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出遠門,盡管非常好奇,但一步一跳跟著挑擔子的母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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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是怎麽想的?朱繡真想撬開隋大伯的腦子,看看他的腦仁是不是溝壑特別的深呢?瞧這耍小聰明的努力勁。

累不累啊,大伯。

真是小地方,眼皮淺,沒見過錢長什麽樣似的。

朱繡決定不跟他繞圈子。

省下時間,晚上她要面向婆婆呢。

她剛才也是沒說實話。

廖梅如在姑姑的催促下,決定提前面見這位準媳婦。

地點約在一座寺廟的旁邊,叫做青螺居的飯店。

青螺居,挺有禪意的名字。

顏涵珍只囑咐朱繡在家裏呆著,她下班回頭接她一起去。

這個姑姑,愛屋及烏。她愛顏涓若這個侄,好像勝過廖梅如愛兒子。

好吧,晚上的事才是大事,房子嗎,要不是顏涓若莫名其妙的留戀故土,她才不會出手買江洲的房子。恁它是什麽好房子,價格能漲得過北京?

不過,眼下的情況是,要說解隋大老板,把房子的事設定了。

☆、45,生意 成交

時光一點點蹭過去。

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人間四月天。

江洲人但凡手裏有點積蓄的,都蠢蠢欲動買房子。

隧道通了,快速路網建好了,地鐵有了四條線,這個人口200萬左右的地級市,並入南湖後,又作為省級城市的前庭,正向著炙手可熱的新興區域,吸引產業集聚,吸附優質創業人才。

隋大老板為了與朱繡面談,把手機鈴聲調到了靜音。

看看這位溫泉公寓的最大推手,夠下功夫的。

他的野心當然是拿地。

最好就櫻園與溫泉公寓旁邊的一塊地。

但,冷惠也是個角。

在生意場上,長袖善舞的女人,具有獨特的優勢。

朱繡卻不買賬,她裝做什麽都不懂。

不要說婆婆還不是她的婆婆,就是真進了顏家的門,她也只是生意人。

顏家不缺錢,又為何要跟別人做錢權交易。

這就是初心。

“你這溫泉公寓,一,炒概念。溫泉是地球對人類的饋贈,非常稀缺也十分寶貴,據我所知你們的溫泉取自地表以下千米的地質層……”

“是 是的,這也是我們的溫泉能夠保質保量供應的前提……”隋大老板說道。

前提,豬前蹄還是羊前蹄……你有真正的溫泉不?

“二,你們的得房率。尤其是這套80平米房子的得房率僅僅70%……”

朱繡提高了聲音,面色嚴肅。

在商言商,沒有那麽多客套與溫情脈脈。

“啊,高層嗎,都這樣……”

隋大老板解釋說。

高層是都這樣,可是你們是按建築面積,真金白銀收的客戶的錢。你們把地面一二層做成了挑空的,面積卻由客戶買單。

“第三,恕我直言,它不適宜居住,沒有陽臺,沒有一處陽臺,從視覺與心裏感覺上,它十分壓抑,住著的人是壓抑的……”朱繡顯然是有備而來,她也不準備糊裏糊塗就付款買房。

關於沒有陽臺這一點,隋大老板不是設計師,甚至不是開發商,他只是職業經理人。

經理人,名字好聽,實際上就是賣房子的。

他何嘗不想他們的溫泉公寓有陽臺,哪怕一個小小的朝向北面的陽臺,這樣,客戶可以憑窗看看夜景。

呶,目力能夠看到的地方,穹頂山隧道,能夠看千年蝴蝶的夜戲。

據傳買溫泉公寓的,90%以上是富翁買給小三的,作為金絲籠的另類工具,當一個有一把年紀的富翁,在工作之餘,在突破了家裏黃臉婆的防守後,像一只叫天子鳥兒飛出了黃臉婆的手掌心,向著金絲雀飛來,在公寓的陽臺上,在夜色的掩飾下,眺望一下秋妃與謝大學士變為雙雙蝴蝶飛的隧道口,那是何等的浪漫,要為**的男女增加多少刺激,或者是催化劑?

怎麽能沒有陽臺?

難道富翁與金絲小鳥只要一張床與厚重的窗簾?

