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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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林跑出去叫人。

那個胳膊斷了的叫了半天,終於忍住了,掙紮著從地上撐起來,錦澄順手一個巴掌遞過去,他又摔在地上。

錦澄蹲下來。“什麽來歷?”他問,一邊卷起袖子,解了領帶擦胳膊上的血,剛才用力過猛,砸在人胸前扣子上,劃拉一條長口子。

那人疼的滿頭滿腦的汗,一眼不發的死盯著錦澄。

錦澄看著他快要噴火的雙眼,他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什麽地方知道麽,就鬧事?”

他臉上出了點汗,順手抹了一把。英俊的不像樣子。他和錦清有五六分相似。

錦澄也沒要他回答,只是慢條斯理的用領帶擦血。

這邊東哥帶著人上來了,幾個人擡著暈過去的小姐們出去了。錦澄站了起來。

東哥四處一看,也有些吃驚,他沒料到現場這麽的慘。

就見領班撲到那人身上狠跺了幾腳。“什麽混賬玩意。”她也是春風十裏老人了,出道來沒受過這些氣。

她傷的最輕,可臉也是腫的厲害。

空氣裏的味道還沒散,東哥比了個姿勢。領班點頭。

“不光自己來,要我們的人也陪著。不幹就打人,強灌。趴下了四個。”

東哥走過去查看幾個暈過去的傷勢,不由擡頭瞟了錦澄一眼。錦澄垂下眼皮躲過他的目光。

東哥陰鷙著臉,走到那個清醒的人跟前,提起他斷了胳膊,猛一用力,嘎達一聲,胳膊接上了。

他起身去把他們的旅行包拿過來打開,掏出幾疊放在桌上,“今晚的消費。”

又掏出幾疊來,環視狼藉一片的包廂。“賠償。”

把拉鏈拉上,把包甩在那人身上。

“拿上你們的錢趕緊滾。”順手點了兩個人,“送客人出去。”

上來幾個人架著人離開。那胳膊接好的自己能走,他甩開保安的手,走到錦澄跟前。

“你小子夠狠,老子長這麽大除了我老子還沒人敢甩我巴掌。”他豎起中指。“你給我等著。”

沒有人說話,錦澄連眼皮都沒擡。

孫林在後面,對著他膝蓋窩一腳踹過去,他順勢往地上撲去。錦澄在他旁邊迅捷一伸手,扯住他上衣,揪著他站起,等他站穩,放手。這一路踢人扶人順暢之極,整個過程不過是呼吸之間,一眾人靜悄悄的站在那裏,東哥臉黑的跟鍋底一樣。那個人心裏一陣後怕,虛晃了兩下手,錢袋掛在胸前走了。

東哥轉向錦澄。“怎麽下手那麽狠?”

錦澄沒做聲。他第一次跟人動手,他像練習時候那麽揮拳出去,並不知道這拳落在人身上是這種後果。

“沒跟人動過手?”

錦澄嗯了一聲。

“行了,下去收拾收拾。”

錦澄撿起衣服轉身下樓。

他回到更衣室,把領帶解下來扔在面盆裏。

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搓了把臉。就著水將洗起領帶來,領帶粘了血,血跡沖洗不掉。他隨便揉搓了兩下丟開。

胳膊上血湧出來,他放水沖了兩下。

站停了半晌,他長出了口氣,點起支煙,靠在墻上慢慢抽。

地上瓷磚有些年歲了,中間裂開了縫,裏頭藏著黑色的汙跡。頭上一根白熾燈管□□著,用的太久,照出的燈光霧蒙蒙的。錦澄嘴角升起的白色煙霧和燈光混在一起,繞著更衣室的櫃子蜿蜒散開。窗外靜悄悄伸起一汪新月,照出窗簾波浪影子爬在櫃子上,流血的地方一陣刺痛,錦澄胸腔一陣劇烈起伏。

他胳膊上的血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他掏出手機,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

他點開,舊款的藍屏手機緩緩跳出這行字來。

生日快樂,錦澄。

他立刻將手機扣上,狠狠一拳砸在墻上,墻上灰塵一跳。

他劇烈的喘了一口,靠在墻上。手伸進口袋裏,摸到手機死勁的捏著,捏的手指發白。

東哥走進更衣室,敲了敲櫃子。

錦澄回過神,抹了一把臉,叫了聲東哥。

東哥擡頭看了一眼,吃了一驚。“怎麽了?”看了看地上滴的血。“受傷了?”

原來錦澄剛才將血抹在了臉上,半邊臉都是血痕,猛一看過去,很有幾分嚇人的樣子。

他擡起胳膊,“刮了下,沒什麽大事。”他彎下腰來又沖洗了一遍。手臂上的血沖下來,水池裏汪起淺紅色。頭發淋的濕漉漉的,他直起身子抹開劉海,露出額頭來,吐了一口氣。

“您找我有事?”

東哥笑了笑。“過來瞧瞧。”他丟了一只煙給錦澄。

錦澄接住了,叼在嘴上。

“練過?”

錦澄擡起頭。“嗯。”

“詠春?”

