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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孔雀谷有何幹系呢?

“北宗烈陽居,雖然同滄瀾門一南一北,遙遙相對,但是若祁陽子想以此為跳板,溝通中原兩大腹地,好對天下池形成壓制之勢,也未可知啊。”謝昀摸了摸下巴,“除孔雀谷外,其餘四宗都屬中土,卻偏偏要自相殘殺,不知屆時要便宜了何人?”

“四師姐在意?”玉微瑕輕笑出聲。天才多是涼薄,她這位四師姐,大抵逃不脫這樣的圈子,內心裏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你說呢?”謝昀回望她,兩人不由會心一笑。

“距離大比還有些日子,你且回去安心修煉,我總會為你籌謀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出來的。”

“如此,便多謝四師姐了。”

玉微瑕出了謝昀的青雲殿,徑直往裘澤的迷霧峰去了。

裘澤已知曉了清姬在比試名單之中,正在為自己(不省心的)老婆及(討人嫌的)小師妹煉制療傷丹藥,忙得首尾不顧,見玉微瑕過來直接扔給她一個白玉凈瓷瓶,嫌棄的揮了揮手。

玉微瑕失笑,也知他忙起來幾日幾夜不眠也是有的,估計實在抽不出空來招待自己,伸手接住了玉瓶,又往他的丹宅裏搜刮了好幾枚藥丸,回宮去了。

還未至大門,玉微瑕便被君不離瞧見了,他連忙扔下手中的木劍,蹭蹭蹭的跑出來,仰著經過幾日修養終於有少許紅潤的小臉。

“師父!”

“不離。”玉微瑕駕馭著拂絮慢慢降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蛋。

君不離耳垂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偏移了目光,“師父……”

“現已是午休之時,不離為何還不去歇息?”

“我、我想多努力一點,日後便可以保護師父安危。”少年踢趿著地上的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玉微瑕有些訝然。

滄瀾玉氏,這四個字向來都是強大的代名詞,而能力越大,意味著責任越重,她活了接近一百歲,習慣了保護他人,卻是第一次有人說要保護她。

“好啊,那師父就等著那一天。”蹲下身來又摸了摸他的臉,她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

——那只不過是小孩子的戲言……吧?

——誰知道呢。

“對了,”玉微瑕從袖中掏出一只白玉凈瓷瓶遞給君不離,“這是我邀二師兄煉制的洗髓易筋丹,你與玉陵每人一顆,你待見了玉陵,便替我給她吧。”

“是。”

徒弟弟乖乖巧巧的樣子惹得玉微瑕心中一動,在他略有些孱弱的肩頭輕輕一拍,玉微瑕轉身去了書房。

直到伊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君不離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他伸出手,極盡暧昧的撫摸著光滑的瓶身,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第 9 章

玉微瑕是被齊玉陵的哭聲驚擾到的。

彼時,她正盤腿坐在房中,默念滄瀾訣。正行至第七十九周天的時候,回廊的盡頭傳來了齊國小公主委屈的抽泣聲。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外遲暮的天色,嘆了口氣。

“玉陵,何事驚慌?”

齊玉陵瞧見門口恍若畫中走出的女子,不由一楞,隨即紅著眼眶,越發委屈的投入了玉微瑕的懷中。

“師父,你不喜歡玉陵了嗎?”

“怎會?”玉微瑕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別哭了,慢慢說,若誰平白給你委屈受,師父定會給你做主。”

“師兄、師兄方才來尋我,拿著個白玉凈瓷瓶,說是師父特地為他求來的洗髓易筋丹,還說沒有我的份,定是師父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讓我早日下山,免得在這兒臟了師父的眼!”

“不離?”玉微瑕柳眉微蹙,“他不是這樣的人。”

“師父!”齊玉陵委屈的抽泣了一下,“你若不信,大可以問我的婢女小侍,看她們是否親耳聽到師兄對我的折辱?”

玉微瑕招了招手,對守候在一旁的小童道,“不離何在?”