據說大馬有種建築,住房不管是在五六層,還是三四十層,一律是帶有空中花園的。

從花徑入臥室。

浪漫的無以覆加。

朱繡提到的沒有陽臺,也是隋的切膚之痛。

他的小情人兒就不肯來這裏與他私會,覺得壓抑,無情調。

情調這樣的東西,有時就是因為有一個詩情畫意的陽臺。

“這第四,溫泉的成分裏有一種琉璜,它進入室內,遇到高溫蒸發,長期下去,對家具有腐蝕,這是其次,對人的呼吸系統有沒有傷害,我也質疑……”朱繡的聲音,像琴瑟在弦,真真兒的動聽,但吐出的字,卻深深地刺中隋大老板。

她這麽挑刺,是嘛意思?

看不上我們的溫泉公寓,早說呀。

哎喲,隋大老板有種渾身遭刺的受罪感,臉色有點放不住了。

“不過,就像在南極能夠推銷出扇子,向和尚能夠推銷出梳子……隋大老板的概念公寓,受到江洲人民的歡迎,只能說明江洲人民挺喜歡溫泉房子,也說明你們的營銷策略很厲害。也是,江洲地處南方,潮濕陰冷的天氣多些……”朱繡迂回了一步。

“這,我有點不明白了,朱繡小姐的意思是……退房?”

“不不不,怎麽好出爾反爾,不等於調戲我們大帥哥大BOSS了嗎?繡兒可不敢。”

“那,是價格上要商量?這個,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這樣吧,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隋老板說笑了,是你的房子,價格當然你來開,繡兒怎麽好自作主張……”

“那,現在怎麽操作?”

朱繡隨手遞上一張金葵花卡。

隋大老板畢竟見過世面,看到這張傳說中的理財白金頂級服務借記卡,有點木住了。

“這?”隋大老板眼神迷茫。

“馬上就辦,扣除房子款,梅瓶完璧歸趙。朱繡也不是不懂事的,不能讓你吃啞巴虧,這事我婆婆不知道便罷,知道了,做媳婦的就是過錯方了。”

“厲害啊,朱小姐,到底是大北京來的,做事作風隋某領教了。”

“隋大老板,繡兒生在北京,但很早就去美國,所以不是太懂國內的生意經,以後還要向隋大老板多學習……”朱繡說著站了起來。

隋廉也站起來。

在出門的一刻,朱繡把依雲礦泉水放回桌面,隋廉楞了一下。

朱繡跟著隋大老板來到營銷中心,還是昨天的樊金牌銷售。

隋大老板陪著見證即將扣除金葵花卡上的錢款。

朱繡按住了卡,說道:“樊小姐果然是隋大老板的貼身好管家,全款買房,我想尋遍江洲,也沒有幾個客戶這麽慷慨的吧?”

“小姐,我們的房子,唉,這麽跟你說吧,要不是冷總打招呼,我們這套房子是不打算賣的。”樊銷售說。

“隋總,這話怎麽說回去了呢?你看看,你在旁邊也不說句話……”

“全款讓幾個點?”隋大老板趨前,裝的很像地問樊大銷售。

“94折。”樊大銷售囁嚅,答非所問。

“好好好,94折。”隋大老板揮一揮手。

手續辦完,朱繡在有三匹駿馬的廣場跟隋大老板告別。

“改天,不,下午我就讓手下把梅瓶完璧歸趙。放心放心。”隋大老板走的也是朱繡的路子,先君子,後小人。

說到錢,誰都不想做君子。

“這個不急,顏家的梅瓶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是做了記號的……放你這裏觀賞幾天無妨。”朱繡說道。

朱繡真不想高估任何一個說起來身份多少多少,但逢事必斤斤計較的商人。

如果朱繡不開這個口,不做小人,全額付款就拿不到折扣。

真金白銀吶。

生意人,分分爭取,這是本事,不是小氣。

隋廉怎麽可能不知道那只梅瓶只是一只高仿品。

高仿的東西,在一個真正的收藏家手裏,是不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的。

朱繡不僅看到了向大師,在頭一秒失望的眼神,還註意到從頭至尾,隋大老板,一點興趣也沒有放在那只梅瓶上。

顏大姑哎,你差點坑了我親愛的婆婆。

我親愛的公公也是被你們這些人無意中害死的吧。

天上不會掉餡餅。

記住,永遠不會。

不要讓區區一百萬害了親人。

是的,區區一百萬,朱繡分分鐘賺得到。

誰能保證隋廉是什麽居心呢?如果他想拿溫泉公寓項目隔壁的地塊,投標爭取新秋妃公寓的商業配套項目呢?

