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生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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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面前,比她矮的商寄雲剛剛好看到她的樣子,擔憂地問:“姑姑,你的臉怎麽紅了?是不是病了?”

謝良看向易汀煙,目光落在了她又軟又紅的耳根,心中一股不平之氣湧向四肢百骸。“只是他不是個讀書的料子,或許考個幾十年能中個秀才。”他的目光越發的冷,就連語氣裏也不自覺地帶了幾分不屑。

相看的對象被謝良扁得一文不值,易汀煙感覺他這是在羞辱自己。憑什麽總是被她這麽冷嘲熱諷?難道謝二就是良人了?她氣憤地擡頭回瞪他。

居然為了那樣一個男人瞪他?謝良心裏更加悶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劉啟書比她還要小一歲,難道她就喜歡小的?

謝良站得筆直,清朗冷澈,目光漠然地看著他,幾乎與背後的暗沈的天色融在了一起。

易汀煙自然不甘示弱,沈靜地看著他。

一邊的商寄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有些迷茫。

倒是郭大嫂的目光一直在兩人身上來回地轉,像是看透了什麽一樣。半晌,她忽然一笑,看了謝良一眼,隨後對商寄雲說:“寄雲,你姑姑給你找個姑父,以後一起照顧你怎麽樣啊?”

她的話音剛落,易汀煙的臉就紅透了。郭大嫂怎麽能在孩子面前瞎說呢!

謝良的臉色更冷,面上像是結了冰了一樣。

這時,商寄雲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認真地對郭大嫂說:“姑姑說過這輩子不嫁人的,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男孩朗朗的聲音讓謝良與郭大嫂皆是一楞。

易汀煙卻是頭疼地看著商寄雲。這一天,她的終身大事已經被拿出來說了無數回了,就連私底下的話也被商寄雲拿出來說了,讓她以後怎麽見人?

郭大嫂笑了笑,想告訴這個孩子沒有哪個女人會終身不嫁的,誰知就在這時,一直陰沈沈的天際傳來一聲轟鳴,春雷不期而至,落雨了。

郭大嫂想開口說的話變成了一聲驚呼:“哎呀。”

四人立即找地方避雨。可是這荒郊野外的,根本沒地方給他們避。

“嫌往前面走走吧。”易汀煙把商寄雲拉到了身前,伸出手遮在他的頭頂想要用手、用身體給他擋去一些雨。

還在因為商寄雲那時脫口而出的話楞怔不已的謝良被這冰冷的雨打在臉上,回過神來。他看向身子單薄卻努力要給小男孩遮雨的易汀煙,臉上的冰冷不知不覺慢慢化開,目光覆雜。

沒一會兒,伴隨著雷聲,雨徹底下大了。

“快走!”郭大嫂跑在前面,“我記得再過一兩裏路有戶人家。”

易汀煙點了點頭。才沒一會兒,她的頭發就幾乎全濕了,一根根地黏在臉上,黏在脖子上。雖說早已花開春暖,雨落在身上還是有些涼的。

她小心地護著懷裏的商寄雲說:“很快就有躲雨的地方了!”此時,她臉上的羞惱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讓人安心的溫柔。

商寄雲看著她,漆黑如墨的眼睛裏有光亮迅速化開。他動容地叫了聲:“姑姑。”

就在這時,易汀煙覺得肩上一沈。她頓住腳擡頭一開,發現肩上多了件帶著清冷氣息的衣服,是謝良的。

“快些走吧。”謝良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脫去外衣沒一會兒,他裏面的衣服也濕了,衣服包裹著他的身體,顯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即使脫去了外衣,即使淋了雨,他依舊謙和大方,謙謙君子應如是。

易汀煙心頭微微地有些熱,還有些莫名其妙。下雨前這人還一副跟她有仇的樣子,怎麽一會兒卻給她衣服披?不過雨這麽大,她沒時間細想。其實她是不願意承謝家人的情的,但是現在多一件衣服正好。

她立即肩頭的衣服拿了下來,雙手撐開擋在商寄雲頭頂。

看著少女跑遠,謝良的唇動了動,卻沒有阻止。

好不容易跑到人家屋檐下躲雨,郭大嫂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說:“等一等吧,這雨應該一會兒就停了。”

說著,她看了眼易汀煙手上的衣服,再看了看沒穿外衣的謝良,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說:“我只聽說咱們村的謝大學問一等一的好,沒想到心也細,要是誰嫁了你,一定有福氣。”

正在給商寄雲擦拭頭上和臉上的雨水的易汀煙聽到,覺得好笑。這郭大嫂怎麽逢人都說一樣的話?前兩天她還說誰娶了自己誰就有福氣呢!