小童垂目答道,“君師兄自與齊師姐不歡而散,便一直在練功房練劍,至此不曾出來。”

“去請他過來。”

“遵命。”

玉微瑕撫了撫在懷中哽咽不止的齊玉陵,“你別難過,若是真的,師父定會讓他給你道歉。”

齊玉陵被玉微瑕的動作弄得渾身一顫,往她懷裏埋得越發深了。玉微瑕只道她是傷心難過,只顧輕聲細語的安慰,也未註意到她的異常。

唯有一旁齊玉陵的侍女了然的翻了個白眼。

她們家公主的癡漢病又犯了……

宮裝的少女眼眶微紅,像極了受了委屈後的貓咪,躲在主人懷中尋求撫摸和安慰,一身優雅淡然氣質的女子,玉指纖纖,眉目如畫,將少女輕挽在懷中,不時伸出葇荑從烏黑的發絲中順過。

君不離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

這一刻,他寧可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便不會如現在這般嫉妒得發狂,恨不得將這個膽敢霸占了她懷抱的人推進刀山劍海,一刀刀將肉割盡,而後——挫骨揚灰。

大抵這世間最可笑的事情,就是他親手設下的局,到頭來,卻讓他後悔莫及了。

按捺住想要折磨死齊玉陵的沖動,少年露出一抹溫潤的微笑,“師父找不離嗎?”

末了,像是突然發現還有齊玉陵的存在,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真巧,小師妹也在。”

齊玉陵冷笑,“不巧,我正好要找師兄問一件事。”

“師妹請稍等。”冷淡的拋下這句,君不離望著玉微瑕,語氣突然變軟,“師父,今晚能同不離一道用晚膳嗎?”

“君、不、離!”齊玉陵一字一頓的道,“你可真夠無恥的。”

君不離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女子,仿佛全身心都投註到她的身上,玉微瑕嘆了一口氣,“不離,為師讓你給玉陵送去的洗髓易筋丹你送去了嗎?”

“當然。”君不離眼都不眨的道,“師父說的每一句話,不離都誓死去完成它,絕不讓師父失望。”

玉微瑕仔細的觀察著面前的少年,回答的時候,既不見絲毫的心虛,也不見情緒的波動,仿佛……他真的什麽也沒做過一樣。

“玉陵,把你方才同為師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是,師父。”齊玉陵偷偷的瞪了君不離一眼,似乎在控訴這位不稱職的大師兄的惡行,她說得極委屈,讓未曾參與其中的旁人都不由生出一種義憤填膺之感來。

“不離,你做何解釋?”

君不離依舊極冷靜,他淡淡的掃了一眼齊玉陵,仰頭看著玉微瑕,微微咬唇,“師父,你信徒兒嗎?”

玉微瑕淡然一笑,“我信,可我也需要證據。”

聽到前半句,君不離眼前不由一亮,待聽到後半句,他又黯然的垂下眸子,“不離,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又恢覆成原本的雲淡風輕,大抵是君不離太過鎮靜了,若不是齊玉陵親身參與其中,定也會覺得他是無辜的。

“小師妹,你說我私吞了師父給你的丹藥,你有何證據?”

“我身旁的婢女小侍都可作證。”

君不離突然輕笑了兩聲,“荒謬,即便我幼年失怙,疏於教導,也知道親不得證的道理,身旁近侍做得證詞,也能算做證據?”

“你!”齊玉陵到底嫩了些,神色間已見慍怒,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君不離打斷了。

“師父,我這裏倒也有個證人,您願意聽一下嗎?”

玉微瑕點了點頭,便見那位去請君不離的童子上前施了一禮,低著頭道:“我也曾遠遠的瞧見君師兄和齊師姐爭吵,因兩位師兄師姐都是入室弟子,我身份卑微,不敢上前,因此只是在遠處觀望。君師兄將一個白玉瓶給了齊師姐,齊師姐也接過倒開看了,交給了身後的婢女看管。後君師兄想要離開,齊師姐似乎說了一句什麽話,引得君師兄大怒,兩人爭執了幾句,便不歡而散了。”

“你胡說!”齊玉陵怒道,她指著小童,“那混蛋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來汙蔑本宮?嗯?”

小童低著頭不慌不忙的道:“公主折煞我了,我只是上清宮中一個普通的灑掃弟子,同君師兄和公主都無交清,若不是公主這次意圖誣陷君師兄,我又何必冒著得罪您的風險去給君師兄作證。”敏銳的人不難發現,他對齊玉陵的稱呼已經從齊師姐變成了公主,這是篤定齊玉陵將會被逐出師門?