廖梅如不是被架空了嗎?

☆、46,女兵 幹柴

顏涓若開車去大西洋海邊。

在美國,有個伸進海裏的半島,仙境一般,四季風景美輪美奐。

有一些世界級的豪宅,隱蔽在綠樹之中藍天之下。

有一家高檔的養老中心,就建在這裏。

中國老叟唐老齋把自己的老年安放在這裏。

孤獨卻奢侈。

清凈卻寡歡。

知己半零落,一個人面對老年又如何。

剛進養老中心的大門,在用目光掃視車停在哪個位置時,顏涓若仿佛看到一對恩愛的背影。

只用瞥上一眼,他就知道,那個稍欠挺拔的背影是唐老齋的,那個穿著團花中式棉褸,圍一條鮮艷圍巾的女人,不用猜,必定是有著傳奇色彩,開口就能編故事的美麗半老嫗唐素貞。

呵呵,唐素貞,這個女人給自己起了一個好名字,雖然是假名。

唐素貞,早一天來到大波士頓,看來已經得到唐老齋的諒解。

天忽然有些熱了,前幾天還開著暖氣,今天一出門,感到地上熱氣蒸騰。

日月如梭。

這個詞古代用來形容時光如飛。

可是,天曉得有幾個人見過什麽梭子,織布機長什麽樣,一般人還真沒見過。

再快,梭子能比得過飛機、火箭?

可見古人短視。

短視還就算了,還特別愛總結心靈雞湯,特別愛羅列名人名言。

什麽時候,時光倒流,那才是極好玩的。

嗯,這個快速發展,跑步向前的時代,要是能夠讓時光倒流就好了。

顏涓若一個人開車,車上就他一個人。

只能胡思亂想。

往往他開車的時候,跟天上的雲說話,跟穿馬路狂奔的小松鼠說話,跟自己的內心說話。

他理解所有孤獨的自言自語的孤寡老年人。

朱繡懷上寶寶了,過些日子就來大波士頓了。這個女人,放著那麽多生意不做,放著流水似的錢不賺,跟來美國生娃娃。

他特別有些感激這個女人?

她是被觀音選中來救贖自己的吧?

如果是,他還要感謝一個人,這個人盡管曾經傷害過他。

但如果不去拉薩,不想著去找援藏幹部,江洲某屆同學官配的顏涓若的初戀羅莉,那麽,他就不可能這麽神奇地就要做爸爸了。

感謝中國老百姓心裏最大的善人觀音菩薩。

養老中心的院子裏,婆娑的櫻桃樹葉,油綠油綠的,再過一個月,櫻桃就成熟了。

薔薇花已綻開了小小的花蕾,暖風一熏就要一簇簇地綻放了。

顏涓若把車停在了養老中心的空地上。

他不急於找到唐老齋。

在走廊上,一個精幹瘦弱,白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中國老太,迎風而立。

時光如果倒流半個世紀,這個迎風而立的老嫗,退回到豆蔻年華,哎喲,那是一種怎樣的綽約風姿,怎樣的二八麗人。

所有美麗的女人都老了。

所有老去的嫗們,都有過風華正茂的美麗青春。

顏涓若與老年女人有天然的親近。

她們是無害的。

她們的心是天使般的。

她們不像年輕的女人,以為自己不會老,脾氣暴躁,出言不遜……

相逢在異國的春天。

空氣中散發著酢漿草花開的氣息。

可是,走廊上立著的她真的老了,老到目光散淡,獨自望呆。

對下車後迎面走來的帥氣中國小夥,這個老嫗還是看到了。

顏涓若向她走去。

不知為什麽,這個瘦弱老嫗哪一點吸引了他,他決定找個借口,跟她說兩句話。

“嬸兒,我向你打聽一個人?”顏涓若俯下身,他英俊的臉貼近了老嫗的臉。

雖然風霜如刀,把這張臉雕刻的滿是紋路,但她淡定的神情,無端的增添了她的淡泊恬靜。

她把目光移到近在咫尺的臉上,定了定,嘴唇有點囁嚅。

“嬸兒,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唐老齋的?”

顏涓若側著身子,定晴看著這位老嫗,他的腦子裏有過片刻的走神:她,年輕時是什麽樣的?她為什麽在這裏?美國的養老中心,中國老太住在這裏的少之又少。

她像一棵中國的丁香樹長在美國的地上。

讓人驚訝。

“你,小夥子,你可是姓顏?”

