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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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何洛見面後,詹姆斯並未多問。他載著何洛去了事先已聯系好的私家醫院,預約的醫生正在等著他們。前後加起來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走出醫院站在陽光下,何洛遙望著遠處的天空,稍顯蒼白的面孔上染著無人能動搖的堅定與決絕。無法兩全的抉擇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所以這一次,她也絕不後悔。

何洛回到醫院病房的時候,埃瑞克和休斯都在,他們正在與黎銳楓一起研究慈善晚宴現場的地形圖。休斯盤腿坐在茶幾旁的地板上,一張精密的圖紙攤在他面前。埃瑞克拿著支筆在上面指指點點,黎銳楓撐著下巴靠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出神,不知在想什麽。

見到何洛進門,他收起神思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何洛掛好外套,看他穿著黑襯衫、牛仔褲,連短靴亦沒有換,隨口問:“你出門了?”

休斯聞言擡起頭道:“我作證,銳整個上午都乖乖地待在這裏哪兒也沒去。”

何洛笑了笑,走過去坐到黎銳楓身旁,脫掉鞋子拳起腿,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

休斯見狀嘖嘖道:“哎喲,懷孕的女人是不一樣,真沒想到連黎太也有這麽小鳥依人的一面。”

何洛的心,仿若刀紮般狠狠地疼著,臉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小花,我可得提醒你,視感情如兒戲的人最後往往會成為悲劇的代言人。”

他們說話時,黎銳楓一直側頭望著何洛。何洛當然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輕松調侃的表象下隱藏的是瘋狂的忐忑與不安。黎銳楓的眼睛實在太犀利,稍稍不慎便會被他看出破綻。

“洛洛,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等下找醫生來看一看。”黎銳楓收回視線,淡淡地道。

“我好得很,你顧好你自己就成了。既然沒出門你穿這麽整齊幹什麽?”

“爸媽約我們一起吃午餐。”

何洛一時沒反應過來,頓了頓道:“怎麽突然想起約我們吃午餐?”

黎銳楓拍拍她的手,無奈地道:“他們一直在紐約,打咱們倆國內的手機都沒人接。我媽問了大哥很多次,大哥敷衍不下去了,只得說我們有事,都在紐約。他們不放心,直接去公司找我,所以咱們倆必須露個面讓他們安心。”

這時埃瑞克插話道:“銳的母親看起來很著急,我編造的版本是銳出了場小車禍,黎太太來照顧,為了避免老人擔心所以沒有告訴他們。你們記得不要穿幫。”

何洛笑著點點頭,就聽黎銳楓道:“我已經給他們訂好了後天回國的機票,他們會帶著大哥的孩子一起回國住一段時間。”

何洛深以為然:“這樣安排最好。”

閑話說完,進入正題,休斯推開圖紙不無郁悶地道:“他選擇的宴會地點是西區聖約翰教堂的地下宴會廳,四周全是厚重的石壁,一扇窗戶都沒有。就算情急之下我們想直接擊斃他都找不到狙擊手的潛伏點。”

“通風口呢?”何洛問。

埃瑞克接上:“這也是我們希望尋求的突破點,很可惜聖約翰教堂是一座歷史超過兩百年的古建築,雖然後來經過改建,可總體格局跟現代建築還是大為不同。通風口非常窄,無法派人從那裏潛入。”

休斯繼續道:“最可恨的是通往地下宴會廳的入口只有一個,因為是古建築,所以連應急的防火出口都沒有。這裏當年是聖徒的避難所,據說宴會廳地下還有錯綜覆雜的密道,很可惜連教堂的主教都不知道這個只存在於典籍中的傳言是否真實,更不用說找到它的入口拿到它的線路圖了。”

“這次宴會他邀請了多少人?”一直沈默不語的黎銳楓若有所思地道。

休斯答:“不能確定。若是舉行宴會的話,這個地下宴會廳最多可以容納兩百人。聖約翰教堂屬於市政直轄的文物保護建築,在這裏舉辦宴會要向市議會提交申請。因為霍華德名下的退役老兵基金是著名的慈善基金,市議會才通過了他提交的申請,向他開放地下宴會廳。在宴會開始之前,沒有舉辦機構的通行證,誰也不能擅自進入。”

黎銳楓神色平靜地聽完,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何洛想了想,皺眉道:“霍華德是個瘋子,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事態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掌握,那麽他也許會讓所有參加宴會的人都為他陪葬。”

埃瑞克的面色頓時顯出幾分凝重:“我讚同黎太太的看法。而且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我們無法掌握宴會廳地下是否真的有密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有,那麽霍華德是否已經找到了入口並熟悉了路線?”