畢竟一旦齊玉陵誣陷同門的罪證得以證實,按照滄瀾門不得同門相殘的門規,足以逐出師門。

“你……你……賤民安敢?”齊玉陵氣得渾身顫抖。

玉微瑕掃了那小童一眼,“方才你為何不說,反倒是我讓你去請了不離過來之後,突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小童道:“宮主恕罪,小子見玉陵公主勢大,不敢引火傷身,故不敢言。小子雖惜一身之命,卻也不忍君師兄遭此汙蔑,斟酌再三,方願意為君師兄作證。”

“師父。”君不離突然開口,“不若你搜一下師妹身旁宮女的身,看丹藥是否在她身上,若無,也可證明師妹的清白。”

說罷,他嘆了一口氣,“雖此事真非我所為,但我依舊相信是有什麽誤會,玉陵師妹金枝玉葉,涵養萬千,又怎麽會做出此等誣陷同門的事情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玉微瑕怔怔的望著他,末了,她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揮衣袖,一道白光從齊玉陵身後宮女的袖子裏飛出,唰的落在她的掌心中。

正是那枚消失不見的洗髓易筋丹。

齊玉陵的臉剎那間變得慘白。

她一貫習慣了汙蔑旁人,如今被人反過來潑盡了臟水,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師父,玉陵真的不曾說謊……”

“師父,想必是這婢女一不小心找不見了丹藥,師妹知道丹藥珍貴,又怕師父責罰,故對我有了誤解。”君不離幽幽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齊玉陵握緊了拳頭,強忍著沒有一拳砸向他那張偽善的臉。

玉微瑕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玉陵,閉門思過三月。”

一句話,結束了這場鬧劇。

齊玉陵身子晃了晃,終究還是咬牙低下了頭,“是,師父。”

君不離雖然笑著,但只有他知道這種功敗垂成的滋味。

三月,只是禁足三月!

不,不夠,他要讓齊玉陵,永生永世再不得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離,你隨我過來。”玉微瑕再未看兩人一眼,徑自回了房間。

“是。”君不離低下頭,跟在她身後。

玉微瑕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她不說話,君不離自然不敢開口,一時間,屋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你,”一開口,玉微瑕才發現她的嗓子有些沙啞,“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師父請明示。”君不離在她面前跪下。

“誣陷同門,更有甚者,對同門使用……瞳術。”

第 10 章

玉微瑕第一次見到君不離的時候便覺得這孩子的眼睛黑得妖異。

那深如夜幕的瞳孔裏,望不見一絲一毫的光亮,讓人不禁產生他沒有瞳孔的錯覺。

是的,起初,她也以為這是錯覺。

只是隨著同君不離的接觸,玉微瑕終於察覺出了不對。他那超乎常人的親和力,以及那種能夠引起旁人共鳴的渲染力,在他同齊楷之交鋒之時初次露出了端倪。

掌控人心的力量啊……

玉微瑕嘆了一聲。

她的這位徒弟,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窺視到玉微瑕眼中的冷意,君不離的冷靜終於維持不住了。少年原本清秀的小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絕望,“師父……這是不要不離了嗎?”

一句話,等於是承認了玉微瑕的詰問。

玉微瑕的臉色反是好了些。

終究是少年,心機再深沈,卻也沒有到冥頑不靈的地步。

她聽到自己稱得上冷漠的聲音:“你只顧著想我還要不要你,卻不尋思下,若我真不明事理處置了玉陵,她屆時又該如何?”

君不離沈默了一瞬,語氣中含著不甘,“不離不喜歡她!”

“玉陵從小養在皇宮,又有何處得罪了你?”

“師父是不離的,但凡一切同不離搶師父的人,不離都不喜歡。”君不離微仰起小臉,濕漉漉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求,“師父,就只要不離好不好,不離會乖的……不離,永遠也不會離開師父……”

玉微瑕目沈如水:“就為了這種原因?”

