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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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進來的時候,錦澈正在理賬,一時間沒顧上,只隨口說了句歡迎光臨。

那客人卻一直走到櫃臺前,敲了敲桌子。很美麗的手,手指修長,關節順滑,指尖點著鮮紅的蔻丹,左手上一只光彩奪目的鉆戒,折射出的五彩光芒璀璨無比。

錦澈擡頭。“你怎麽來了?”

錦清轉身走到沙發坐下,一腿翹起。“你怎麽在這種地方貓著?”

她打量著咖啡廳布置,七八成新,還算細巧的地方。

錦澈噢了一聲,她集中精神理完手頭的帳,這才做了杯咖啡端了過來。

她在對面坐下。“找我有事?”

錦清的到訪,錦澈必須是覺得意外的。

錦清掏出煙,錦澈搖頭。“室內不讓抽煙。”

錦清悻悻的就煙按在桌上,手指頭將煙撚碎,煙絲撒了一桌,她一直撚到頂,碰到海綿的煙頭才丟開。

那指尖顫巍巍的,在桌上點一點才算完事。

什麽東西抓在手裏,撚一撚才知道好不好玩。

“找到錦澄了?”錦清問。

“嗯。”

“你知道他在幹什麽不?”

錦澈擡起頭看了一眼。“上學,打工。。。。有問題?”

“噢。。。”錦清意味不明的噢了一聲,擡起雪白一只手,盯著鮮紅的指頭看,一只只的看過去。

錦澈耐心的等著。

錦清一個個指頭的瞧完,方才擡頭說。“什麽時間我們一起吃個飯?”

錦澈驚訝的挑眉。

“這周末。。你叫上錦澄,到公寓來找我。就這樣。”

錦澈待要說什麽,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點。 “別廢話。”

錦澈暗暗皺眉,只不過她了解錦清個性一向說一不二,等閑不會聽得進別人的話,所以她只好保持沈默。

錦清給面子的端著咖啡喝了一口,居然覺得還不錯。

“你什麽時候會做這個。”

“這兩個月。。。”

“找不到工作麽?為什麽做這個。。。” 錦清嫌棄的看了看周圍環境。“我給你安排下?”

“不是。。。”錦澈微笑。錦清,永遠刀刃相向的錦清,其實心腸是最軟的。

錦澈給自己倒了杯水。“臨時做下,還是要讀書的。”

錦清擡起眼皮子細細的打量錦澈。後者穿著簡單的白色T和牛仔褲,素凈的一張臉,稚嫩的像大學新鮮生。

她喟嘆。“也許你就適合讀書吧。”

錦澈垂頭微笑。“你比我更會念書的。”

她這樣的一垂頭,讓錦清記起初見她時候的樣子。牽著父親的手,落落大方的叫她一聲姐。爾後一低頭,玉手挽黑發,靠向父親身旁。

至於念書,錦清瞇著眼睛,長睫掃過眼底,她說的那個時候,好早了,久遠的像生命長河中從來沒激起過的浪花一樣。

她微微有些陷入往事的惆悵,但是很淡,且控制的很好。

她說。“提這個幹什麽呢?”

他們坐在窗邊,外面正陽光鼎盛。灰塵在空氣中起舞,行人來去,商店門外在扯著嗓門討價還價。黃貓兒喵嗚一聲,從什麽地方跳過來,蹦到錦澈膝上。

錦澈摸了摸它的頭。

錦清嫌棄的往後挪了下。

過了一會兒,他們身邊的玻璃被敲響,錦澈轉頭去看,西裝革履的男士提著公文包站在外面,錦清點了點頭,那個人推了門走過來。

錦澈認出這是上次在錦清車裏出現過的那個男人。

來人走過來,在錦清跟前站定,畢恭畢敬的叫了聲錦總。

錦清叫讓他坐下。

錦澈知道他們要談公事,於是走回櫃臺。把黃貓兒放在桌上,黃貓櫃臺上翻滾著伸懶腰,錦澈擼著它脖子上的毛,貓兒舒服的發出呼嚕聲。

他們談了大半個小時,錦清的臉色很難看,而那個男人開始惶恐不安。

末了錦清說了聲去吧,那人一臉菜色的走了出去。

錦澈過來收了冷掉的咖啡,杯具是上好的瓷器,薄胎透明。磕碰之間,清脆之聲悅耳至極。

錦清瞧著,懶洋洋的說了句。

“這樣端著盤子迎來送往的,不操心也挺好。”

錦澈一時沒忍住,她淡淡的笑起來,卻沒有說話。

“你笑什麽?我說錯了麽?”錦清說。“你看看這些個破事,操不完的心。”

恍惚又回到小時候,錦清大他們姐弟太多,每次說話,忍不住就是指點的口吻,到了如今,她今非昔比,自然更老氣橫秋。

錦澈順手收拾了桌上散落的文件,她看了眼封皮,藍色的扉頁上清晰的幾個大字,新聯地產。

她頓了一頓。“路苑的拆遷是你們公司的項目?”