“姓顏?”顏涓若吃了一驚,她是巫婆嗎?能掐會算?

“我是姓顏,嬸,你怎麽知道的?”

“你長的像我的一個老戰友。”

“大嬸當過兵?”

“你看著不像嗎?”

“這麽一問,挺像的,你的骨子裏有一股正氣。”顏涓若挑好聽的說。

“我的戰友,他叫顏健東……小夥子聽說過這名字嗎?”

“顏健東,是我爺爺的名字,嬸,你認識他?”顏涓若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世界太大,還是人類太神奇?

“果然被我猜對了,豈止認識。呵,你是他的孫子吧,呵呵,長的一個模子,眼睛、鼻子、不,還有嘴,太像了,你遠遠的走過了,我楞了半晌……”

“是,很多人都說我長的特別像爺爺……”

“還有這高大的個子,太像了……你爺爺一定很高興。”老嫗說。

“嬸,你叫什麽名字?我告訴我爺爺,他一定也很高興。”顏涓若想不到在養老中心,會有一個老太認識他爺爺。

“他還活著?他在哪裏,在美國嗎?”老嫗激動起來,眼睛裏亮了起來,拽住了顏涓若的一只手。

“爺爺在國內,他不在美國,嬸,你叫什麽名字,我回去就告訴他……”

“我呀,姓束,叫束紅櫻。”

“束紅櫻?”顏涓若驚奇地重覆了一遍,問道:“就是解放軍向南挺進,強渡夾江時,與幾十萬解放軍一起坐般渡江的大辮子美少女嗎?槍林彈雨中,你還為首長擋了子彈……”

“啊,你知道這段歷史?你從哪裏看到的,還是你爺爺說的?”

“我是在書裏看到的,首長們的回憶錄。”顏涓若回答道。

“那是1949年4月的事情了……”束紅櫻嬸嬸拉著顏涓若說:“來,到我那裏坐坐,我給你看我保留的照片,還有許多舊報紙,那上面啊,還有你爺爺的新聞,看看你與年輕時的爺爺像不像?”

“嬸,你什麽時候來美國的,你是大功臣啊,怎麽不在國內頤養天年?”

“啊,說來話長。小顏,你爺爺這些年都在什麽地方?我渡江以後啊,因為負了傷,就沒有跟部隊走,後來輾轉到了江南一個村子裏,後來啊,組織還算照顧我,在1999年解決了我的生活困難……”

“那,束嬸再沒有我爺爺的消息嗎?”顏涓若跟束紅櫻老太進了房間。

“知道啊,只知道他做了省長。我們那年頭的人,面皮薄,哪裏好意思去攀高枝,只是聽說顏健東首長啊,解放後做了省長……”

“一次也沒有想到去找我爺爺嗎?為什麽到村裏去了,組織上沒有安排工作嗎?”

“安排什麽工作,到農村去,挺好。嬸又不識字。解放了嗎,種種地,一樣的……”束紅櫻與顏涓若到了房間。

房間很整潔,設備齊全,是一個人的生活環境,看起來還不錯。

在靠門的一側,有一個書櫃。

束紅櫻大嬸拿出一些雜志來,其中有幾張是泛黃的《新華日報》。

只見她從一疊報紙中抽出一張來,翻來翻去:“呶,小顏,你來看看這是誰?”

報紙上的圖片,的確是爺爺,高大英武,氣質卓然,戴著草綠色的布軍帽,一身寬大的解放軍軍服,挺直的鼻梁,從容不迫的將軍風采,背後是一面墻,墻上是銷煙戰場,一輛坦克正在行進中,離坦克百米左右的地方,是一江橫陣的長江天塹。

顏涓若看了一眼報紙,是1999年5月,爺爺接受記者采訪時,在宣傳欄前拍的新聞照片。

“束嬸,你的照片呢,你跟爺爺一樣,是英雄,為新中國解放立過功的英雄。”顏涓若拿出手機,對著報紙拍了一張照片。

他希望從一堆報紙中,能找到束紅櫻的新聞照片。

但看來他失望了。

報紙是束紅櫻收藏的,都是關於解放戰爭的,是她從前所在部隊的新聞。她收藏著這些照片,不是因為她是英雄,而是,她參加過解放軍過大江,解放全中國。

“束嬸,我跟你合張影吧。回去,我就把照片傳給爺爺看。”