“是啊,在師父眼裏是很可笑的原因吧,但是對於我而言,卻足矣。”君不離顫抖著握緊雙手,眼眸避開她的臉,佯裝鎮靜的說道,“我真是討厭這樣不折手段的我啊,但是內心又忍不住多貪婪一點點,只要能多靠近師父一些,就算變成這樣自我厭棄的自己也沒有關系。”

房內的空氣在一瞬間似乎被凝結了起來,窗外屋檐上掛著的風鈴聲沈悶的響起,透著一股難以言表的壓力,仿佛將所有希望都壓在最後一註的瘋狂賭徒,等待著開盤時的最終審判,到底是重生,亦或是徹底擊潰。

君不離的臉色蒼白的恍若一張白紙,即便如此,他也挺直了脊背,一雙黑瞳一瞬不瞬的盯著玉微瑕。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眼中漸漸泛上遮掩不住的絕望。

不行啊,只要一想到要離開師父,就變得完全不能忍受呢,如果以生命為獻祭施展禁術控制住師父……是不是就能繼續留在她的身邊了?

終於,玉微瑕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你,發誓不會傷害到滄瀾門?”

君不離黯淡的雙眸倏地亮了起來,“我發誓。”

“哪怕以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起誓?”

君不離深深的看了玉微瑕一眼,狹長的鳳眼微瞇,透出一抹哀傷和驕傲,“若違此誓,天地不容,三界同棄!”

玉微瑕松了一口氣。

對於修仙之人來說,若被天道所厭棄,便是徹底斷絕了成就大道的可能,終其一生,都將在這紅塵皚皚之中掙紮、傾軋,最後在時間的洪流之中化作枯骨,魂飛魄散。

只是她百密一疏,卻不知道這人人懼怕的天道之誓在君不離看來不過是一紙空談,他最重要的東西……

濕潤的舌尖慢慢舔過唇瓣,少年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極其有侵/略/性。

“此次便算了,若有下次……”玉微瑕停頓了下,面上陡然變得嚴厲起來,“你便離開滄瀾門罷。”

“多謝師父。”君不離跪著磕了三個頭,方才直起身來,“不離已經知道錯了,等會便去向師妹請罪。”

玉微瑕搖了搖頭,“不必。”

君不離不解的道,“師父?”

“瞳術乃是魔修修煉之法門,一旦被旁人發現,等待你的便是萬劫不覆的境地,若你去向玉陵坦言此事,不免會被她發現端倪,為師想要保護你,便只能委屈玉陵背了黑鍋。”玉微瑕又是一聲嘆息,她這個師父做得極為不稱職,就如她早早發現了真相,卻依舊懲戒了齊玉陵,只為了掩蓋住君不離會瞳術的事實。

君不離只覺得一陣欣喜若狂襲來讓他幾乎保持不住面上的冷靜,他晃了晃身子,任由那股灼熱如火的情感在他心頭橫沖直撞。

她在袒護他!

少年幾乎要笑出聲來,他握緊了拳頭,按捺住心中的火熱,提出了另一個他在意的問題,“魔修?”

“操控人心之術,又豈能被所謂名門正派接受?好好一個瞳術,卻被那群老頑固禁了,造成如今正道年輕一輩無人會瞳術的形勢,可惜太可惜。”玉微瑕搖搖頭,她涼薄慣了,對於正派邪派也完全不在意,只是她身在滄瀾門,未免師門因自己的隨意遭受別人的非議,她也未曾如此明確表達出對所謂“魔仙殊途”言論的不屑一顧來。

“瞳術……很厲害嗎?”君不離垂下頭,在看不見的陰影處,異彩連連。

“嗯,算是很厲害吧,但是對身體的損傷也很大。”玉微瑕正色道,“不離,未免你身體受損,你不可再練瞳術了。”

君不離唇邊露出一抹微笑,她沒問自己為何會這種魔修之法,這便是她所給予他的——最大的信任了。

“好。”

“還有此事,雖不能明說,畢竟是你做錯了,日後你不得再做出陷害同門這等大錯來。”玉微瑕吩咐了幾句,揮揮手讓君不離退下了。

少年躬腰退至了門口,忽地小聲道,“師父,我父母都是俗世中的低賤貧農,因著洪水早早亡逝,我流落難民營,給了一個生病的老頭半個饅頭吃,這瞳術,是那老頭教我的。”說罷,他鞠了一躬,將門輕輕掩上。

