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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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澄夜裏沒睡好,今天一整天沒什麽好氣。看到她,只接了她的包背在肩上。抱怨她帶了太多的書。

他們牽著手走在路上。有一點點的雨,潤染在他們的眉眼間。地上將濕未濕,濕潤的空氣十分的新鮮。吹面不寒的楊柳風都快過去了。

錦澄誇張的呼吸著空氣,好似他剛從牢籠裏放出來。

頭痛。他跟錦澈抱怨。那個蠢貨的歷史老師,整日價在課堂上喋喋不休,還格外關照他,特地走到他身邊提高音量劃重點。吵的他覺也沒有睡好,煩死的。

然後替錦澈拉一拉外套。春天的寒氣無處不在,她的手冰涼涼的。身旁的茶花開的紅艷艷的,地上殘花落的像下火。

他們十指緊扣,相擁著往前走。在春天潮濕的空氣裏,錦澈眉開眼笑,他的雙眸閃亮如星。

錦澄不想回家做飯,帶著她坐了好遠的車,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在戶外的農莊裏,因為是春天,脫離了城市的氛圍,泥土都是芬芳的,地裏野草嫩綠的往外冒,一切事情都十分美妙,讓人心情愉悅。

她去洗手間的路上遇見了容歲安。

她早就忘記了他。只是點頭微笑。

他身邊跟了太多的人,她只當他是個平常的富貴人。她站在稀疏的簾邊,輕輕一欠身。身邊的迎春花莫名有了香氣,熏的叫人難受。

他側過身讓她先走,看她在暮色四合的曠野裏旖旎獨行,行走過的地方,花都失了顏色。

出來找尋她的錦澄攜了她的手,隔著清晰的距離看著他。

他們視線遙遠相對,彼此都認出了對方,然而錦澄只是平淡的移開目光。

冷漠的像他們從未相識過。容歲安笑一笑,他知道他們之間斷不了。當他準備好到時候,他會回來找他,這筆賬他算不完的。

他只希望,那時候他身邊還帶著她。

人世間這樣無趣,只有春天尚可一搏。

那個女人沒有放棄。再來的時候,居然帶了一個孩子。

錦澈沒經歷過錦澄的嬰兒期,但那孩子玉雪可愛。錦澈頻頻走神,無法不去關註那個孩子。那個婦人照顧著孩子,時不時擡起頭來看她。

錦澈回家時候就忍不住說起今天遇到了一個孩子,白皙粉嫩雪堆一樣,眸子裏汪著水,尤其可愛。錦澄理也懶得理她,罕見的提了包去學校,說是去打球。受傷之後,很就沒運動了,去松下筋骨。

剩下錦澈在家惆悵的洗碗拖地。她心裏壓了這件事,不能同錦澄講。她有心想問問錦清,萬萬不敢去按那個號碼。

到是錦清先找上門來。劈頭就是。“你見過她啦。”

錦清在電話裏怒不可遏。“讓她滾,你以為她有什麽好心。”她恨的牙齒咬斷,顛三倒四裏面錦澈終於明明白白了,猶如五雷轟頂,當時就嚇傻了。

錦澄回到家來,看她依舊悶悶不樂,打疊起百般的耐心來逗她開心。錦澈勉強笑了笑。他一頭一臉的汗,怕他著涼,先推著他去洗澡。

他從浴室裏出來,擡腳差點踩到錦澈。

錦澈就這麽蹲在浴室門邊上,兩手托腮,心事重重,不無淒惶。

錦澄於是也蹲了下來,不解的看她。

她心裏壓著事,他當然知道。他約莫覺得是跟那天掃墓的事情有關。但是他從來沒放心上,也不覺得,即使有人出現了,對他和她的生活有任何影響。

錦澈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他順手按住了。錦澈勉強笑了笑,“沒事。”她把手抽出來,人卻向前挪了一步,很輕的摟住他。

錦澄頭發還在滴水,弄濕她的上衣。

“餵。”

錦澄輕輕的笑了笑,她突如其來的依戀,他窩心至極。

“我不會走的。”他看著她衣上打濕的痕,抱的久了,那水痕越來越大了。他說話,心裏的暖倒溢出來,流經心肝脾胃臟腑,他覺得生活甜絲絲的,像是一大捧一大捧的棉花糖,甚至是彩色的。

