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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禁地搞得一團亂的事情,她是不會輕易姑息的。”

君不離眨了眨眼:“這就不勞四師伯擔憂了。”

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他微微苦惱的道:“只是不知道若是被玉兒發現了,這瞳術其實是四師伯偷偷傳授於我的,她又會如何處理呢?”

謝昀驀地停住了步子,目光冷得如同塞外飛雪,足以將一切百花殺盡。

“四師伯難道不好奇嗎,以玉兒同您多年的交情,她是會徇私枉法的放過你這位私學禁術的同門師姐,亦或者是……大公無私的將你交出去以安眾心?”

“君、不、離。”謝昀一字一頓的念道,此時的她神色間終於有了一絲的波瀾,瞳孔微暗,有種像珍珠蒙塵褪卻了光澤之後顯得暗淡的顏色。

“四師伯有何指教?”

始作俑者依舊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甚至毫不遮掩的好心情的笑了起來,即便他的眼底依舊一片荒涼。

“我到底是小瞧了你。”失態只是一瞬間,謝昀很快恢覆了常態,她擡起那張精致雪白的小臉,自顧自的繼續走著,“狼崽子終究是狼崽子,即便為了心上的人勉強按捺住自己鋒利的爪牙、貪婪的嘴臉,也終究抵擋不住吃人的天性。”

“只是……”她的語氣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嘲諷,“當心上的人巧笑嫣然的站在自己面前,狼那醜陋的尾巴還能遮掩多久呢。”

君不離像是沒聽出她的挖苦,面色不見絲毫改變,“哪裏哪裏,狼之私欲,怎比得上魔修中人偷梁換柱、欲壑難填之貪婪呢?”

謝昀的身上終於浮現出了陰森的殺意,心隨意念,只是一瞬,一股強大到堅不可摧的力量就鎖定了君不離的全身,只待他稍一動彈就要喧囂著破匣而出,將他撕個粉碎。

“你知道多少?”

“不多。”面對著那幾乎是抵在自己咽喉上的殺意,君不離只是微微一笑,他垂下眼眸,壓低了的聲音猶如惑人墮落的魔鬼,“但也足夠讓我猜出師伯的身份。”

“呵,你以為你還能活?”

“那可怎麽辦呢,沒有得到玉兒……唔,不對,是沒有實現我同玉兒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心願之前,我怎麽都不想死呢,可是師伯又一定不會放任我這個隱藏的威脅存在……”君不離微一沈吟,“這樣吧,我告訴師伯一個名字,若聽了這個名字之後師伯還想殺我,那我只能引頸就戮了,如何?”

“說。”

君不離輕聲的說出了四個字,下一刻,謝昀的瞳孔不由得擴大,“你……”

她猶豫了下:“你有何憑證?”

“無憑無據呢。”君不離嘆了口氣裝作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見謝昀的目光又恢覆冰冷,他才輕笑一聲,“既然已經說了四個字,我不妨再多說一點,憑司獄決三個字可否換我一命?”

不知不覺,周圍已是寂靜無聲,謝昀盯著君不離的眼眸註視片刻,忽的冷笑一聲,撤去了對君不離的遏制。

“若是可以,真是想殺了你。”

她最後冷冷的瞥了君不離一眼,召喚出本命法器琉璃禦風而去。

已經對他厭惡到一秒鐘都不想多呆了嗎?

君不離含笑轉過了身。

真是……太好了呢,他就是喜歡這種讓別人厭惡到極致偏偏又無法殺了他的感覺,只要一想起來心中就莫名的愉悅啊。

只是……

轉過身的一瞬間,男子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惡意滿滿的弧度,他望著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宇,緩緩吐出一口氣。

同盟到手了呢。

*************

“不離,你在聽嗎?”

