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元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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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被打暈的沈隨醒了。出乎易汀煙意料的是,他雖然滿眼的恐懼,卻沒有大叫也沒有哭。果然是沈規的兒子,雖然乖張頑皮,骨子裏還是不一樣的。

那兩個人也註意到他醒了,其中一人立即抓住了他。

“疼!”嬌貴的沈隨立即皺起了眉。

易汀煙朝他笑了笑,目光明亮柔和,安慰道:“沈隨,別怕。”

說罷,她把目光轉向那兩人,瞎話說的越來越順暢:“我是謝二沒過門的媳婦,你說我與他熟不熟?你說我與王三錢說不說得上話?”

兩人細想了一下,謝二還真有個同村的有婚約的媳婦。他們打量著易汀煙,心中暗道謝二是個有艷福的。

“這孩子不是你們惹得起的。你們放了他,欠王三錢的銀子我幫你們還。”此時,易汀煙早已收起了那股淩厲,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大哥,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兩人商量了一下,那個也心動了。他冷哼了一聲說道:“萬一我們放了人你反悔了怎麽辦?”

易汀煙一噎。她還怕他們反悔呢。

“這樣,你們放他走,我給你們抓著,怎麽樣?”

沈隨腦中還在回憶方才易汀煙對他溫柔一笑的樣子,此刻見她要用自己還他,他心裏一陣感動,就想起了自己的長姐。“姐姐!”他脫口而出。

易汀煙被他這聲“姐姐”叫得有些無奈。商寄雲管她叫姑姑,他怎麽能叫她姐姐呢?這輩分著實有些亂了。

“跟寄雲一樣叫姑姑吧。”她帶著幾分笑意對沈隨說道,隨後又看向那兩人,“怎麽樣?你們答不答應?”

“行!”

易汀煙朝沈隨安慰一笑,隨後從容冷靜地朝那兩人走去。月光下,少女面色沈著,目光明亮,渾身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沈靜。她的腳步很穩,那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心其實跳得飛快。在她即將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終於放了沈隨。

沈隨立即朝外面跑,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身擔憂地看著易汀煙。

“你們欠了多少錢?”易汀煙停在他們三步開外的地方,警惕地看著他們。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貪婪的笑說道:“既然你是謝二沒過門的媳婦,我們得抓你多訛一些錢。”說著,他們伸手就要抓易汀煙。

就在這時,兩個黑影從天而降,將他們踹開。

救他們的人來了。易汀煙松了口氣,忽然手腕被人從背後抓住。就在她緊張得渾身都開始戰栗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落入了一個溫暖寬大的懷抱。

“大人?”只是一瞬,易汀煙便發現了是沈規,松了口氣紅著臉離開了懷抱,心中單純地把這一抱當成了意外。她心虛地朝外看了看。還好沈隨不在,不然發現她抱了他父親,以沈少爺的脾氣,大約會跳起來。

沈規任由她後退,目光憐惜地落在她有些蒼白的臉上,懷裏因為她的離開而變得有些空蕩蕩的。

那兩個人販子三兩下就被抓住了。沈規走上前看了他們一眼,那像隔著霧氣一眼的眼睛幽深得叫人膽寒。“帶下去,隨後再處置。”他唇邊的一抹笑意不曾落下,卻叫人更加害怕了。

易汀煙站在後面,只能看到他高大如泰山的背影。

在她的目光中,沈規轉過了身,溫和的眼中有霧氣常年不散,如同一塊久經潤養的美玉。他走到易汀煙身旁,微微停了停道:“走吧,其他人還在等你。”

易汀煙點了點頭跟上,落後他半步。

幽暗的巷子外便是熱鬧的燈市。

沈規走到巷口,巷外的燈火一剎那全都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俊美儒雅的臉,使得他如一塊絕世暖玉一般散發出淡淡的、溫和的光澤。

這一刻,易汀煙聽到他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與你有婚約的那個謝二可是松何的弟弟?”

正要走出昏暗的她腳步一頓,停留在了明暗交界之處。她疑惑地看著沈規的背影。他怎麽會知道?難道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找到她了?

可是為什麽那時候不出現呢?

直到看到他叫沈隨來好好謝謝她的時候,她看著沈隨眼中的感激與動容,心中隱約有了個不太可能的答案。難道沈規那時候不出現就是想讓她換沈隨,讓沈隨感激她?



正月十五之後這個年就算過去了,商寄雲回到了仁昌城當伴讀,易汀煙自己也忙碌了起來,準備開春種番柿。

加上張大娘他們家三十畝,易汀煙現在一共有六十一畝地。她一點都沒有猶豫,準備全都種上番柿,依舊雇了村裏許多人來幫忙。

村裏人發現易大丫竟然有那麽多地了,都驚訝了起來。前年村口大樹下她跟她嬸子為了二十一畝地爭得眼睛都紅了的事情大家還記著呢,怎麽也沒想到一眨眼她居然有那麽多地種番柿。

番柿真的那麽賺錢?