房內,女子的唇角微不可見的翹起。

隨後的五個月裏,君不離便再也沒有見到過玉微瑕。

直到她身旁的童子來報,他才知道她為了即將到來的五派大比,決定閉關入定,沖擊滄瀾決第九重。

而他,被送到了六師叔俞昊宇的武穹殿,暫時跟著他練習劍術。

第 11 章

俞昊宇是個武癡。

於這位滄瀾門年輕的六師叔而言,除了練習劍術,其餘的皆是浮雲。

這也造成了他年近兩百,卻無妻無子,更是滄瀾門眾位長老中唯二沒有收徒的。原先還有個懶散的玉微瑕擋著,如今萬年鐵樹開了花,他座下依舊空缺,算上玉微瑕如今閉了關,君不離便暫時給了他照看。

俞昊宇有些頭疼。

他最近突破了劍法上困住他已久的藩籬,甚至連心境的屏障都隱隱松動,有了更進一步的跡象,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小師妹在那天清晨同他說的一席話。想是她心境之浩渺,竟引起了他丹田中元嬰的共鳴,從而催化了他的突破。

照理說,他應該同小師妹當面道謝,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原先豁達如他竟有些扭捏了起來,就好像……好像……

他說不上來那種從未在他單一人生中出現過的感覺,只知道他有些害怕看到小師妹,又有些想見到她。

兩種情感交織之下,單細胞的六師叔妥妥當了鴕鳥,直到收到玉微瑕閉關入定的消息才悵然若失的孤身一人去了上清宮。

人沒見到,反倒是領回了一個臨時的小徒弟。

雖然對於玉微瑕有些莫名的情緒,但是對於武癡而言,愛屋及烏這種事簡直不可能存在啊。

好在這位小師妹的首徒也不怎麽親近他,俞昊宇扔給了君不離幾本他批註過的劍術孤本,便毫無心理負擔的一個人練劍去了。

閑暇時,他坐在涼亭中,斟一斛清酒,借著一絲絲醉意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只是這一日,他卻是“醉”得徹底了些。

俞昊宇有些尷尬的望著面前的君不離,石桌上的硯臺下輕壓著一張略有些褶皺的宣紙,上面一綠衣女子,輕逸脫塵,天縱之姿,不是玉微瑕又能是誰?

呃……

他實在不該一時忘了形,忍不住喝多了些,更是借著酒意將心中的幻想畫了出來,最為尷尬的是,他的行為無狀,竟被對方的小徒弟發現了。

“我……”

“六師叔愛慕我的師父?”君不離一改往日裏的冷淡,笑容溫暖如暖日,卻不知怎麽的讓俞昊宇有了一瞬間的不適。

好像……被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盯上。

俞昊宇按壓住心中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時間尷尬萬分,“這……這個……”

“六師叔男未婚,而我師父女未嫁,本也般配,只是我師父說了,在兩百歲之前都不想談婚論嫁。”君不離鳳目微瞇,唇邊帶上一抹虛偽的笑意,“六師叔若身旁寂寞,門中多得是獨身女修,不乏名門俊秀配得上您。”

“談婚論嫁?不不,我的意思是……”俞昊宇一貫正直,初時因著自己的孟浪被人撞見,已覺羞愧萬分,突然提及婚嫁,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卻是一動,似乎有什麽在悄悄萌生。

君不離的目光忽地一冷,“怎麽,莫非六師叔只是想要戲耍我的師父嗎?”不管對面這個男人對玉微瑕抱有什麽樣不純良的心思,他都不允許對方將她當作一個可以戲耍的玩意兒。沒有人可以不尊重她,沒有人……

“師侄誤會了!”俞昊宇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我對小師妹絕沒有絲毫的褻瀆之意!我只是……”

“哦?師侄愚鈍,不知師叔何意,還請師叔明示。”君不離淡淡一笑,眉梢眼角皆是風雅,少年雖還未長成,已初可窺見日後的驚艷。

“我的確頗為喜歡小師妹。”咬牙說出這一句話,俞昊宇臉紅如熟透的柿子,他視線游離不定,“之前猶疑,是我心中還未確定,絕非有意侮辱。既然她不想在兩百歲之前論親,我便等她罷。只是今日之事,未免小師妹那得些風言風語,還請師侄替我保密。”

聞言,君不離的臉色一沈,他心中如波濤洶湧,面上卻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師叔,我師父大抵對你只是同門之情,並無那方面的情愫。”

“我知道。”俞昊宇呵呵一笑,“所以我會追求她的,師侄你也會幫我的對嗎?”