如昆侖玉碎般清澈動聽的女子輕喚從頭頂飄落,君不離一個回神,便看到那坐在假山上的絕色女子輕托著香腮,無奈的望著他。

“不離,一個上午你已經走了四五次神了。”

“抱歉師父,再來一遍好嗎?”他笑瞇瞇的擡起頭,一面運轉著丹田中的真氣將那抹撩人心弦的異樣感強壓下去。

越來越能受到玉兒對他的影響了啊,有時只是看著她的側臉,他就會陷入到那張似幻非幻的臆想中去,更甚至,她只要貼近自己一寸,哪怕是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如茉莉的清香,便能讓他面臨自燃的窘境。謝昀那個女人,心機深沈,鬼話連篇,卻是有那麽一句話說對了——他或許,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呢。

那股渴望,已經快要把他玩壞了。

“好,那再來一次,”玉微暇搖搖頭,唇角的弧度卻是始終未曾改變過,“起手式——投石問路……唔,右手再壓下一點,掌腕用力……”

君不離試了幾次,都不甚理想,不是力度不夠,就是姿勢不正確。對著玉微暇目瞪口呆一副“臥槽我堂堂滄瀾第一高手徒弟怎麽能這麽笨”的表情,他忍不住笑出聲,眼神之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滿滿的寵溺,“不若師父親手師範一遍?”

玉微暇縱身從假山上跳下,接過君不離手中的慕玉,身姿輕盈無骨,翩若驚鴻,“看到了嗎?”

“唔,”君不離噙著一抹笑意,“徒兒愚鈍。”

玉微暇無語了,她抓過青年的手,將他幾乎半懷抱在自己的懷中,胸前的柔軟順勢貼上了青年的背脊。

“這樣,手腕用力推出去……很好,保持住……”女子清幽的香氣順著發梢一路調皮的爬上了他的鼻尖,君不離感受著女子吐氣如蘭,還有身後那不時碰觸到自己的嬌軀,一股電流剎那間沿著背脊竄遍了全身。

“玉……兒……”他聲音嘶啞著,感受到自己身體的亢奮,不由得心中苦笑。他這算不算自作自受呢?

就在他顫抖著快要控制不住的時候,一道聲音成功解救了他。

穿著樸素道袍的小童子輕輕扣了扣竹門,恭敬的站在院外的圍墻下,垂眸斂聲:“稟告玉師叔,迷霧峰派人捎來了信……裘澤師叔,回來了。”

第 23 章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妮子!”

人尚在門外,聲音已率先飄了過來。

玉微瑕放下手中的茶盞,眼尾較一般人拖長上佻的鳳眸盈滿笑意,“許久未見,清風姐姐風華依舊啊。”

唐清風穿著一身墨綠孔雀羽紋束腰長裙,冷香環繞而明艷張揚,聞言,她冷嗤了一聲,“別以為你隨意奉承我幾句我就會把之前的債一筆勾銷!”

“那?”玉微瑕歪了歪腦袋,認錯態度極其良好,“我知錯了,當初不該出賣你的消息給師兄,還請清風姐姐大人有大量 ,原諒小女子吧。”

她原以為唐清風會故作驕傲的拿喬她幾句兩人再嬉笑著和好,誰知唐清風蹭蹭蹭朝後退了幾步,伸出手指指向玉微瑕,一臉的不敢置信。

“你、你你,你是誰?為何要奪舍我家小玉兒!”

玉微瑕:“……”

她頗有些無語的掃了她一眼,鳳眸閃動了一下。

“清風姐姐,你一百一十七歲的時候離家出走,一百一十九歲的時候遇上了我年輕貌美的二師兄,一百二十七歲的時候見色起意辣手摧殘了二師兄這朵清清白白的大嬌花,一百五十六歲時你調戲了崆峒派的……”

“停停停!”唐清風難得心虛的看了眼身後,眼神細致探究地打量著她,細膩纖長的柳眉揚起,哼冷著聲音道:“罷了,勉強信你了,不過你我僅十年未見,為何你的性子卻是改了如此之多?”

玉微瑕摩挲著下頜,“唔”了一聲道:“真的有改變這麽多嗎?”

“以前的你絕對沒有這麽通情達理、善解人意!”著重加重了後面八個字的讀音,唐清風抿嘴一笑,“總覺得你這次回來身上有人氣了許多,倒也不錯。”

“想必八師妹是遇到了屬於自己的機緣吧。”她的身後慢慢走上前一個俊逸青年,墨發輕挽,華綢明衣,下擺隨著他走動的姿勢翻出,露出繡著的鎏金鏤空孔雀翎紋,如明炙張揚的日光,隱藏在一身的貴氣之下。

只是現在,優雅摻雜了風塵仆仆,雍容沾染了煙火之氣。

玉微瑕好整以暇的欣賞著男子兩手各抱著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童,背上還掛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的模樣,語氣透著顯而易見的笑意,“到底是師妹我閉關十年消息太過閉塞的緣故,我竟不知道師兄堂堂一代煉丹宗師改行去做奶爹爹了。”

