯泛著光,看起來比真的芙蓉花更加好看了。

連蝴蝶都被假芙蓉吸引了!

在大家的註視下,易汀煙晃了晃腦袋。那只蝴蝶受了驚,飛走了。

哪個女子不想吸引蝴蝶?在場不少人對假芙蓉心動了,不得不承認,它很好看。

被搶了風頭的任賽霜此時臉色鐵青。

游園之後便是聽戲。任家請來了仁昌府最好的梨園班子。

許多見了方才芙蓉園情景的小姐卻沒了聽戲的興致,頻頻朝易汀煙的方向看過去。她們想問那假芙蓉是哪家買的,卻又端著自己的身份,覺得戴一朵假花實在配不上自己的身份。

聽戲的時候,顧玄碧忽然推了推易汀煙的胳膊問:“那蝴蝶是真的自己飛過來的嗎?還是你與陸表哥使了什麽計策?”在顧玄碧心裏,只要是扯上陸懷知的,那一定都沒那麽簡單。

誰讓陸懷知實在太奸詐了呢?

假花怎麽可能會吸引蝴蝶?的確,這是陸懷知事先安排好的。易汀煙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顧玄碧仔細看了看她頭上的花,認真思考了一番,隨後皺著眉問:“看上去沒動過什麽手腳,是怎麽做到的?”

易汀煙想逗逗她,便說道:“想知道的話,你自己去問你的陸表哥。”

在她揶揄目光下,顧玄碧的臉紅了,也不知道心虛什麽。

什麽叫她的陸表哥?

她與那個不成體統的人沒有關系!

三場戲散場後便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了。易汀煙本也要走了,卻被任賽雪挽留,再加上顧玄碧還要等家裏人,走不了,她便答應在留下來一會兒。

三人商量好去任賽雪的院子。

正要走的時候,一位小姐帶著丫環走了過來,問道:“易姑娘是嗎?你的頭飾格外好看,不知是城裏哪家做的?

終於有人問了。

易汀煙正要說的時候,任賽霜、顧玄橙、顧玄紫幾人走了過來。

“世家姑娘誰會去戴一朵假花在頭上?”顧玄橙說道,“哦對,還不知道易姑娘府上何處?大家知道仁昌府有哪個易家嗎?”因為易汀煙與陸懷知似乎關系匪淺,品蟹宴後,顧玄橙特意讓人去查了查,卻沒有查到仁昌府有哪個世家姓易的。

她的聲音不小,讓一些原本準備走的人留了下來。

任賽霜身為主人被搶了風頭後對易汀煙極為不滿,在顧玄橙與她說了許多可疑之處後,她也懷疑起了易汀煙的身份:“易姑娘,我身為主人卻到現在都不知道府上何處,真是失禮了。不知易姑娘能不能自報家門?”她從小生活在仁昌府,的確不知道仁昌府有哪個易家。

眾目睽睽之下讓人自報家門是對人家的輕視,尤其對方還是個姑娘。

任賽雪雖然小,卻知道這是自己的客人,於是輕聲說道:“易姐姐是我請過來的。”那麽多人,她有些怕生。

“二姐姐,你太過分了。”顧玄碧冷著臉,活像一個生氣的老先生。

見易汀煙不說話,顧玄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能說的?難道易姑娘根本不是世家小姐?”

易汀煙看了眼屏風。

屏風另一側是男賓。

也不知陸懷知走沒走。如果自己此時說出自己農女的身份,這頭飾怕是也賣不出去了,也不知陸懷知會怎麽對自己。

她從來都不覺得農女的身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只是每次都不是說的時候。

就在她想著是不是得把七十兩銀子還給陸懷知的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二姐姐,你忘了嗎?易姐姐是陸表哥的妹妹,與我們一樣。”

說話的是顧玄紫。

“她怎麽與我們一樣?”顧玄橙已經認定易汀煙世家小姐的身份作假,語氣中帶著輕蔑。

“祖母說的。”顧玄碧補充道。說完,她下意識地看了顧玄紫一眼,正好顧玄紫也朝她看來,兩人的目光交匯。在家中很少說話的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目光相觸後便各自移開。

她忽然覺得與顧玄紫一唱一和的感覺還不錯。

顧玄碧擡出了顧老太太,顧玄橙自然不敢說顧老太太說得不算。她只好憤恨地說:“陸表哥認她嗎?”

她都這麽問了,如果此時陸懷知不出現承認一下易汀煙這個妹妹,豈不就是不認她了?

“我認。”就在這時,穿著一身白色錦袍,渾身金光閃閃像個財神一樣的陸懷知從屏風另一邊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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