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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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車上,錦澈合著眼假寐。今天於她有點累,上車後她就沒再說一句話。

他們一路向東,一抹殘陽一直在後面追著他們。

錦澈的裙子是絲絨的,前胸開口也偏低,韓勝控制不住的去瞄她,為了給自己省點麻煩,便找了件外套給她蓋上。只是這樣錦澈的假寐便裝不下去了,只好睜開眼。

韓勝就似笑非笑的看她。

錦澈將發梢扔到頸後,看著後視鏡裏殘陽如血。此時此景,不由得生了幾分感慨出來。不知道他選的哪條路,這樣一望無際的荒無人煙。

錦澈一向是習慣綠水青山的,而安城這樣繁華,卻在邊緣藏了這樣一片黃沙漠漠。

她的眼裏映著這荒原,韓勝便將她的手扣在自己手裏。

錦澈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十指相扣的手上。這個人的手,大的像芭蕉扇,可惜粗礫毛糙,讓她想起自己踩過的發燙的路面,那溫度曾經穿過她纖薄的絲絨鞋底,熨帖在她的腳心上。

她忍不住呵了一聲,轉過臉看對面的人。

“放開吧。”她輕輕的,像是微風過耳。

韓勝默默一笑,將那只小手拖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放開,或者停車給我親,你自己選。”

錦澈掙了兩掙,沒掙脫,空著的那只手捏成拳。

“為什麽?”

問的人沒頭沒腦的,可是聽得人懂,他答的也沒頭沒腦的。

“不知道。”

一切都是突如其來的,他的情感,和她的憤怒。

“放不放?”已經是怒發沖冠,那毛豎的,比他家的貓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天沾了點煙火的氣息,終於學會發脾氣了。他漫不經心的緊了緊握在手心裏的貓掌,用了點力氣。

錦澈抗拒,繃直了身,用全身的力氣朝外拽著自己的手。

就像拔河。她的眼開始紅了,這樣生氣。

雖然這種力量的對比實在是過於寒酸,但是韓勝願意讓步。

他輕輕松手,即便這樣,錦澈還是因為用力過猛而撞到車門。

韓勝挑高了眉毛,沒有去心疼她。

錦澈惱怒的咬著唇,恨恨的蜷在座椅上,手下捏著真皮的座椅咯吱的咯吱的響。

這是哪裏來的氣,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真是小孩子脾氣。

“你小心手疼。”韓勝涼嗖嗖的來了一句。

“可是我不願意。”錦澈喊了一句。

窗外風過,不絕於耳。殘陽的紅光開始鋪滿大地。路上無人無車,塵土在車輪間揚起落下,這到底是哪裏,風沙侵蝕殘垣斷壁。

韓勝這才慢慢的將頭轉過來,看到她一雙眼,那湖水般風波不起的雙眸,終於卷起了皺紋。

他心裏涼絲絲的,還有些苦,從不知道的地方往上蜿蜒到舌尖。他咬著了,苦的真的挺難受的。然而,他喉結動了一動。

“慢慢就願意了。”

錦澈原本是個死也不肯示弱的,突然間就委屈的沒辦法控制了。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眼簾劃過眼球,太幹燥,摩擦的疼。為了緩解這疼的不行的地方,淚水就上來了。沾在她卷翹的睫毛上,她死命的忍著,咬著牙。

車終於減速了,聽到那車輪壓過石頭的聲音呢,慢慢的就停了下來。

韓勝松開自己的安全帶,撿起地上外套抖掉灰塵,扔到了後座。

然後他側過身,撥過她的臉,動作輕的像是照看著剛入睡的嬰兒。

伸出食指,按在她盈盈欲滴的睫毛間,看那滴晶瑩的淚落在自己的指尖,然後滑下去,帶著清晰的水痕。

他嘆了一口氣。

“哪就讓你這麽委屈了。”

他解開她的帶子,手伸到她後背用了點力氣,毫不費勁的將人鏟了過來。摟著她的背,將她分開坐在自己腿上。

“真的不願意?”韓勝問。

他按著她的頭,手指分開□□她的發間,濃密的黑發將他的手淹沒。

錦澈頭藏在他脖頸,鼻息之間全身他的味道,很暖,帶著些汗味,太真實了。她恐慌想擡頭,卻又被他按下。

“不願意。”她貼著那一層肌膚,朦朦朧朧的說了一句。

韓勝張開五指捏著她的小腦袋,將她的臉擡了起來,置於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不願意?”他問。這樣的逼問,就有點無恥了。

錦澈不敢答話,兩人靠的太近,說話時,唇的動作間就能貼到對方臉上。她垂下眼簾,睫毛幾乎能帶起風,刮在他跟前。

她又沒出息了,剛才那一時的血性可能是千年的回光返照。

然而她還是堅定的,不說話就是NO,就是否認。

這點韓勝也清楚。

“你是不是傻?”韓勝略偏了偏頭。長久的近距離對視不好,對著那樣一雙大眼睛太傷眼,不小心會看成對眼。

然而這樣更不好,他將唇貼在她耳邊,說話帶起的氣息撲在耳洞裏,癢的人不行,錦澈的手在虛空中猛抓了把。

太劣勢,註定要輸。

然而他說什麽?你是不是傻?