裘澤身子一僵,臉色已顯而易見的速度陰沈下來,他咬牙切齒的道:“玉、微、瑕!”枉他之前還覺得小師妹變得善解人意了些,現在來看,全都是幻覺啊幻覺。

“誒,師妹我沒有耳聾,聽得清,所以師兄……”她瞥了眼裘澤氣炸的陰寒模樣,十分好心情的說了下去,“不必如此大聲。”

眼瞧著久別重逢的一對師兄妹即將不歡而散,像門神一樣站立在玉微瑕身後的君不離黑眸微瞇,面上展現出一派不動聲色,朝著裘澤施了一禮,“不離見過二師伯。”

他轉向唐清風,神色間似有些猶豫。

“喲,哪來的俊俏少年!玉兒,眼光不錯啊。”唐清風朝玉微瑕擠擠眼睛,笑得暧昧,她虛扶起君不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必見外,叫我清姬姐姐就行。”

“這……”君不離看了一眼玉微瑕,見她含笑點了點頭,方才重新施了一禮,“見過清姬姐姐。”

裘澤不滿的咳了幾聲,但一致被屋內的女子們無視了,只得委屈的抱著兩個寶貝漂亮女兒,坐在唐清風身旁。

他懷裏的雙胞胎眨巴著一雙萌萌的大眼,好奇的打量著玉微瑕,見她笑瞇瞇的望過來,頓時不好意思的埋進了自己父親的懷中。

“對了,我還未曾恭賀過師兄和清風姐。”玉微瑕從懷中掏出兩塊玉並一枚長笛,放在了桌上,“這是我給孩子們的見面禮。”

“一品靈器,玉兒好手筆。”唐清風身為上五宗之一孔雀谷的傳人,自然目光獨具,她只掃了一眼,便笑盈盈的報了出來,“姐姐也不和玉兒客氣,便收下了。”

玉微瑕頷首,她的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一一掠過,白皙小臉透出幾分好氣色:“寶寶們都有何名字?”

“雙胞胎,一個叫芷雪,一個叫含霜,至於小兒子嘛,”唐清風頓了一下,笑道:“叫唐流風。”

玉微瑕放在舌尖細細品味了一番,鳳眸中笑意盈盈。好嘛,一個雪,一個霜,一個風,這三個娃娃的名字可真夠清涼的。

只是……

“唐?”

“嗯,女兒隨他姓,兒子隨我姓,以後也會是孔雀谷的少谷主。”說罷,唐清風朝裘澤拋了一個忒不正經的媚眼兒,惹得後者滿臉通紅又不得不裝作一副極為正經的模樣坐著,“原先我父親是想要過繼兩位女兒的,這個死悶騷的死活不樂意,那段時間整個孔雀谷都被他和我父親鬧得雞飛狗跳的,直到生了老三才稍微消停點。”

“寶寶們有小名嗎?”

“有啊。”唐清風托著香腮,用嘴巴朝裘澤的方向努了努,“大名是我父親取的,小名啊,是你二師兄取的。”

玉微瑕把目光轉向裘澤,他哼了一聲,似乎很是驕傲的道,“大女兒小名叫如珠,小女兒則是叫如寶。”

如珠如寶啊,玉微瑕心中暗笑,面上卻是一臉正派,“那小流風呢?”

裘澤的面色立即轉作不以為然,“哦,那小子啊,讓我想想啊,似乎叫阿傻吧……”

“你才傻呢,王八蛋連兒子名字都記不住!”沒有哪個母親能容忍別人說自己孩子傻,唐清風也不例外,她一巴掌扇在裘澤後腦勺上,“是沙沙,是你說孩子出生那天月光灑在孔雀谷的沙灘上甚是好看才取名叫沙沙的!裘澤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說我孩子傻,我就敢讓自己喪偶!”

裘澤身子一顫,臉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眼看著兩夫妻即將(單方面)內訌,玉微瑕難得沈默了一瞬。

女兒叫如珠如寶,兒子叫沙沙,師兄你是得多重女輕男啊。

直到唐清風將裘澤腰間的肉都快扭下了來,方才勉強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她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放下手,目光灼灼如三月桃花,“其實我這次找你來,除了和你相聚一番,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不知是何要事?”