“呵,敢情好啊。你等等,顏家小兄弟,你容我梳下頭發。”

“束嬸,你不用急,我等你。”

束紅櫻穿著青藍色的薄棉襖。

“嬸,你穿一件紅毛衣吧,我看你枕頭邊疊著的這件就很好。”

“呦,是不是我的樣子太老了,那我換上紅衣服,讓老首長看看。”束紅櫻老太脫掉薄棉襖,穿上紅毛衣,梳了梳全白的頭發。

“來,束嬸你看著手機,來,笑一個,好,這樣,你再用左手按一下手機上的白圈圈……”顏涓若說道。

咯嚓。

“哈哈,好咧。嬸,你看看,很好看是不是?”

“真好看,一點也看不出皺紋,你手藝好啊,好看,就是頭發白了……”

“紅衣白發,美的很……晚上我傳給爺爺看,讓他猜猜你是誰。”顏涓若收起了手機,問道:“束嬸,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一個人到美國來養老?”

“這裏很好呀,我女兒啊女婿啊、兒子呀媳婦呀,孫子孫女兒啊,哎喲,全來美國了,我一個老太在中國養老,他們不放心呀。那我怎麽辦,我也不能跟他們過,這不就過來啦。這裏啊,別說,真好……”束紅櫻補充說:“就是有時候啊,孤單,唉,哪個老年人不孤單啊……是不是啊?”

束紅櫻老太收起了報紙,紅毛衣穿在身上,還真年輕了許多。

“嬸,你年輕時是一朵花吧,又是女兵,有沒有喜歡上我爺爺顏健東?”束涓若笑著打趣,問道。

“喜歡呀,顏健東一表人才,風流倜儻,還有大學問,有能力,是個大首長,我呀,大字不認幾個,沒文化,配不上他……”束紅櫻搖搖頭。

“配得上,沒文化,在部隊可以學呀……”

“哪裏輪得到我,夠不上,小夥子,別笑話束奶奶。”

“剛才來,我問唐老齋在不在,你怎麽說的?”顏涓若想起來了,他是來找唐老齋的。

不過,見到束奶奶,他真有興趣探究一下,解放戰爭中的美少女,英雄女兵,對爺爺顏健東有沒有過愛慕之心。

哈,下次來養老中心有借口了,帶點禮物來,與她聚談聚談。

“他,唐老齋自己有公寓,不住集體宿舍。每天啊,定時有醫護人員上門,也有定餐送上門……”束紅櫻頭腦很清楚,說話很流暢,視力非常好,是個很健康的老人。

“那,嬸,我找唐先生有要緊要事,下次來這裏,一定跟你說話。回去,一定告訴我爺爺,他有個戰友在波士頓。”

“那好呀,替我帶話問老首長好。”

束紅櫻有點依依惜別。

顏涓若丟下束紅櫻,去找唐老齋。

這老爺子,又被美女唐素貞纏住了吧?這次但願他慷慨點,拿出些錢來,風流風流,過一段羅曼蒂克的晚年生活。

唐素貞她不叫唐素貞,她的真名朱桂花。

朱桂花她也不是什麽赤腳醫生,不過是一個勇敢的嫁了一個臺灣老兵,然後因為各種動作,到了美國幫人帶孩子的沒文化大媽。

不過,有什麽要緊,要說隱藏得最深的,還是唐老齋。

唐老齋真名唐國鈞。

朱桂花與唐國鈞,異國相逢,孤男寡女,雖然老了,但也是幹柴兩堆。

在無人的時候,兩個人擦擦,也會擦出那個叫做火花的東西。

顏涓若想到這一點時,覺得人生就是隨遇而安。

人生,怎麽過不是過呢,什麽叫高尚?

什麽叫卑鄙?

什麽叫作風正派,什麽叫做亂搞?

橫豎是一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能夠過得更開心,又何必眼睛都睜著?

佛都不想管人間男女的美妙事。

再說,現在,遠在天邊,誰來管他與她的閑事。

80歲就不談戀愛了嗎?

50歲的大媽就不能倒追有錢的男人了嗎?