君不離沈默了一瞬,忽地輕笑出聲。

“啊,我會幫你的呢。”

他原先是想要讓俞昊宇知難而退,不想這個直腸子的漢子完全沒有聽出來裏面的彎彎繞繞,反倒是幫他確定了心意。

怎麽辦,聽到這個男人口中對師父的喜愛,好生氣啊,生氣的讓他想殺光這裏所有的人,這樣的話,她在意的,就只有他一個了。

君不離一改往日的冷淡,開始熱忱的追問起俞昊宇劍術來,而後者私以為這位小徒弟是真心要撮合他與小師妹,加上畫像被他撞見還有些心虛的緣故,並未藏私,將自己一些極為珍貴的劍術心得傾囊相授,卻不知道毒蛇在捕捉獵物時的靠近——

只是為了……更好的殺死你。

齊玉陵的三月閉門思過終於結束了。

出乎意料,她並沒有來找君不離這個罪魁禍首的麻煩,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安靜了起來。

她暫時跟了陸子涵練習一些初級的法術,閑暇無事的時候,便守在玉微瑕閉關的洞府之外,眼巴巴癡望的樣子讓不少因為上次的洗髓易筋丹事件對她產生厭惡的上清宮童子們都改觀了不少,以為她經過之前的教訓,已是大徹大悟,浪子回頭了。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之中,玉微瑕終於出關了。

裘澤守在門口,一見到她的身影,便知曉這位天縱奇才的小師妹再一次刷新了混元天中的記錄。

他扔給玉微瑕一只青花瓷瓶。

“喏。”

玉微瑕打開聞了聞,烏黑濃密的眼睫在眼瞼處形成一個環狀陰影,說不出的綽約風姿,“絕品固元丹,對於我這種初初突破的人,簡直如久旱逢甘霖啊。只是我竟不知道師兄什麽時候練就了諸葛氏的神算絕學,我還未出關,便已料到我必然能成就滄瀾訣第九重,早早備下靈丹?”

裘澤嫌棄的掃了她一眼,“半個月前,門中的靈氣愈發渾厚了,凡天生異象,必有大能突破,你師兄我掐指一算,這方面萬裏之內唯有師妹這麽一個妖孽,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兩人相顧一笑。

“師父。”君不離和齊玉陵一左一右,圍在玉微瑕身邊。

玉微瑕低下頭去看,便見兩張小臉微仰著,澄澈的瞳眸讓她按捺下了被人碰觸時一瞬間的不適。

“你們可曾乖乖的?”

“師父之命,不離不敢違背,六師叔也在此,師父可驗證下徒兒說的是不是謊話?”

玉微瑕微有些詫異的擡起頭,果然在角落裏看到了藍衣的俊逸青年。

俞昊宇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師妹,恭喜你。”

玉微瑕不作他想,“謝謝六師兄,不離這孩子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不離,他很乖巧。”

“這樣便好,否則我定不饒他。”玉微瑕點點頭,徑自朝方虛子走去,“掌門師兄,幸不辱使命。”

方虛子神色之前有些愧疚,他雖然極為看重門派榮譽,卻也不是不關心這位小師妹的,閉關有風險,尤其是這種尋求短時間內突破的修行,一個不查,便會走火入魔。如今玉微瑕平安歸來,倒是讓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巨石。

“好好好,距離五派大比還有小半個月,你寬心休息,養精蓄銳。”

玉微瑕微微一笑,“謝掌門師兄關心,只是我有些累了,還請掌門師兄高擡貴手,放我回去洗漱一番。”

“這是應該的,師妹請。”

“諸位同門,告辭。”玉微瑕拱手施了一禮,帶著兩位徒弟回了上清宮。

第 12 章

接下來的日子裏,玉微瑕直接拿著方虛子的客氣話當令箭,整日躲在上清宮安心當起了宅女,連半月一次的長老會議也毫不猶豫的翹掉了,美其名曰“奉掌門之令養精蓄銳,不敢違逆”。