“天行決的下半部……在極西苦寒之地出現了。”

玉微瑕細致眉目淺梨如白,聞言她只是輕輕的“哦”了一聲,既無欣喜,也無詫異。

“只是出現而已嗎,那就是說還未落到任何一人手裏啊。”

唐清風飛快的點了點頭,“上個月有人誤闖了一處上古靈墓,機緣巧合之下竟被他打開了禁制,進入了中心墓室,那臺子上擺著的極有可能是天行決的下半部,只是他法力低微,不足以消除環繞在天行決周圍的玄束,只得暫時退了出來,預備回門派搬救兵,不想被有心人瞧了去,消息也就散播開來了。”

玉微瑕覆下靡靡睫羽,一言不發。

唐清風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極西之地,是魔修的極樂天地,此等大事自然瞞不過那裏的魔修,他們匯聚一堂,將試圖去碰碰運氣的散修一並擋在了外面,甚至不惜以武力鎮壓,自我從孔雀谷出來,已經鬧了三四撥事兒了。”

她紅唇勾起,搖頭道:“欲壑難填,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那墓穴……有何問題?”玉微瑕安靜看著自己的腳尖,神情難測。

君不離一聽玉微瑕那沈靜略重的聲音,便知道她難得的認真了,他偏過頭看了她白漠若雪的側臉輪廓,看她淡然雙眸像靜謐隨風而拂動的絲絲漣漪,充滿了讓人安心恬淡的氣息,他楞了一楞,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唐清風見玉微瑕一個撞面便抓住了重點,不由得一楞,隨即她輕笑一聲,舔了舔紅唇,“還是玉兒妹妹聰慧,那靈墓,俱說是上古諸神爭霸之時遺留下來的,十分之危險,也不知道先前那人是撞了哪門子的狗屎運,竟然能毫發無損的出來!”

“清姬姐能具體告知我那墓穴的構造嗎?”

“我只曉得它外面的樣子如何,至於墓室裏頭,我還未曾去過。”

“無妨。”

唐清風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詳細的說了一遍,然後便用期盼的神情望著她,玉微瑕也果然沒讓她失望,粉唇一動,吐出五個字來,“九九神鬼陣。”

“哈?”

“俱說創立此陣的大能十分之宅心仁厚,他布置九神九鬼之死門,卻還是留下一生門,十方世界留一隅於世,那人想必便是從這唯一的生門出來的罷。”

玉微瑕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擡頭看向窗外。

風起,撞擊著屋檐上風鈴,搖曳不歇。

第 24 章

唐清風見玉微瑕只是一味地盯著那風鈴看,不由得循著目光望了過去,只是她瞧了半晌,也沒瞧出什麽不對勁來。

“玉兒,你在看什麽?”

“啊,”玉微瑕輕輕應了一聲,收回目光淡淡笑著的模樣就如同那純白無暇的梨花,讓人不知道她下一秒即將是綻放,亦或是雕零,“我在看風的痕跡。”

唐清風臉色怪異的嘟囔了一聲,她怎麽覺得,玉兒這一次回來之後,更加讓人猜不透了呢。

“樹欲靜而風不止……風起則雲動,混元天要亂了啊。”玉微瑕水光瀲灩的眸色逐漸蒙上一層迷霧,她用手撥了撥衣袖上的扣子,垂下眼眸,“清姐,我要去極西之地一趟。”

唐清風對此毫不意外,她挑了挑纖長的柳眉:“需要姐姐我陪你走一遭麽。”

“不用,我這次去只是為了打探下消息,人多反而不妙,清姐的好意我心領了。”玉微瑕好笑的看了一眼一旁滿臉怨夫相的裘澤,語氣中不由得帶上了些許的調笑,“清姐若有空閑,不妨好好陪陪我這位二師兄,欲求不滿的男人我可不敢輕易招惹。”

還沒等唐清風回話,裘澤已是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我們夫妻情深,自然不在乎這些時日,倒是師妹,身為人師,在徒弟面前也可這般口無遮掩嗎?”說罷,他別有深意的看了君不離一眼,望著玉微瑕的目光隱隱透著一絲挑釁。

玉微瑕頭都不擡,臉皮極厚的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教導不離這些也是可以的。”