唐老齋不是握了那麽多錢嗎,哪天一不小心,閉了眼,鈔票不知道是誰的。

所以說,中國大媽朱桂花就是漂洋過海的活雷鋒。

那麽,故事就來了。

☆、47,枯木 逢春

再一次粘上唐老齋的中國大媽朱桂花,這回是誓死安營紮寨,坐等稱女大王了。

朱桂花不願意叫什麽唐素貞。

不願意端著架式當自己是有文化的城裏人。

不願意裝婉約,委屈自己。

她就是風風火火,能幹潑辣的朱桂花。

一句話,這回就是沖著唐老齋和他的錢來的。

怎麽的!

路易松也有可以依賴的人,在他快要閉眼的時候如果有親人在側,她可以選擇離開。

但,問題是,事實是,人家孤家寡人一個呀,說難聽一點,將來是孤魂野鬼一個呀。

朱桂花的心經常軟得像太行山老百姓搟的面條一樣,綿柔。

朱桂花打扮的桃紅柳綠地找到唐老齋,把他從養老中心的集體宿舍領回單身公寓。

在眾目睽睽之下。

肩並肩,手挽手。

過了漫長的冬季,唐老齋不再像蜷縮的刺猬,背挺直了點,大胯骨頭好了些,難得疼一回,走路瀟灑了一些。

“老妹子啊,上次得了好處,還不死心啊?”唐老齋開門見山。

“喲,老哥,可見人是最沒良心的,你想想,我是你的什麽人?”朱桂花滿臉笑容,她才不會生氣。

她把這次人生之旅當做再就業,好好工作,好好掙錢,她不能發火。

“你是我什麽人?你不是姓唐嗎?總不至於你說你姓唐,我就當你是一家人了。”唐老齋有心情說話了。

在養老中心,他是個不太合群的人,一度他郁悶的緊,以為自己不會說話了。

也是,在養老中心,他這樣的中國老翁,是極少數。

“沒良心的大哥哥也,妹妹救過你命,不記得啦?半夜三更的,要不是我救你,你現在在哪裏,你想想?”朱桂花柔聲細語。

唐老齋側臉看看這位送上門的妹子,嗯,這老太,先不說有沒有文化,是不是有品,這臉,還真是漂亮的。

“嗯,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老唐報答你了呀?”

“大哥哥,老哥哥哎,你說說,你怎麽報答我了?當妹子我是大騙子,跟我大吵一場,摔你的拐杖,把我趕走……來哦,要不是妹子我心善,擔心老哥一個人再出事,我哪裏要來這裏……”朱桂花說著真動了感情,眼睛裏朦朧地有了淚花。

“真舍不得我?”唐老齋半信半疑。

“真舍不得呀,你說說,你可還有信得過的人,你的女兒,哦喲,那個兇啊,我都嚇出心臟病來了……”

“別提她了……”唐老齋搖頭。

“所以啊,哥,你要信我。你們美國人不是信什麽主啊,神的。你不信,你就信我,我就是救你的命的人,是你的神……”

“你還真敢說,神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的。”唐老齋嘆息一聲。

“你不僅要信我,把我當神,你還要跟我說實話,不要總躲著藏著的,你想想,人生苦短,再不信個人,將來怎麽閉眼哦……”朱桂花挽著唐老齋又坐到那櫻桃樹下的長凳子上。

樹影婆娑,櫻桃半青半紅,好看極了。

“你呀,我也是不怕的,你要錢,明跟我說,就怕你騙我……”唐老齋貌似無意地拍拍朱桂花的腿。

這是個體型偏胖的女人,肉感豐富。

唐老齋有些喜歡拍上去的手感。

朱桂花一點也沒有遲疑,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老哥,人生就是這麽回事,多大年紀了,不要端著,累不累啊,還有多少將來後悔啊,妹子來找你,是有情分的,你能不知道,啊?”朱桂花側過身子,有點想依偎唐老齋的意思,問得纏綿。

“行將入土的人了,哪裏還允許想別的,我啊,就怕別人騙我。”唐老齋想抽出自己的手。

“騙不騙的,老哥,這世上誰不騙人,這也是保護自己是不是?就說你,你不騙人?你沒騙過人?”朱桂花盯著唐老齋,明明是笑著問的,卻也自帶咄咄逼人的氣勢。

“我也沒騙過你啊,妹子。”

“沒騙,真的沒騙?你看看,大哥,你聽聽妹子的心臟跳的,我咱感覺愛上你了咧,我真擔心愛上你,可是,我真管不了自己的心,你說,你是不是騙了我……”朱桂花說到肉麻處,眼神嫵媚地在唐老齋臉上直飄。

