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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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玉微瑕覺得這女子極為面熟,偏是腦海中的記憶如那臨門一腳,始終不入其門,她的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雖對陌生人的碰觸不甚自在,到底看在陸子涵受傷的份上沒有掙開。

陸子涵本以為必死無疑,不想峰回路轉撿回一條命,失蹤多年的八師妹更是重現人間,心中正是激動萬分的時候,誰知一擡頭觸及那雙陌生而冷淡的鳳眸,恰似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八師妹,你……”

玉微瑕遲疑了一下,很快斂神,“莫非閣下以前認識我?”

“師父?”陸子涵望向一旁的紫陽真人,失聲叫道。

“無妨,玉兒暫時失了些記憶,子涵毋須擔憂。”及時趕來救了愛徒一命的俊逸男子正是滄瀾門上一任掌門,玉微瑕的親傳師父紫陽真人,比起首徒方虛子,他簡直年輕的不像話,一襲洗得泛白的道袍一絲不茍的穿在身上,灰色的眼眸之中透著靜謐的回旋,墨發松散垂曳於腳踝,那清峻無雙的輪廓似染著水氣,似攜著薄霧,在他周身暈染開淡淡的水墨筆暈。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緊鎖在一旁的君不離身上。

嚴格來說,這算是紫陽真人第一次見到這個“欺師滅祖”的徒孫,只一眼,他便知道君不離為何能成為玉微瑕的“劫”。

那種毀天滅地的情感,即便是他也不敢輕易去對抗。

換而言之——

他看著自玉微瑕現身便被奪去了所有心神的君不離,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玉兒亦是這個男人的一切,毀滅與重生,只在她一念之間。

“玉……兒……”君不離原本清粼的眸色瞬間暗了下來,波濤洶湧之中似有墨色湧出,他薄唇微掀,低喃著她的名字,一時之間理智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癡迷。

等等,他的玉兒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想到這裏,君不離的目光立即化作了冰霜,狠狠的刺向了千米之外的謝昀。

修仙者的視力極好,尤其是似他們這般境界的,謝昀隨意的坐在城墻上,捕捉那一縷隱藏著殺意的視線,不甚在意的一笑,她甚至做了個舉杯的動作對著君不離挑釁的比了一比。

這該死的女人!

君不離的眸光愈沈,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溫和了起來。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

“玉兒,到我身邊來好嗎?”

玉微瑕蹙眉,視線在他臉上繞了一圈落在那只對著自己伸出的手掌上,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八師妹,不可!此子已墮入魔道,實乃殺人成性、罪大惡極!”因為情緒波動太過激烈,陸子涵的聲音與以往的溫婉柔和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難得的強硬。

“子涵,讓她自己選。”紫陽真人的話語不悲不喜。

“……是。”再怎麽不情願,陸子涵也不敢公然違背自己的師父,只得松了手,眼睜睜的瞧著玉微瑕一步一步的朝君不離走去。

——直到將手放進了他的掌中。

君不離的眸中突然迸發出一種奇異的亮光,他很少會有情緒波動的時候,但如今明眼人只一眼便能明白,這個男人心中快要抑制不住的喜悅。

“玉兒!”順勢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抱,君不離滿足的喟嘆一聲。

玉微瑕依舊有些排斥同旁人的身體接觸,到底沒有將人推開。這幾日她獨自居住在諸葛家族的領地,許是碰見了與她過往有關的人,時不時便有些記憶碎片湧出,似乎……在很久以前,她就是同他極親密的。

“我要去滄瀾門一趟。”玉微瑕淡淡的道。

君不離身體一僵,隨即又恢覆了原狀,“好,我陪你一起。”

玉兒說的是“去”而不是“回”,這就說明她還未曾恢覆記憶,於她的心中,現今的滄瀾門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地方。

那麽,還有更好的時機將其餘人從她心上抹去嗎?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開她,哪怕前方是深淵地獄。

玉微瑕擡起頭,示意的看著那個自稱是她師父的男人,紫陽真人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玉兒,先到為師這裏來,為師還需處理些俗事。”

環顧一圈周圍的戰場,天音城的局勢愈發的不妙,紫陽真人雖然早已不過問世事,到底還是站在正道一途的,既然遇上了,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師父,子涵請求師父殺了君不離,不可讓此等數典忘祖、背叛師門之人重回我滄瀾門啊。”陸子涵因為邵文彬、齊玉陵之事,心中恨極了君不離,有如此大好之形勢,又怎麽甘心輕易放棄?