“嗯。”

“從小就練?”東哥看了看他,“瞧你這身手,沒七八年下不來。”

“從小就練。”錦澄說。實際上他七八歲就被送到武館。明爸爸是個武人,他的育兒理念是女兒一定要嬌生慣養,兒子一定要千垂百練,這百練第一條就是體魄,習武是最佳方式,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實踐者,身體壯的像頭牛。

東哥吐了一口煙。煙霧裊裊而上。他盯著煙看著它最終消散在燈光下。

“你來這幹什麽?”

“賺錢。”錦澄把煙拿下來。“打工。”

東哥笑了。“別他媽的扯了,我打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不能差這麽幾個錢。”

錦澄低頭沒說話。

“你心很大。”東哥指著他胸口,“眼太熱。”

“你對春風十裏不屑一顧,對自己的工作內容更是嗤之以鼻,你看我們都不用正眼看,因為你打心眼瞧不起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

東哥呸的一聲吐出煙,煙頭飛出兩米多遠,撞到櫃子上掉下來,滾了兩圈不動了,紅色煙頭一閃一閃的。

錦澄看著那煙頭滅了,才直起身。

“我不過是個保安,說這些沒用。”

他說完又垂下頭,把手裏的一點點碾碎,將煙絲小心黏在胳膊上止血。“您要沒事我先出去了。”

東哥沒做聲,錦澄點了點頭,往外走,血從他胳膊上滑下來,滴了一路。

“找人處理下傷口。別感染了。”東哥在後面追了句。

錦澄拉開門,孫林喊了一聲。“到處找你呢。”他拿著醫藥箱。

兩個人走到辦公室去處理傷口。

辦公室很簡陋,不多的幾張桌子,本來也沒幾個人來坐。保安都是整天外面站著。只有前面整面墻的屏幕才有點威懾感。春風十裏前後裏外密密麻麻埋的都是攝像頭。

大廳走廊沒有死角。

孫林給錦澄用酒精消毒,錦澄任他忙碌著。

他的眼睛盯著整墻的屏幕,高分辨率的監控攝像頭。錦澄清楚的看見走動的調酒師托盤上的酒的品牌,他身邊走過幾個穿著裸背式的工服的人。

“那幾個人好麽?”錦澄問,他說的是那幾個昏迷不信的姑娘。

“沒什麽大事,東西烈性,醫院是要躺一兩天的。”孫林麻利的消完毒,給他用紗布裹上。

“什麽東西?”錦澄問。

孫林挑挑眉,“那玩意。”

錦澄噢了一聲。

“這種事常有麽?”他說,“就是欺負這些事。”他說到欺負,心裏湧起一股尖銳的疼痛,傳到他指尖,孫林看他疼的手一抽,吃了一驚,“我沒用力啊。”

錦澄搖頭。孫林繼續纏紗布。

“多麽?”錦澄垂下眼角,低低的問。

“哪能啊,這是什麽地啊,進來撒野也得掂量下不是,今天那幾個小子沒見過世面,現在像他們這樣不長眼的好久沒見了。好了。”他紮好傷口,拍了拍,轉身坐在監控墻前。

錦澄噢了一聲。

“你怎麽了?”孫林轉過身問他,他覺得這小子這會子情緒低落的不可思議。

“沒事。”

“怎麽,因為今天動手了?”孫林說。不能啊,這小子那麽幹凈利落出手,一看就是老手,不至於。他想了想。“我剛來也挺不慣的,這不時間長了麽,而且一年也沒幾次這樣的機會,今天居然剛好讓你趕上了,你運氣不太好。”

錦澄沈默的笑了笑。他在孫林身邊坐下,看著監控畫面。

“還挺清晰的。”他說。

“那必須的,咱們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不差錢。咱們那老板。。”孫林低聲。“你曉得什麽來路,窮的怕就剩下錢了。”

錦澄轉頭看他,平靜的問:“什麽來路?”

孫林示意他將耳朵靠過來,錦澄稍微往前湊了湊,就聽到孫林呵呵大笑起來。“我哪裏曉得啊。”

他哈哈大笑。錦澄捏著指關節發出一聲脆響,他淡淡的撩了孫林一眼。

孫林心裏一滯,尷尬的停下來。

“咱們這畫面,都有保留麽?”錦澄問。

“就三個月。不過咱老板那裏有備份的,聽說開業到現在的資料都留著。”

孫林說的老板,是會所名義上的總經理,女性,三十來歲,美艷非凡,叫桑姐。她開業時候還只是個普通的工作人員,沒兩年轉做了媽媽桑,後來不知道怎麽的,三五年的她的名字就倒騰上了法人。

錦澄猛的一回頭。“十來年前的東西都留著?”

孫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東哥走了進來。

兩個人忙站起來,喊了聲東哥。

東哥嗯了一下,坐下來看監控。沒一會兒,看到錦澄。他還穿著血跡斑斑的工作服,外套敞著,襯衣從上面數第二顆扣子掉了。

東哥皺了皺眉。

“怎麽衣服還不換?”頓一頓。“先回吧,好好休息,今天不錯。”

錦澄嗯了一聲,孫林沖筆畫了個大拇指,錦澄淡淡一笑,轉身離開。

院子裏綠化做的很好,白晃晃的燈光都被綠樹紅花遮掩過,錦澄走在花香裏,他捏了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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