裘澤正準備了一大堆埋汰人的話扔給玉微瑕,猝不及防聽到了這一番歪理,不由得眼角產生了抽搐的跡象。

他雖然覺得八師妹有了七情六欲之後極好,但這越來越活潑的性格有時候也讓人極為無語啊。

俊美的青年一絲不茍的站立在女子的身後,聞言他含笑瞧了一眼她姣好的側容,又若無其事地耷拉下眼皮,用平靜掩飾著瞳孔深處快壓抑不住的瘋狂。

好想要啊……這個女人……

唐清風半托著下巴,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見裘澤不是玉微瑕的對手,她才慢吞吞的打了個圓場,“那我就修書一封給我父親,屆時你到了極西之地,讓他安排一個認路的弟子給你做向導。”

玉微瑕擡眸飛快的瞥了一眼裘澤,“我仔細一想,不若還是麻煩清姐一趟更為妥當,師兄請放心,我一定會護住清姐安危,等過了十年八載的再完璧歸趙,讓你夫妻團聚,想必師兄同清姐夫妻情深,定不會在意這些時日的。”

“……”

大概是被裘澤鐵青的臉色取悅到了,唐清風幾乎快忍不住眼底的笑意,她側過身子,用衣袖遮住唇角的笑意,“好啊,還請玉兒一定要保護好奴家哦。”

她拋了個媚眼給玉微瑕,君不離神色不變,瞳色卻深了一許。

裘澤深吸一口氣,“兩枚極品度厄丹。”

“四枚。”玉微瑕眼都不眨。

“三枚。”

“五枚。”

“玉微瑕!”

“哎呀,清姐,我覺得事不宜遲,我們還是馬上就出發吧。”

裘澤琥珀色的眼眸幾經流轉晦翳色彩,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道:“成交!”

打劫完畢,玉微瑕心情極好,她又坐著同唐清風聊了半晌,過了晌午之後,才不慌不忙的帶著君不離回上清宮了。

等玉微瑕走後,裘澤一臉委屈的向自己老婆告狀,“媳婦兒,你看,玉微瑕她欺負我,你還幫襯著這個小惡魔!”

唐清風笑著給他順毛,一邊順一邊湊到他耳邊悄聲說著些什麽,只聽得滄瀾門這位最尊貴最傲氣的煉丹宗師滿臉通紅,目光濕漉漉的如同一只得到了心愛骨頭的大狗狗。

這副模樣,不說別人瞧見了會不會大感心中的大師形象幻滅,單是裘澤懷中嬌嫩的雙胞胎女兒都不由得擺出一副丟臉的表情望著自己的父親。

不得不說,這世上,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玉微瑕走在回山的路上,心情極好。

她難得的輕哼著之前在俗世歷練時聽到的小曲兒,神色之間是君不離從未見過的鮮活。

玉兒這一次在蘭漪幽谷之中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讓她放棄了修煉百年的絕情寡欲之路,改修了紅塵大道……

垂落袖袍下的指尖緊了緊,君不離用溫潤如玉的笑意掩飾他心中的焦躁不安。

只要一想到玉兒的生命之中有他參與不到甚至完全未知的事情,就覺得……完全無法忍受啊。

“不離,你有心事?”玉微瑕的性格雖然由著修煉路子的改變而改變,但智商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她敏銳的察覺到了君不離的心不在焉,在這之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君不離躊躇了片刻,還是決定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來,“師父為何會決定紅塵之路?”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的鎖定住面前絕色的女子,不放過她一絲一縷的表情。

玉微瑕眨眨眼,毫不避諱的道:“這個啊,想換就換了啊。”

像她這種隨性到了極致的人會在乎什麽禮教綱常、正道大義嗎?事實就是,這個任性的女人覺得很有意思,就隨心而動了。

“那,師父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會決定更換修煉之途的嗎?”君不離又試探著問了一個問題。

這一次,玉微瑕並沒有回答,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看人,只教人覺得他便是她的全世界。

“不離不喜歡為師這樣嗎?”

