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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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何洛一直住在酒店,除了陪歐陽晗出去談生意和吃飯的時間外,兩個人交集很少。歐陽晗眼睛時明時暗,何洛不見人影的時候,他多半自己待在房間裏。他知道何洛有意躲避,不過他並不急。餘生,他有大把時間。她才二十七歲,還年輕。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等待她倔強前行至終感疲憊的那一天,轉身回望。

十月一號,舉國歡慶,婚禮尤多。

在這個日子裏,何洛的父親自然是不在家的。最近被閨女搞的心裏直窩火,劉傑索性約了幾個老朋友一起外出旅行。原本想帶上蕭雨,可小朋友別別扭扭的表示跟眾多長輩在一起會覺得不自在。此言有理,劉傑沒再勉強。老兩口都不在家,趙阿姨也得到了三天假期,返家與兒子兒媳共享天倫。扮演了多日小鴕鳥的蕭雨,自然回到了何洛身邊。得知何洛一直住在酒店裏,蕭雨-_-|||。

三張結婚請柬,散亂的丟在茶幾上。何洛對此倍感無奈。蕭雨坐在地毯上好奇的研究著其中一張請柬上鑲嵌的鏤空金花究竟是不是真金。研究到激動處,不惜露出小虎牙用力的咬了幾咬。結論喜人,真金!撕下來估計得有七、八克!

在他偷偷摸摸的準備動手之際,不速之爪搶先一步,“瞧你那副小財迷樣兒!等我參加完婚禮你再往下摳成嗎?”

蕭雨鼓鼓嘴,拿起另外一張繼續研究。

何洛隨手翻開那張鑲金請柬。請柬是肖強送來的,新郎的名字她看著眼熟,可又不能確切的從腦子裏那堆模糊的面孔中找到屬於新郎的那張臉。說起來,這事都得怪肖強。自從不久前跟他意外相遇,原本那些斷了聯系的朋友仿佛雨後春筍般蹭蹭蹭的全都冒了出來。

這幾天手機總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當年的大院子弟們現在各個都出息了,從政的下海的夾個皮包四處拼縫的,一個比一個活的光鮮。有限幾個入部隊服役的,也都在軍區後勤部,跟那些經商的、拼縫的褲衩交們,軍民聯合、強強聯手,混的那叫一個如魚得水。跟他們相比,何洛忽然覺得自己姐弟二人活得簡直是太單純太樸素了。這兩天,置身那些動輒就幾千上萬的飯局裏,她真心覺得不自在。

真正的大場面,她見過很多。潛伏在歐陽晗身邊的那幾年,單論生活,實在是奢侈的令人咂舌。其實當一個人的錢多到令人失去清點的欲望,單純成為一串無意義的數字時,奢侈就變得不再是享受。不說歐陽,單是安娜名下就曾經擁有中東某國王儲贈送的一間五星級酒店和一座私人小島,直升機游艇等所謂有錢人的玩具更是不在話下。然而這些奢侈堆砌起的浮華,卻終究沒有戰勝那身樸素的軍裝,還有軍裝下銘刻於心的信仰。

不記得從哪一天開始,潛伏的重壓與浮華的空虛交錯的混沌中,一個身影漸漸變得清晰。他是她的敵人,他是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繩之以法的罪犯。然而,他卻不幸的成為了她愛的初體驗。在矛盾掙紮中,她對他產生了那原本不該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止一次的,她惶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產生依賴。他的愛,簡單直接,沒有試探。他的愛,霸道猛烈,令人沈淪。他的愛,純粹無畏,深深滿足了每個女人都曾有過的、對愛的想象。

可惜,那時的她太過自信,自信的以為可以將愛變成利用。然而,時過境遷再回首,愧疚淡去,譴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傷。若是沒有他的心甘情願,自己又如何能成就堅守信仰的無愧於心。

心甘情願,字字成傷。

思緒越飛越遠,遠到歐陽晗來了何洛都沒有察覺到。蕭雨戒備的瞪著他,身體緊繃,似是蓄勢待發。

歐陽晗不溫不火的坐在沙發上,黑色系的休閑裝束越發彰顯出他身上那股歷經歲月洗禮的沈穩與堅毅。欲望不再燃燒,心境變得平和,與他共處一室的一大一小二人,足以填滿他的餘生。

蕭雨幾步邁到何洛面前,用力晃著她的肩膀,“有敵情!有敵情!”

“……”何洛下意識皺眉,幾秒後,眼神漸漸聚攏。她看了看蕭雨,又看了看對面坐的人,忽然覺得總這麽拖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你剛剛說什麽?”她問蕭雨。

蕭雨氣勢洶洶的重覆了剛才的話,還特別不忿兒得瞪了歐陽晗一眼。

歐陽晗視線落在何洛臉上,並未理會蕭雨的無理。

何洛舒展開雙腿,直直的盯著杵在眼前的少年,聲音淡漠,“蕭雨,你可以覺得委屈,可以覺得難以接受,也可以不諒解他,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過我告訴你,不管你承不承認他的存在,他都是你最親的人,就算你覺得自己被傷害了,也不應該毫無理智任性胡鬧的繼續制造更多的傷害……”

“我不想聽!”蕭雨沖動的打斷她,指著歐陽晗對她道:“我才不要這樣的人當我爸爸!”

“哪樣的人?”何洛反問。

“說扔就扔說撿就撿認為世界就應該圍著他自己轉的人!”

歐陽晗聞言而笑,雙眸卻幽深的令人心慌。

“你哪只眼看出晗哥是這樣的人?”何洛問。

蕭雨不屑,“叫的真親近!他是你舊情人你當然覺得他處處都好!”

何洛刷的冷臉,“不要以為我當著你爹的面就不敢揍你!”

蕭雨炸毛,“何洛我鄙視你!腳踩兩只船的人最討厭了!”

指關節嘎巴、嘎巴作響,何洛開始不淡定,“我警告你不要混淆視聽。我是不是腳踩兩只船跟你是不是認你爹完全是兩碼事!”

蕭雨小胸脯一挺,“被戳到痛處了?!我就是覺得黎銳楓比他強!黎銳楓多慣著你啊!你瞧你之前那作威作福的小日子過得多滋潤啊!你為什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跑到我‘親爹’這裏來找虐?!我看你再憶兩天往事就該變成林黛玉了!”

手揚到半空……

僵住,沒落下……

蕭雨見狀,大感委屈,眼圈泛紅,倔強的咬著嘴唇。

“洛洛……”一直靜坐不語的歐陽晗,在僵滯的氣氛中,不輕不重的出聲:“你中午還要參加朋友的婚禮,差不多該走了。”

“……”何洛默默的望著他,有些擔心蕭雨。

歐陽晗笑,“不要把那些不該承擔的責任強加在自己身上,我還沒老。”

何洛動容,無言而去。

前往婚禮現場的途中,她接到了一通來自美國的長途。埃瑞克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純正的美式英語,圓潤的腔調裏染著不難察覺的焦慮與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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