“子涵,你且放寬了心,為師心中有數,不得妄言。”

頹然的閉起雙眼,陸子涵嘴唇微顫的低下頭,“徒兒知道了。”

再一次向玉微瑕伸出手,卻被君不離毫不客氣的打掉了,紫陽真人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對上了正在大肆屠戮的司徒郃。

“你……”被擊退數十米,司徒郃穩住身體,擡頭一看,不由蹙緊了眉頭,“紫陽,你這是要破壞規矩了嗎?”

混元天中自古便流傳下了一條約定俗成的規定,那就是洞虛後期的高手不得參戰,原因無他,洞虛的中後期是一條極為明顯的分水嶺,一旦進入後期,幾乎無一例外便可晉入飛升,從此有了羽化成仙、飛升天外的機緣。此等境界的高手相爭,足以將整個混元天毀滅殆盡,是以無論正邪兩道,洞虛後期的高手一率不得出現在戰場之上。雙方相互制約消耗,一旦有一方違背了此規定,便要冒著觸犯天罰的危險,擔負起洞仙之爭的罪名。

司徒郃同紫陽真人雖同為洞虛,但兩人之間的差距猶如一個天一個地,若真真撕破了臉皮,恐怕司徒郃今日就要隕落在了這裏。他心中驚慌,卻不得不佯裝做鎮定的模樣,直接一頂“破壞規矩”的帽子就壓了上來。

“司徒教主言重了,若不是貴城主先行違約,貧道又怎敢出現於此?”紫陽真人不鹹不淡的頂了回去。

“你這是何意思?”司徒郃神色一變。

“若貧道未曾記錯,貴城主幾日前便在此了罷。”

紫陽真人指的是前不久宿夜魔君突訪天水的事情,只是此事瞞得極緊,他是怎麽知道的?

更何況……

司徒郃冷笑道:“紫陽,飯可以隨便吃,但話不可亂說,城主大人只是洞虛中期的修為,怎的可汙蔑於他?”

“無量天尊。”低低的喧了句道號,紫陽真人搖頭道,“貴城主怕是把天下大能皆盡當成傻子了。”

司徒郃神色晦黯壓抑地看了眼身後的由光城,咬牙道:“撤。”

隨著他的一聲號令,由光城大軍紛紛撤退,天音城的人已是強弩之末,當下松了一口氣,不少人甫一觸及到實地,便虛脫暈倒了。

紫陽真人搖搖頭,寬袖一卷,將玉微瑕和君不離兩人全都收入袖中,對著一旁垂立的陸子涵道,“為師先行一步,你等靜候上五宗的調遣。”

說罷,腳下雲層暗湧,踏風而去。

千裏之外,已坐在議事廳中閉目休憩的謝昀似有所覺,唇角隱晦的勾起。

命運的齒輪,終於在她的操縱之下,又一次回到了該屬於她的地方。

這樣的游戲,才更好玩不是嗎?

……

幾個瞬息之間,紫陽真人已飛至了滄瀾門上空。

比起戰前,這個正派之中數一數二的修仙巨擘,明顯已荒涼了許多,扣除實力太差被臨時遣送回家避禍的,其餘的弟子門人,要麽被送去了戰場,要麽就如裘澤一般的技術人才,選擇鎮守本部。

此時正逢秋季,偌大的滄瀾十二峰,徒增一派悲涼之感。

紫陽真人直接將人掠到了他居住的後山禁地。

他將兩人從衣袖中放了出來,對著玉微瑕道,“玉兒,你隨為師去鳥鳴澗一敘,為師有幾句話對你講。”

“真人好客,不若帶上我一塊吧。”還未等玉微瑕開口回話,君不離已輕笑道,此時,他望向紫陽真人的神色之中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玉兒你說呢?”紫陽真人含笑看著愛徒。

玉微瑕沈吟片刻,對著君不離道,“我進去說幾句話,你在外面等我好嗎?”

……當然不好。

君不離很不放心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生物出現在她的身邊,可是拒絕的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很快消弭在她盈盈水光的眼眸之中。

他一哂,突然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在那白皙的額上輕吻了一下。

“好,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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