她是個傻的。

韓勝在她耳畔笑了。“你真不願意,肯讓我這樣抱著你。”

他順勢在那耳垂上嘬了一口,“這麽大的脾氣,乖乖兒不好麽?”

錦澈想從他身上撐開,但是只能徒勞的掙紮兩下。韓勝察覺她的意圖,居然罕見的順著她的意思,大手鉗在她腋下,將人推著舉高。

“說給我聽。”韓勝說。

錦澈眼裏猶自汪著一堆水,她不肯眨眼,那水就只能晶瑩的汪在她的眼眶裏。

“不想,慢慢的也不會願意。”

韓勝終於嘆了口氣。“不是我來找你的。也沒有哪次是我主動找上你。”

他也挺委屈的,他也是那個沒逃開的那個。

“遇上也不一定要開始。”

韓勝搖頭,“不行。如果是我,就一定要開始。沒得商量。”

“而你到底是為什麽?”

韓勝頭就有些痛了。“我不知道。”

“為什麽一定要是我,才不過見幾次,一次次逼著我,好玩麽?你知道我不願意。如果是游戲,換個人來玩也一樣有趣。不能放過我麽?”

韓勝望進她的眼裏,“說的什麽傻話,不是游戲。”他將她放下來,放在腿上。或許有些肉麻但是也許真的要說。

“情不自禁,控制不了。”

韓勝看著她,就那麽看著。

錦澈難堪的轉過頭。

“你和那些人,原來是一樣的。是我想錯了。”

韓勝騰出只手來,摸摸她的臉。“我跟他們不一樣。”

說完,他將她舉高,兩手一撐,便放回座位,扣好安全帶,扣的牢牢實實的。

“我不常回來,別鬧脾氣,對我好點。”

錦澄從書牘裏站起來,伸個懶腰。沾錦清的光,他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那裏還有一面落地窗。從窗戶看下去,安城城中心盡收眼底。

錦澄站在窗內看著,盡管竭力控制,盡管持重,他也無法掩飾對這種居高臨下的,俯視的感覺的渴望。

這種刺激感,在年輕人的血液裏激蕩,或許有一天,便盛放在指尖。

他環顧四周,踱了幾步,下意識的抽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錦澈。

“錦澄。”

錦澈叫了一聲,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飄,呼啦一陣呼嘯聲,像是大風刮過。他有點疑惑。

“姐,你在哪呢?”

錦澈在電話那頭解釋了幾句,他立刻就丟開了,絮絮叨叨的問錦澈今天幹了什麽,在哪吃的飯,有沒遇到好玩的事情,他其實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沒什麽不同。

末了才說,他馬上回家了,等著他吃飯。

他笑意盈盈的撐在窗前,將手機丟進口袋裏。窗外漸有華燈初上,少年人的心性,他有幾分自得。事情進展的比他想象的順利。或許過於順利,但是他仔細分析過,將這歸結為運氣。

至於為什麽錦清和東哥都只字不提的讓他在容歲安身邊安頓下來,認真思量,他們或許覺得螻蟻安能撼象?

容歲安在門上扣了扣,錦澄轉過身來,臉上還有幾分未曾收斂的笑意。容歲安見到,就笑了一笑。他總覺得這孩子太老成,沒什麽少年的人的樂趣,未免可惜。

錦澄回過身那瞬間,就認出了來人,笑容已經來不及收住,他索性將它擴大,綻放在臉上。他喊了一聲。“容先生。”

聲音裏的恭敬和熱情,分配的恰到好處。

“今天不錯?”容歲安問。

“挺好的。容先生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容歲安不置可否,反而問他:“約了你姐吃飯?”

他站在那裏有段時間了,顯然聽到了他的電話。

“噢。。”錦澄笑了幾聲。

“那還不快走?”容歲安拿過桌上的文件,轉過身離開。

這裏的辦公室密集的像蜂巢,平常人多不覺得,周末時候,空下來,一間間多的讓人疲倦,走廊長的好似永遠也走不完。他走在空洞似的走廊裏,那裏燈光雪白,將他影子拖長,腳步聲消失在厚重的地毯裏,那麽安靜的過分。

錦澄將雙手插在口袋裏,漫無目的的瞧著,可是他眼角盯著容歲安背影,看著他的的影子一點點的消失,他的瞳仁便漫起一些些笑。

這是世情,太現實,太冰冷,錯的令人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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