想到這裏,她奇怪地看了看郭大嫂,忽然有幾分明白了。

郭大嫂居然在撮合她跟謝良?

她跟謝良?他們可是互相看不順眼啊,想想就覺得別扭奇怪。她的目光不由地看向謝良,正好此時謝良也朝她看來,兩人目光相對,只是一瞬就彈了開。

易汀煙忍不住抖了抖,想著謝良剛剛的反應,果然與她想的是一樣的。

就在她以為郭大嫂要被謝良冷眼以對的時候,謝良忽然開口了。

“謝良受之有愧。”他的語氣溫和有禮,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受之有愧?這語氣明明就是謙虛著接納了。

這人什麽時候如此浮誇了?易汀煙奇怪地看了看他。

郭大嫂聽了,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了。她覺得謝良這態度有戲!要說全村有誰能配得上大丫,想來想去也就他謝大了!

易汀煙忙著給商寄雲擦拭臉上和頭發上的水,根本懶得搭理郭大嫂時不時傳來的別有深意的目光。

待擦得差不多了,她把謝良的衣服披在了商寄雲的身上。成年男子的衣服穿在一個八歲大、而且不算高的商寄雲身上,自然是搖搖曳曳地捶地了。被雨水打濕的衣服很重,披在商寄雲的肩膀上,易汀煙生怕他被壓得不長了。

接下來就是等雨停了。

除了滿臉興奮的郭大嫂,易汀煙與謝良兩個人都很沈默,皆看著各自面前淅淅瀝瀝的雨。

一陣春風吹來,本該送暖,這時吹在衣服濕噠噠的他們身上倒有些涼了。易汀煙打了個寒顫,立即將身旁商寄雲身上的衣服拉好。回過頭來看著沒穿外衣的謝良筆直地站在那裏,像寒風凜冽中依舊堅挺的竹子一樣,她有些愧疚了。

此時的謝良看著面前屋檐上落下來的雨,正在出神。他在回想著商寄雲的話。她當真想要終身不嫁嗎?若是別的女子,他定然不信,可因為是她,他信了。

因為帶著商寄雲?當聽到那樣的話的時候,他那隱藏在心底的情緒湧現了上來,憐惜、不解,還有一絲絲失落。那時他甚至想,便由他來娶了她吧。

隨後的思緒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打斷。現在再重新將那些思緒拾起,他依然有那樣的想法,不過,與此同時,更多的是心虛,是罪惡,是難以啟齒,難以面對他人。

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慢慢地冷了下來,像是被一場雨給澆冷了一樣。

忽然察覺到身旁的目光,他偏頭看了看,眼中的情緒早已藏起,目光如他平時看她那般清冷。

易汀煙以為他是被凍得後悔把衣服借給他了,朝他笑了笑,有些訕訕,隨後便與商寄雲聊起了天。

不到半個時辰,雨就停了。

四人狼狽地回到振興村。謝家在村東,郭大嫂家在村西,易汀煙與郭大嫂順些路。

在要分開走的時候,易汀煙想起了謝良的衣服。

“寄雲啊,要多謝謝伯伯的衣服。”取下衣服要還給謝良的時候,她發現衣服的下擺沾滿的泥,像在泥水裏泡過一樣。

還他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用想也知道謝良此刻的神情一定是極冷的,她尷尬地笑了笑說:“不然我拿回去洗洗再還給你?”

謝良還未開口,郭大嫂就說道:“是啊讓大丫給你洗洗吧。她的手藝可好著呢。”

易汀煙有些無奈。洗衣服還要講手藝?

謝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裏的衣服,終於說了一個字:“好”

其實他本該拒絕的,拒絕與她有任何牽扯。可是每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為了防止著涼,淋雨回去之後易汀煙就煮了姜湯讓商寄雲喝下去了一大碗,可是商寄雲還是病了。

起初易汀煙沒有發現,只是覺得商寄雲似乎有些沒精神。而商寄雲呢,是個不愛說話的孩子。一直到臉都燒紅了,他才忍不住去找易汀煙。

那時候正好是夜裏,易汀煙在睡覺。

商寄雲迷迷糊糊爬起來從西屋摸到了東屋,推了推正熟睡的易汀煙說:“姑姑,我難受。”

易汀煙朦朧地醒來,感覺到他滾燙的手,嚇得立即爬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額頭滾燙,她驚呼道:“怎麽會這麽燙?”

看著商寄雲難受極了的樣子,她立即把他拉到自己床上,讓他躺下。看著他白皙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心中著急。這麽晚了,她去哪裏找大夫?

她臉衣服都顧不得披上便跳下床沖進了院子到了井邊打水。等她把水打回來的時候,商寄雲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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