方虛子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卻又對這位武力值超高的小師妹無可奈何。

若說責罰她一頓吧,這懶貨的人緣好的出奇,再加上紫陽真人一貫寵溺小徒弟,他這個掌門師兄人嫌狗欺,在滄瀾門中著實說不上話。若說直接用武力逼她就範……

呵呵,心好累。

為門中這只大齡熊孩子操碎了心的方掌門在左思右想之後,幹脆對玉微瑕這種公然翹班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了。

很快,便到了上五宗約定好了的日子。

地點定在五派之首天下池的一處靈地之間,為了以防不測,方虛子這次帶足了人手,除卻玉微瑕這位滄瀾第一人,還捎上了門中的其餘兩位元嬰高手,六師弟俞昊宇及三師妹陸子涵,只留下足智多謀的謝昀坐鎮門中。

滄瀾門距離天下池最為相近,是以早早的到了。玉微瑕是參賽人選,自然不能同閑雜人等住在一處,由著天下池的小童領到了千秋園,其餘人則在望仙居。

第二個到的是東宗風華派,玉微瑕未來得及見到許無媸,反倒是碰見了傳聞中同自家師姐各種不對付的呂雁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呂雁卿的住處竟被安排在了她的隔壁。

這位美貌的女子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玉微瑕只在第一天時見過她一面,其後便再也沒有見她出過門。

烈陽居的何謖也到了,他的住所在呂雁卿的旁邊,高瘦的青年禮貌而疏離的點了點頭,玉微瑕雖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什麽敵意,但總之也不會是什麽友善的目光就對了。

畢竟對於其餘四人來說,她一直都是最大的威脅。

第二日,路途迢迢的孔雀谷終於到達,一身藍黑色勁裝的清姬住進了何謖隔壁的房間。玉微瑕同她,恰好一左一右,遠遠相隔。

“他們倒是看得起我。”玉微瑕這話說的雖然沒頭沒尾,清姬卻是了然於心。她坐在房梁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黑絲如瀑,輕輕挽起,只由一支孔雀尾羽的簪子固定。

房中的兩人,一人百無聊賴的擦拭著佩劍,一人意態風流的喝著酒,仿佛自成世界。

“小心天下池。”最後,她也只說了這一句話。

藍色的身影倏地沖出窗外,留下一道淡淡的冷香。

玉微瑕展開手掌,上面赫然躺著一支精致發簪,華麗的孔雀尾羽,暗金色的珠翠,看上去似乎同清姬發間的那一支,一模一樣。

比試的內容為八陣,傳聞乃是神機諸葛氏的先祖所創奇陣,同那些上古大陣相較毫不遜色。

後人將之化作機關,多用以保護奇珍異寶,亦或是大能傳承。

通俗的說,就是走迷宮。

八陣變幻莫測,若尋不到陣眼,必然會被困死在陣中。

除了要破解奇門遁甲之術,進陣之人還要時刻註意著自己的競爭對手,以防被偷襲或是圍堵。

換句話而言,這便是在無形之中默認了暗算的可行性。

“小老兒已將天行決的上半部放在了八陣的陣眼之中,先入陣眼者獲勝,還請各位青年才俊再接再厲,小老兒在此恭候各位得勝歸來。”

尋仙島島主姚戈看上去不過三十歲的壯年男子,卻一口一個小老兒,頗有些逗趣的意味來。實際上他已年滿六百歲,依舊只是金丹修為,若還不思突破,遲早要因到達壽命上限而化為塵土。是以他這次尋到了天行決的殘鑒之後徹底的發了狠,將之作為籌碼,無論上五宗中哪一門派得到了寶物,都會賣給他一個大大的人情,屆時他便可以憑此獲得一份優厚的資源,助他一飛沖天。

“慢。”孔雀谷的谷主唐涯是一位氣質陰郁的美男子,一雙黑色的重瞳微瞇,讓人想起伺機而動的毒蛇,“我們怎麽知道陣眼中的天行決是一本孤本呢?”

他毫不遮掩的嘲諷目光落在天下池宗主李肅然的身上,“畢竟有些人慣會耍一些小聰明,提前抄錄一本也未可知啊。”

“你……”李肅然怒極反笑,“我天下池乃正派之首,可不像某些門派,只會些魍魎詭計,連帶著門中弟子都長的一副陰森森的模樣。”

唐涯冷笑不止。

眼見著兩位掌門快要吵起來,姚戈連忙做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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