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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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澈得承認自己是個很無趣的人,她不會主動去找樂子,也不懂什麽叫消遣,她每天就是菜場咖啡店和家教。兩個小朋友今年升高三了,在準備考大學。都是聽話的好孩子,不是很聰明但是很努力。

時間沈默的往前推移,到了九月份開學的時候,錦澄依舊毫無消息。

錦澈在櫃臺前做咖啡,她穿著白襯衣,系著黑色的圍裙,露出漂亮的鎖骨。

她做了條魚形的拉花,送到店裏唯一的客人跟前。

她也順便坐了下來。

顧客擡起頭,正是那天的男孩子。

“天天來,不用上課麽?”

那男生面上一紅,極不自然的咳嗽一聲。

“今天是周末。”頓一頓。“其實沒那麽多課。我是東大的研究生。”

“噢。”錦澈淡淡的一聲,他面相倒顯嫩。

男生飛快的掠了她一眼,只看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又飛快的垂下頭,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的。

“你看,我們商量一下,你能不能不再來呢?”錦澈盯著他看。

“你能擡頭看我麽?”

他的脖子彎成了九十度,錦澈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頭發。

他連脖子都紅了,擡起頭面對錦澈,勉強將目光放在錦澈的臉上,然而又飛快的掠開。

“我沒別的意思,我不打擾你。”

“嗯。”錦澈輕輕一聲,“那就是不能。”

“我知道了。”她說。

兩個人沒再說話,錦澈也沒走,她看著窗外。好像看到了什麽一樣,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你先走吧,小魚要來接班了。”

他脹紅了臉。“她真的就是個鄰居。”

“噢。。”她終於將目光落到他身上。“跟我沒關系的。只是怕你不好交代。”

錦澈說完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

她回到櫃臺收拾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玻璃門外。

外面天色晦暗,起了風,馬路上樹奄奄的終於開始動了動,怕是要下暴雨。

昨夜又是熱的淋漓盡致。她又沒睡好,精神很差,有點懶洋洋的。店裏養了只貓,不曉得跑哪裏去了,這種天色還不曉得回來,她剛才在窗外好像看到貓在對面屋檐上跳動。她尋思著是不是要找回來,這麽點大的貓,不知道下雨會不會躲。

她這邊一個勁的出神,就見那男生終於肯過來買單。錦澈給他找錢。

“那個。。”他訕訕的。“我能問問你叫什麽名字麽?”

錦澈微微搖頭,秀發如水一樣在她美麗的雙肩掃過。

男生無可奈何卻又依依不舍。他不是個毛頭小夥子,但是依然有種手腳都是多餘的感覺。

錦澈沒再理他,看外面風大了,樹葉開始搖擺起來,她擔心雨馬上就來,於是自己走出去尋貓。

男生看著她亭亭背影離開,臉上紅色終於退了些,唉,他嘆氣。

奈何如論怎樣又舍不得走,站在那裏四處打量,看到收銀臺後面攤著本書,他墊起腳看看,大著膽子飛快的翻起書皮看了一眼,是本Star Trek。他瞥到書上夾了個竹制書簽,左右看了看,飛快的抽出來塞進了口袋,若無其事的離開。

錦澈穿過街去對面找貓。

風好像是霎那間大了,天上濃雲翻滾,天已經擦黑了,暴雨將至。

一陣風過去,天暗起來,灰塵全飛到半空。熱風卷的錦澈快睜不開眼,她在貓常去的地方都沒找到,站著出神,後面便利店的老板提醒她要下雨了。

“我們店裏的貓不見了。”她說。

每到要找人找物,她就有幾分倉皇。

“你們家貓精的嘞,自己會找地方躲的。”

錦澈嗯了一聲,繼續沿街尋找,街邊的攤販慌手忙腳地收拾攤子,有鋪子的慌張的在支雨棚子,行路的加緊往前奔。

這還是錦澈回來的第一場雨,天昏地暗,兩旁的香樟樹被風刮的嗚嗚做響。灰塵大作,張不開眼,錦澈半捂著臉,一邊叫著貓的名字。

她終於聽到微弱喵喵的幾聲,聽這聲音不對,她擡頭看看,果然黃貓卡在服裝店樓上人家空調柵欄上。

這是那種一百多年的兩層的老房子,一般一樓用來做商鋪,二樓是從外面看是很矮閣樓,其實是可以住人的,不過這現在都屬於保護的建築,輕易不動的。屋頂都是黑瓦。後面剛好是小區的樓房,空調外機就掛在墻上,貓兒卡在黑瓦和機器縫裏。

錦澈左右看了看。好在路邊上就是棵香樟樹,粗壯的枝椏朝二樓伸出。

她估摸著可以從樹上爬到那屋檐上。

好在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她將袖子卷起,攀著樹幹,兩腳一蹬身子就上了樹。

服裝店的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到她這樣爬上去,慌忙跑過來喊。“你幹什麽啊?”