一時間,大家都陷入沈默。

黎銳楓擡手看了看表,對何洛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吃飯。”

何洛點點頭,起身順道把他從沙發上也拉起來。

休斯煩躁地撓撓頭:“我再研究研究。等會兒我去路亦然那邊,跟他商量一下。”

何洛拿過黎銳楓的外套幫他穿上,收拾妥當後,二人先行離去。

孕婦退場,休斯立馬點了根煙,讓萬能的尼古丁來平覆一下他此刻的挫敗感。埃瑞克沈默了半晌,沈聲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休斯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叼著煙示意他說來聽聽。

“我們都知道,霍華德的心理變態始自他妻兒的慘死。在他看來,銳對他別有用心的接近,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他回應這種挑釁的方式,最有可能的就是讓銳經歷與他一樣的痛苦。黎太和她肚裏的孩子,實在是再完美不過的獵物。所以,黎太才是決定這次任務成敗的關鍵。”

休斯吐了個煙圈,重重地嘆息一聲:“有些話當著銳的面是絕對不能說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黎太沒懷孕的話,以她的頭腦和身手,我們其實勝算很高。可惜,她現在這種情況,萬一跟霍華德短兵相接,對方只要對著她的肚子來一腳,就Game over(完了)了。”

埃瑞克久久無言。

休斯抽完三根煙後,起身道:“中國有句古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樂觀地想,就算黎太懷孕了,最多戰鬥力有所下降,可母老虎畢竟是母老虎,戰鬥力再下降也不會變成Hello kitty。我去路亦然那兒,有事電話聯系。拜。”

司機將何洛和黎銳楓二人送到預訂好的餐廳。黎銳楓在路上睡著了,到達目的地後,何洛輕輕推醒他。黎銳楓靠著她在車裏坐了會兒後,才緩緩推開車門。

“不舒服?”站在路邊,何洛擔心地問。

“沒事。”黎銳楓克制著腳踩棉花般的眩暈感,牽起她的手走進餐廳。

黎家老兩口已經到了,看到尾隨服務員走過來的兒子兒媳的身影後,懸著的心才落回肚裏。

服務員拉開椅子請他們入座。何洛親昵地問候了黎家二老,不等二老開口詢問,她便按照埃瑞克的版本主動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拍著胸脯保證黎銳楓現在啥事兒都沒有,面色蒼白是因為昨天吃錯了東西胃病犯了。

聽完後,黎銳楓的母親趙美玲長嘆一聲道:“以後可不能再這麽瞞著我們,你們不知道我跟你爸爸這幾天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一定下不為例。”何洛堅決地道。

趙美玲笑著拍拍她的手:“照顧銳楓把你累壞了吧?人都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既然銳楓沒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這時,一直沒開口的黎銳楓微笑著道:“媽,洛洛懷孕了。”

何洛掛在臉上的笑容有瞬間的僵滯,極快便恢覆如常。

黎家二老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趙美玲握著何洛的手問:“多長時間了?有沒有去醫院看?”

“還不到兩個月,醫生已經看過了。”何洛鎮定自若地道。

趙美玲一聽,關於孕婦註意事項的話匣子刷的一下就拉開了。何洛安靜地聽著,黎銳楓安靜地望著她,要不是黎父提醒,估計負責點菜的服務員就算把地板站穿,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

黎銳楓處於非常時期,在飲食上有諸多禁忌。老兩口本來想讓他多吃點補補元氣,誰知何洛拿著菜譜研究了半天最後幫他點了杯溫水和一道田園沙拉。兒子有兒媳照顧就夠了,黎母眼下滿腦子琢磨的都是孫子的事。點完菜後她拉著何洛的手,繼續剛才未完的話題。何洛乖巧地聽著,不時笑著附和幾句。黎父見自己絲毫沒有插嘴的餘地,遂與黎銳楓聊起了最近全球政壇的風雲變幻。

因為服用藥物的關系,黎銳楓必須大量地飲水。當服務員將溫水送上桌後,他在桌子下面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麻痹的手指,擡手端起玻璃杯。何洛正在聽婆婆講授育兒經,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從黎銳楓身上掃過,就見他手中的玻璃杯倏然從手中滑落,正在進行自由落體運動……

耳邊沒有響起杯子碎裂的聲音,不過眨眼的工夫,玻璃杯已被何洛穩穩接住,一滴水都沒灑出,帥氣敏捷的動作令黎家二老和準備收拾殘局的服務員齊齊看傻了眼。

何洛把玻璃杯放回黎銳楓面前,不忘對黎家二老解釋道:“他前陣子手受傷了,剛好沒多久,手指還有點不聽使喚。”

趙美玲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銳楓啊,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後凡事不能再像以前那麽玩命了知道嗎?”

黎銳楓笑而不語,何洛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突然皺著眉頭站起身,沖二老擺擺手捂著嘴直奔洗手間。黎母見狀,連忙對黎銳楓道:“你快跟去看看,現在她有孕在身,凡事都要小心。”

黎銳楓聞言,放下餐巾起身離席。

洗面臺前,何洛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神色有些恍惚。剛剛換過的衛生巾上,染著斑斑血跡。這些血,提醒著她不久前發生的事不是幻覺。這些血,赤裸裸地昭示著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已被她親手扼殺。眼眶發酸,何洛微微仰起頭,此時此刻若是放縱淚水流出,必定會將她咬牙堅持的不後悔瞬間沖垮。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潑在臉上,涼意直入心底。

何洛臉上掛著未幹的水漬走出洗手間時,毫不意外地看到黎銳楓正倚在對面的墻邊等她。何洛走過去,埋首在他胸前蹭幹了臉上的水,黎銳楓被她這嬌憨的小動作逗笑:“這件襯衣很貴。”

何洛一聽,頓時用力多蹭了幾下,擡起頭時,腮幫子紅成一片,連鼻尖都是紅的:“黎銳楓,你不該這麽早告訴爸媽我懷孕的事。”

黎銳楓沈靜地望著她:“為什麽?”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孩子沒了,到時候老人多傷心。”

黎銳楓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那就不要出意外。洛洛,你知道老人會傷心就好。你太敢於玩命,哪怕能讓你多一絲牽掛也是好的。”

何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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