“我怎麽騙得了你,妹子啊,我哪裏還騙得了你,你才多大年紀,你不知道啊,你那麽漂亮,我第一眼見你啊……”唐老齋感喟。

“第一次見我,怎麽樣?”朱桂花盯道。

“我真不願意說,可是啊,我曉得那種感覺,是冬天,你下了車,我那回啊,跌坐在地上,地上還有雪……”唐老齋又宕開了話題。

“那還記得第一次見我,你怎麽想的?”朱桂花追問道。

“嗯,反正也沒外人,第一次見你啊,我都懷疑自己的……”

“懷疑自己?哥,是不是覺得在哪裏見過我?”

“可不是,我啊,要是年輕幾十歲,那第一眼,就叫一見鐘情……”

“哥,你看看,我就說你年輕,你還能這麽想,多好,沒有不好意思的,妹妹也是這感覺呢。”

“真的?”

“哪還有假,所以啊,你想,後來幾天我怎麽對你的?”

“嗯,還真記得,你啊,做好吃的,哄我開心……”

“哥,你這句還算實話。”

“可是啊,我的身體,我自己也沒信心,畢竟80歲的人了。”

“80歲怎麽了,哎喲,哥,你沒看新聞嗎,跟你一樣,也是一個美籍華人,姓什麽的,我忘了,82歲了,還結婚了,找了一個大姑娘……”

“這個啊,他到是有勇氣……”唐老齋捏緊了朱桂花的手。

這個女人的手,像個肉饅頭,還柔軟的很。

唐老齋有快30年沒有捏異性的手了,心跳得越來越快。

幸福。

陌生又熟悉的幸福。

朱桂花見火候已到,低聲說:“我們回家吧,我做好吃的給哥。”

兩個人站起來,向著家走去。

人老都老了,不能白白地老了,男人玩過厚黑學,女人打過太極之後,城府就這麽深了。

☆、48,重逢 演戲

進了家門,還是那套公寓。

看起來有幾天不進人了。

朱桂花靈活的身子,在屋裏轉來轉去。

屋子裏有了一個女人。

一個漂亮的半百女人。

唐老齋覺得自己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哥,你坐著,坐著,今天啊,不,以後啊,我天天照顧你……放心,有我桂花妹子,你就有了全世界。”

唐老齋在一年一年時光的淩遲中,心情灰暗,情緒低落,他太渴望有人陪他了。

朱桂花這次重返他這裏,他寧願相信這個女人是喜歡他的。

他也想開了,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有了命,也能享用這些。

“妹子,你可會開車?”唐老唐問道。

“這個,會呀,妹子會的事情多呢?還是10年前的事了……”朱桂花像一朵大麗菊,盛開在公寓裏。

打掃。

洗涮。

嘴也沒停。

“10年前的事了,我的第二個丈夫,在臺北,後來呀,我又跟到美國。老哥,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他只比你小3歲……”朱桂花說著,似乎抹了一下臉。

“那,怎麽會找個年紀這麽大的?”唐老齋低著頭在客廳裏轉圈。

“苦命哇,你的妹子,我,苦命呀。第一個丈夫跟我到是年紀相仿,可是卻是個短命的,後來呀,你猜我怎麽想的?”朱桂花在動作很大的拖地。

“說說……”唐老齋難得有人陪他說話,興致很高。

“我想呀,我的女兒可不能跟著過我的日子。正好哇,我們那小地方,有個人家,有個堂兄弟,解放前跟著國 民黨跑臺灣了,我想想,這是哪一年,臺灣老兵都回大陸找親人……”朱桂花有些氣喘,她幹活太出力氣了。

“這事,我知道一些……”唐老齋說道。

“年紀是大了一點,但幹凈整潔,人也有修養。人家有意,我也就答應了,跟他去臺灣……起先呀,半年在大陸,半年在臺灣……帶著女兒,這日子多難熬啊……可也要咬咬牙挺住不是?”

“那,怎麽又到美國了?”

“說來話長。他呀,也是個苦命,打仗時,身上中個幾槍,肩膀上,後頸子,最壞的是胸口,肺子附近,那個遭罪喲……”朱桂花拖完地,又要進唐老齋的臥室。

“喲,喲,這可不妥。老妹子,你歇歇,我屋裏你不用打掃……”唐老齋上前擋著。

“見外了是不是,還是不放心?我大活人就住你這裏了,難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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