“我家的貓。”錦澈一邊喊,一邊繼續往上攀,兩腿蹬的快,兩手交替,動作熟練肢體靈活的很快就爬到那枝椏上了,她趴在枝椏上坐了會緩了口氣。

老板嚇的直摸胸口,“你當心跌下來。”

錦澈已經從枝椏上站了起來,扶著樹枝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黃貓一直看著她喵喵的叫。

錦澈踩著黑色的瓦,都是上百年的東西,瓦鋪的不平整又沒怎麽修整,雜草石礫很多,她腳下一崴,她立刻蹲了下來,手腳並用的爬過去。

空調柵欄是木頭做的,時間久了沒人維護,看著是牢固的,貓踩上去就斷了,被卡在中間,錦澈趴著拿開一根木頭,貓立刻解了困跳出來,看樣子沒有受傷。

錦澈放了心,貓喵喵的叫著,三個月還是只小奶貓,蹭她的臉,她把貓攬在懷裏。

雲還沒鋪滿天,地上已經很黑了。風帶著雨星,北邊遠處一個白色閃電劈了下來,錦澈立馬閉上眼。

白亮亮的雨點緊跟著落下來,極硬的,砸起許多塵土,土裏微帶著雨氣。幾個大雨點砸在錦澈的背上,她哆嗦了兩下,貓喵喵的往她壞裏縮。

下面店主慌忙朝她喊,讓她下來。雨大了就麻煩了,跌下來不是玩的。

錦澈把貓塞圍裙的口袋裏,小心翼翼的夠著樹枝攀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手一滑腳心一抽,鉆心的痛。她想壞了,千萬別傷了腳。

雨已經大了,瞬間就鋪天蓋地的了,視野裏已經看不清什麽,雨霧蒸騰上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她躲在屋檐下,思量著是否這樣冒雨跑回去,咖啡館沒有人照看。

然而腳上一抽一抽的痛,打消了她這個念頭。

廊下避雨的不少人,難免人擠人的。

有人躲進來,錦澈不免被擠到外側,雨淋淋的撲過來,她衣服瞬間就濕了。

一把傘悄悄的遮在她頭頂,錦澈詫異的回頭,那個研究生人站的遠遠的,屋檐下已經沒他的位置了,他長伸著手把傘舉在她頭頂,自己淋的透濕。

“哎,這麽大的雨,要感冒的。”錦澈喊到,把傘推了過去。

傘很快又被推了回來,那人淋的跟落湯雞一樣的,還只顧瞅著錦澈笑。

錦澈想了一下,她接過傘,走過去遮住他。

“那就送我回咖啡館去吧。”錦澈說。

兩個人往回走,錦澈腳漸漸發疼,她希望不是崴了。

雨下的跟面筋一樣的,傘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他自然不必說,錦澈也淋的一頭一臉的水。

好容易到了咖啡館,兩個人推開門在門廳喘了口氣,那地上就馬上汪了一灘的水,貓兒喵嗚一聲跳下來三兩下蹦到沙發上。

錦澈抹了把臉上的水,走到更衣室拿了個大毛巾出來,遞給研究生。

“擦一下吧。”

她轉身去把空調關了,又走到庫房裏找了半天,拿了個冬天的取暖器出來。

“你要不然烤烤?”

研究生想要推辭,卻打了個噴嚏。

錦澈很不厚道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把取暖器才插上。“把衣服烤幹,雨停了再走吧。”她說。

研究生正要說些什麽,門猛的被推開了,風雨刮進來,一陣水汽涼颼颼的,黃貓喵嗚一聲躥到櫃臺上。

小魚哎呀阿的叫著跳了進來,她來接班正好趕上這場暴雨,淋的也跟水裏撈起來一樣。

她把傘甩在門邊的傘架上,一擡頭看到錦澈和研究生站著,她頓了頓,狐疑的站住了。

“你們?”小魚囁嚅了半天,才蹦出這兩個字來。

錦澈淺淺一笑,轉身進了更衣室。

屋內空調剛關不久,溫度還很低,她冷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她脫濕衣服的時候,老人機哐當一聲從口袋裏掉出來,啪嗒的落在地上。她哎喲一聲,撿起來一看,屏幕已經裂成了渣。即使不摔這麽下,老人機也頂不了什麽用處了,剛才的雨將它澆的透透的,已經自動關機了。

錦澈皺著眉頭強行開機,屏幕亮了一下,很快自動關了機。

她打開櫃門,取了自己的衣服出來換上,將手機揣進兜裏,打算下班了去修下。

腳上隱隱作痛,她擡起來燈光仔細瞧了瞧,紅腫也沒有的,還好沒傷筋動骨的。

爬樹原本是她最拿手的本事,閱江樹比人多,她無聊的時候,也曾經躺在樹丫上看書,沒想到今天也不靈了。

她隱隱聽到外面傳來激烈的爭論聲,索性拿起吹風吹起了頭發。

等她吹幹頭發出門時候,只有小魚壓著玻璃門朝外看著,那個研究生已經走掉了。

聽到聲音,小魚緩緩的轉過身,她的臉色不出意外白的難看,她腳下汪了一攤水。

錦澈走上前去拉了她過來。“去換衣服,要感冒的。”

小魚抓住她的手。“錦姐,是我不自量力麽?”

她的眼神哀傷,竟然露出跟外表絕不相稱的婉約清愁,慘白的臉上淚水橫流。

錦澈心裏一動,她抽了張紙巾給她輕輕的擦掉臉上的雨水。

錦澈動作輕柔,她哭的卻更厲害了。

她嘆了口氣,由著這姑娘默默的哭。黃貓趴在櫃臺上,兩只眼睛盯著他們看,尾巴時不時抽一下。

而窗外夏天的暴雨,來的那樣急,走的也那樣快。

出得門來,雨已經完全停了。

驟然涼爽的感覺,空氣濕潤而清新,天也亮了,泛著洗凈後的白光。

錦澈貪婪的吸氣,這空氣久違太久了。

她轉過頭看,咖啡館內小魚已經換上工作裝,沈默在櫃臺邊擦拭。黃貓蹲在邊上。

她又開始亂走,她曉得自己是要去哪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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