君不離幾乎要陷進去,他多想不顧一切的將她帶走,帶到一個別人都瞧不見她的地方去,只要他們兩個,只需要看他就行了……可是不行,還沒有到時候,他知道這個女人看似涼薄如水,卻意外的在意很多,她的師門,她的朋友,或許還有一份他猜不透的堅持。

所以他約束著自己的那快要突破心中藩籬咆哮而出的欲/望,即便那份渴望已經讓他忍耐的渾身都疼。

“喜歡,只要是師父,我都喜歡。”這一次,青年沒有挪開目光,直視著面前矮自己一個頭的女子,認真而執著的說道。

玉微瑕盯了他片刻,忽地一笑,“這次下山,不離也隨我一起吧。”說罷她衣袂拂地似風吹漣漪,層層疊疊,轉身繼續朝上清宮走去。

青年一楞,唇角的弧度剎那間被拉起,不同於同其他人交談時的虛偽和冷漠,這一次是不加修飾的笑意。他心情很好的看著女子的後腦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跟了上去,“師父,方才小師妹家裏來人,說是齊國皇後病了希望她能回去一趟,我還未曾來得及回覆,師父你看?”

正準備說讓齊玉陵也去的玉微瑕一楞,沈吟著“哦”了一聲,“百善孝為先,讓她回去吧。”

滄瀾門弟子下山是需要門中管事審批的,齊玉陵是玉微瑕的弟子,本需要她的同意,後玉微瑕閉關,職權便落到了君不離這位大師兄的頭上,齊國的信使還不知玉微瑕已經回來,便按往常的習慣找到了君不離那裏。

“是,小師妹一定會很高興的。”

不知不覺消滅掉一個打擾他同師父相處時間的隨行者,君不離垂下眼眸,根根柔順的睫毛密密匝匝覆下,剎那間如流雲蔽月、瀲灩煙雨,只教人覺得,君子如玉,驚艷了時光。

第 25 章

暫且不論齊玉陵知道她不能跟隨的真相後那洶湧而出似快要將君不離挫骨揚灰的猙獰殺意,玉微瑕已是乏了門中無聊的生活,同她那“純良友善”的大徒弟只簡單收拾了下行裝,連夜包袱款款的逃下了山。

等到齊玉陵和方虛子收到消息趕去阻止的時候,生米都已經煮成了鍋巴。

兩人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面面相覷,最後只得悻悻而歸。

齊玉陵一身淡綠衣裙,容顏絕麗,明艷而大方,同從小出生貧寒慣會察言觀色的君不離不同,她從頭到腳都透著股皇家雍容華貴的淩人氣勢,加上她這幾年發育的甚好,隱隱有了股揮斥方遒的禦姐風範。修仙之人的審美多與俗世不同,不喜扶風弱柳、病弱西子之態,反之喜歡那健康活潑之相,是以齊玉陵雖性格高傲,依舊有了不少的愛慕者。

她單手插著腰,砰砰砰的從試劍坪走過,腳步踩得又急又重,即便她始終面無表情,也依舊能讓旁人輕易察覺到她心中的極度不愉。

“齊師姐……”臉漲得通紅的小師弟懷揣著一顆拳拳少男之心,鼓起勇氣向她打了聲招呼,誰知那佳人目不斜視的從他面前經過,連一眼也未分給自己,不由得碎了一地。

一路雷厲風行的闖進了齊國太子齊楷之的枕玉閣,她高傲的昂起下巴,惑人的鳳眸之中的霸道冷清即便是面對著同父同母的親哥哥也分毫不讓。

“我說,我們合作吧。”

……

君不離心情極好跟在玉微瑕身後。

他一手拎著兩個粗布包裹,一手拿著兩串冰糖葫蘆,烏黑的長發上扣著一個可笑的泥塑面具,配上他長身玉立、溫文爾雅的氣質頗有些顯得不倫不類。

他們來的湊巧,恰是極西之地一年一度的渡仙集會,周圍傳來各種買賣的吆喝聲,既有如俗世的小吃布匹瓷器茶葉,也有修仙之用的靈器琺瑯、珍奇異株,當然這種地方的法器多半是低階貨色,名門貴族之子絕對是看不上的,卻適合一些無門無派又法力低微的散修做防身之用。

“擠什麽擠,沒長眼睛啊?”

一股人潮湧來,幾乎將兩人沖散,一個身著粗制灰袍的低等劍修差點被絆了一跤,他兇狠的瞪了旁邊的君不離一眼,在看到他身上比自己更為低級的麻布衣衫之後,眼中很快浮現出一抹輕視,那一分的不屑在他的視線觸及到君不離手中粗布包裹時更是達到了極致。

“呵,從哪個窮鄉僻壤裏跑來的鄉巴佬,竟然連乾坤袋都用不起,只配用這些個俗人才會用的破布包裹!”