錦清點頭。

錦澈卻只是噢了一聲又回到櫃臺,潑掉咖啡,清洗水杯,水聲嘩嘩。

錦清忍了忍終於還是掏出煙點上。“那天你有沒見到什麽人?”她問錦清,捏著煙,因為背著錦澈,她沒掩飾自己的緊張。

“抗議那天麽?”錦澈抱著黃貓走出來,“什麽人?”

錦清屈起之間摳在桌面上,手上的那只大鉆戒,箍在指間,因為她捏著手指頭,有點勒緊。她知道容歲安在那天來過一次路苑,瞧錦澈的樣子,不像是遇到過的。

她緩了緩。“沒什麽。。。”

“你能把那東西拿開麽?”她突然指一指錦澈懷裏的貓。

錦澈捏著貓脖子將她放在地上,她一時忘記了錦清有過敏的習慣。

“我好說也跟這裏住了幾年,沒看出來啊,路苑這些老人倒是有點本事。。”錦清說。

“塵埃落定了麽?”錦澈問。

錦清滿不在乎的點頭。“各個擊破,不過是要錢。”然後又皺眉,“這些人,好好說話不會,不能正常表達訴求,鬧事有用?”

“也不是這麽說,老人家不過是沒辦法。”

錦清十分不屑。“你弱你有理?一群刁民!”

錦澈笑了下。她覺得錦清這樣囂張霸氣的樣子,實在是太適合她。

“想當年,也是這麽些人不分青紅皂白一味的討個說法,你爸爸。。。。”

錦澈轉了個身,她看著錦清。

錦清驚覺,她咬著唇,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圓回來,罷了。

你錦澈守著你的過往去過日子吧。

“罷了,我反正對他們這種人同情不起來。你做你的聖人去吧。我走了。”

她三寸高跟鞋踩在地上蹬蹬的走了。“這周六,別忘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錦澈就跟錦澄商量周六吃飯的事情。錦澄十分不情願,奈何拗不過錦澈只好答應了。

錦澈揣摩著早上錦清說的話,問錦澄是不是有事瞞她。錦澄頓時就怒了:“你幹嘛聽她亂說。”

錦澈長嘆,頭痛不已,“錦澄她是你姐姐,不是你的仇人。哪怕真有什麽事情,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了。這世界上唯有血親是不可割舍的。”

“我有你就夠了。。。”錦澄卻說。

到了周六,錦澄搭車過來接了錦澈,倆人出發去找錦清。

因為春風十裏的工作原因,錦澄一直不肯搬回來。也因為最近有次摸底考試,錦澄考的很不錯,錦澈便沒有勉強他辭去工作。

兩個人坐公車去錦清公寓。路程太長,錦澄靠在錦澈肩上,閉著眼睛休息。錦清撫一撫錦澄眼底的黑眼圈。

“晚上沒睡好?”

錦澄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句。

這樣辛苦。錦澈嘟囔了一句。錦澄不耐的擡頭,將錦澈肩膀搬過來,調整了個合適的位置又靠了上去,仍舊合著眼。“好啰嗦。”他說。

錦澈微微一笑,她擡起頭,對面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們看。

帶小孩子的媽媽覺得有些唐突,轉過小孩子的臉。

小孩子看的正有趣,依依不舍的。“媽媽,哥哥姐姐他們會生小弟弟麽?他們生的小弟弟也這樣好看麽?”

錦澄半夢半醒中聽到,樂不可支,他壞心的將錦澈的手揣在懷裏,他仍舊裝睡,臉上卻忍不住的笑意。

在白天看來,錦清那間公寓條件更好,他們在街角下了車,很快發現就整條街的氣派跟別的地方不同。

這條街開闊而齊整,綠色綿延遠去。兩個人攜了手,在綠蔭滿地的街上慢悠悠的走著。

“這地方不錯。”錦澄說,他舒展著身體,看著周邊嶄新的樓宇,“看起來非富即貴。”

錦澈笑著,撥過他的頭。“夠啦。。。別鬧脾氣了。”

空氣清沁宜人,錦澄攬著她的肩頭,走到那公寓門前,還是那個心地善良的保安執勤,他還記得錦澈,眉開眼笑的跟錦澈打招呼。

錦澄不樂意了,“你什麽時候還來找過她?”

錦澈笑瞇瞇的摸他的頭,“你怎麽總是這麽憤怒?頭發豎起來像個生氣的小狗。”

錦澄臉一紅,索性也耍賴,“你找她幹什麽啊?就知道欺負人。下次不許見她了。”

錦澈見四下無人,擡手刮他的鼻子。“管的真多。”

“你答應嘛。”

錦澄彎腰,抓著她的手按在頭上,揉的頭發東倒西歪。

錦澈抓著他柔軟的發,像給黃貓兒擼貓,捋順他的頭發。“好嘛。”

錦澄悄悄松了口氣。

這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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