“你在哪,我在哪。”

鼻息濃重,再強調。“誰來都沒用。”

錦澈放松了手,冰涼的手指落在他光滑的背上。背光的影子裏看不清她是什麽樣的,也許是笑了笑,但那也是勉強的一絲,帶著苦意。

“我沒穿衣服呢姐。”良久,錦澄說了一句。

錦澈立刻爬起來走開。“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洗過澡呢。”

她單薄的身影在燈下一閃,極快的進了房間。

有個想法突然出現,那一刻錦澄會錯了意。

“誰家的小朋友,你明天帶我去看看。”他在後面趕了一句。因為這個錯誤的想法,他沒繼續追問。

如果錦澈喜歡小孩。

錦澈第二天上班去的晚。那婦人依舊守在那個座位,抱著孩子,只是神色終於不再淡定。看到錦澈立刻抱著孩子站了起來。錦澈朝她走過去。

“我們出去說吧。”

她點點頭。錦澈去接孩子,那孩子居然肯要她抱,詫異他的分量,很輕,也許三兩歲。“幾歲啦。”錦澈逗弄著孩子。

“五歲。”

錦澈倒意外,看這不到三歲的孩子。

孩子媽媽在身後苦笑。“他心臟有病。”

錦澈腳步頓一頓,照她的性格,是要拿話安慰幾句人的。但是她今天心情十分惡劣,省掉了這些功夫。

今天是說不盡的好春光,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門外。風來的時候,錦澈貪心的呼吸著,這樣好的春光,如果辜負了,上天都要懲罰的。她逗弄著孩子,發出唔唔的聲音。擡起頭來那那位堅持的母親,陽光是明媚的,但落在她臉上,徒留陰暗的影子斑駁。

錦澈終於看到了她真實的年紀。

她居然這樣愁苦。

錦澈收住了笑,把孩子遞還給她。

“我很抱歉。”

她轉身走回屋內,在她的驚訝中,拉上了門。

“請不要再來,你們。。。”一瞬間的憤怒控制不住,錦澈氣的臉已經發白,她死命的抓著門把手。“令人惡心。”

那婦人的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下來了。她想也沒想就跪了下來。

“錦澈,我求你。我不想他從別人的口裏知道這個消息,我寧願他恨我。”她擡起淚痕斑駁的臉,搏命一樣趴在玻璃門前。

“求你了。”

她懷裏的孩子終於哇的一聲哭了。

錦澈冷冷的看著他們。春日初生的柳條在她頭頂飄搖,屋檐下的花在陽光下色彩斑斕。這樣溫暖的春光裏,錦澈遍體生寒。

“我從未見過你們這樣自私的父母。”

燦烈的春日裏,她決然離開。

那個婦人在門外幾乎哭斷了氣。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上下來了一個人,走到她跟前接過了孩子。她哭了很久很久。她的隨從一直勸說,可她一直不肯離去。

歇斯底裏的哭泣裏,她的年齡仿佛一直在加速生長。再擡頭,脫掉那些燦爛輝煌的妝,她陡然難看起來了。

這一出鬧劇,左右店面的人都看在眼裏。若是往常,早已有人來勸,此刻卻沒有人來議論紛紛。這個女人和她身邊的人,不是平常人。

門外靜悄悄,唯有她的哭聲,在這和暖的陽光下發散。錦澈打開水龍頭,隔絕這些不懷好意的嗚咽。眼淚是女人最好的偽裝,她從未厭惡過人,但此刻,只希望她從此消失。

她終於被攙扶了起來,她的隨從推開了門,扶著她走了進去。

錦澈只是擡頭看了一眼,便繼續自己的清潔工作。

她依舊含著熱淚。怯怯的,語音哽咽。

“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求他原諒。只是我們現在實在沒有辦法。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她又哭了出來。“這麽多年我丟下他,從來不敢奢望他還記得我。”她也是被逼到絕路上了,眼淚成珠串一樣往下掉。

“我。。真的沒有辦法。那也是他父親,只求他。。。”

錦澈猛地擡頭。“他父親死了。十三年前,死在他面前,車禍。你親眼看見的。”她一時失控,尖利著嗓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忍了又忍,一個滾字含在嘴裏沒有說出來,轉過頭去,眼淚卻撲簌簌的往下掉。

錦澄,錦澄。

她後悔沒有更好的愛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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