他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似乎是想要得到共鳴,用更為大聲的聲音說道:“這種乞丐花子也配來渡仙集市?簡直是拉低了此地的格調!天元會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竟連這等廢物也放進城來!”

灰袍劍修的同伴皺了皺眉,似乎對他隨意把自己扯進紛爭來十分的不滿,將衣袖從他手裏毫不客氣的扯了回來,回過頭徑自離去了。

灰袍男人帶著幾條傷痕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的尷尬,他惡狠狠的啐了一口,趕緊追上自己的同伴去了。

君不離臉上的笑容分毫不變,他只是低低一笑,透著股寬容與諒解,既不顯得憤怒,也無絲毫被人罵作窮酸的窘迫,有條不紊的朝被人流沖擠到十米處的玉微瑕靠近。

這一幕被不少人瞧見,除了怕惹麻煩上身的,倒是有幾人都頗為欣賞的看了君不離好幾眼。

如今的混元天,心性沈穩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少了,寵辱不驚的更是鳳毛麟角。對於修煉而言,天賦是一個關鍵,其次便是有無能耐住外界誘惑的毅力。再配上謙謙君子、溫其如玉的高尚品格,剎那間讓幾位實力不俗的散修動了心,起了想要收徒的念頭。

只是下一瞬,便見那年輕人恭敬的立在了一戴著面具看不清樣貌的女子身後,一副親力親為卻又謹守理法的樣子,很容易便讓人猜出了兩人的關系。

呿,居然已經有師父了。

那幾個散修不免有些悻悻然的收回目光,只是心中多少還有些遺憾。這麽好的一個苗子,竟然被浪費在一個法力低微的破落戶身上……

玉微瑕正蹲在一個小攤子上挑揀著幾株靈植,君不離目光溫柔的盯著她的側臉,十分好耐性的等候在她身旁。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驚慌的呼喊聲,雖然很快淹沒在了人山人海之中,但君不離還是很細微的捕捉到了。

他擡頭一看,只見那方才為難過他的灰袍劍修一臉灰敗的癱坐在地上,周圍的人圍成了一圈,對著他指指點點,卻無人上前一步。

君不離的鼻子幾不可見的動了動,深邃的瞳孔如蛇類一般瞇起。

血腥味?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變成了漆黑一片毫無光亮,銳利的視線透過了人群的遮蓋,落在了那灰袍劍修的身上。

汩汩的血液從他的右手虎口處流下,灰沈沈的死氣籠罩在他整個右手之上,將肌肉覆蓋之下的經絡在一瞬間抽幹了所有的靈氣,就如同失去了河流滋潤的河床,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了下來,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身體一側。

很顯然,這個男人的右手已然廢了。

君不離身體一顫,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

“不離,走了。”

耳畔傳來玉微瑕清澈如溪水的聲音,他機械一般的轉過頭,看著女子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白皙的指尖讓他很想狠狠握住,然後再也不松開。

“沒什麽好看的,我們直接去鳳凰樓了。”

女子放開他柔軟細膩的頭發,轉身離開,他就維持著瞪大雙眸的傻樣子,癡癡的註視著她的背影,良久,他忽地輕笑出聲,是那種極壓抑,極瘋狂的笑,若不是旁人都被那灰袍劍修的慘狀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少不得會嚇著不少的倒黴蛋。

玉微瑕從來都不是一個嗜殺的人,但這一次她卻為了他下了狠手——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有時候廢了他的右手比親手殺了他更加的狠毒,而她卻毫不猶豫的去做了。

不管此刻在玉微瑕的心中他到底是什麽地位,但至少……

他賺到了。

人群中,那幾個實力不俗的散修不由得面色大變,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廢掉了一個劍修的右手,而他們卻毫無所知,甚至連對方是神是鬼都不知道,這就說明,那個人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強大的多,強大到……他們這一輩子都只能是望其項背的地步。

“貴客臨門,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則個。”急匆匆趕來的鳳凰樓掌櫃對著雅間中的玉微瑕師徒施了個禮,滿是褶皺的臉上帶著一絲絲歉意。

“不必多禮。”玉微瑕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了他。

掌櫃雙手接過細細查看了一番,呼出一口氣,“果真是少谷主的信物。”

“我等這次初入極西之地,人生地不熟,還請掌櫃多多擔待。”

“不敢當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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