可是有了去年的教訓,他們再眼紅也不敢瞎種了。

已經隱隱有番柿種植大戶樣子的易汀煙這回也沒有藏著掖著,公開在村子裏賣番柿的種子,只要有人買了回去種,等成熟了她就收。

種番柿可比種其他莊稼賺的多了,見連後顧之憂也沒了,有的人還是心動了。

三月初的時候,易汀煙已經忙得如火如荼了。

三月三這天,仁昌城沈家來了人,帶來一籃子地菜煮的雞蛋、一只極為精致的百蝶鬧春紙鳶,附帶一張極為雅致的彩箋。

“恰逢三月三,地菜煮雞蛋一籃,恭祝發財。紙鳶是父親做的,多了一只便被隨哥兒死皮賴臉要來,說是送給你的。”

收到東西的易汀煙看了看那彩箋上的簪花小楷,臉上露出了笑容。這些東西是沈露月讓人送來了的。

自打她在上元節的燈會上救了沈隨之後,他們姐弟倆就特別感激她。這份感激易汀煙其實是受之有愧的。那種情況下換誰都不不顧沈隨一個孩子,況且,沈規他們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沒出現,才有了她用自己換沈隨的事。

只是沈規為什麽這麽做,她猜不出來。

果然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心思越是莫測。

那百蝶鬧春的紙鳶怪好看的,要不是沈規多做了一個,大約也輪不到自己。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一身儒雅的長衫坐在書房裏紮紙鳶的樣子了。

竹制的框架上,百蝶繞著象征春色的綠,格外喜慶,叫人看著心都輕松舒暢了起來。這種感覺仿佛是易汀煙上一世從下山回來的師兄那裏得到好看的簪子一樣,心裏軟軟的。

她拿著紙鳶好好看了看才給擺在了床頭的櫃子上,與那把就差被她供起來的扇子放在了一起。

三月三之後的一天,易汀煙去張大娘家裏的時候看見了孫可心。她在二月的時候被擡進了韓家的門,成了韓家大少爺的妾。

孫可心已然把頭發梳成了婦人的樣子。妾是不能穿紅的,她穿了身俏麗的粉色,眼角都帶著喜色,看來過得十分暢快,很得韓家大少爺的寵愛。

幾個月來,她似乎變了很多,看見易汀煙的時候居然能笑了。這笑中七分得意,兩分不屑,還有一分才是憤怒。

倒是張大爺和張大娘覺得有些尷尬。

孫可心不來事,易汀煙自然也不會惹事了。她今日來是給張大爺張大娘送租地的另一半錢的。有孫可心在,她也不願意多停留,寒暄了兩句便走了。

“易大丫。”

易汀煙剛走出張大娘家就被叫住了。她轉身,平靜地對上了孫可心目光。

看著她依舊像以前那樣幾分淡然,幾分疏離地看著她的樣子,孫可心沒有以前那麽生氣了。如今自己已是韓家大少爺的寵妾,而她呢?整日拋頭露面,還帶這個孩子,哪點比自己強呢?

想到這裏,孫可心感覺到了快意,得意地笑了笑。

易汀煙看著明明很可悲卻毫不自覺的孫可心,也沒什麽興致與她計較。明明可以嫁個上進的人好好過日子,非要去給人家當妾,即使再得寵,也一輩子要看當家主母的臉色,自己生的孩子卻不能喊自己一聲娘。

她眼中那一絲憐憫激怒了孫可心。她臉上的笑容僵住,表情變得有些猙獰:“易大丫,你憑什麽這麽看著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吧。名聲不好、十七歲還未嫁人的老姑娘,你覺得謝良以後會娶你嗎?以後多得是姑娘想嫁給他。”提到謝良,她眼中閃過怨念與不甘。那個清俊冷漠的男子怕是她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得到了。

易汀煙平靜地看著她,絲毫沒有被她的話激怒。等她說完後,她冷笑了一聲,說:“誰說我要嫁給他的?他願意娶我還不願意嫁呢。”

孫可心的臉色白了白。自己心頭的白月光卻是別人眼中的草芥。光這一點,自己就被比下去了。

“孫姨娘。”這時,一個婆子走了出來查看情況。看穿著打扮,是孫可心從韓家帶來的。

好在此刻孫可心是背對著這個婆子的。她吸了口氣,眨了眨眼,眼中的哀怨與不甘消失,轉身的時候臉上已滿是明艷得意的笑容,一副得意洋洋的寵妾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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