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出遠門,盡管非常好奇,但一步一跳跟著挑擔子的母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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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宸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真生氣啦?沒勁!人長的……脾氣還臭。”顏涓若一點也不在乎陳宸生氣。

“我媽什麽年齡,唐先生什麽年齡!”陳宸說。

“啊,原來你真拎不明白。唐老齋只要活著,就有女人盯。你媽那樣的,我看行,要是能夠做幾道可口的小菜,懂一點健康護理,那就八九八離十了。”

“你媽才給唐老齋做小老婆,你媽才見錢眼開。”陳宸說完反而笑了,跟他置什麽氣呢,再說,是自己找上門來,有事相求的。

“我媽呀,在國內,也找了個老頭,但比不了這個有錢。”顏涓若說。

“說你媽跟說陌生人一樣的。唐先生怎麽就有錢了?”陳宸已到了車旁邊,一邊開門一邊問道。

看似隨意,其實好奇心十足。

“呶,你知道這家公司是做什麽的?專門給世界首富、各國的首富理財啊。他們的錢托到這裏,世界頂尖的金融、證券、精算、IT數據科學家等等職業經紀人,幫他們理財。看不見的巨額財富,流金淌銀,資本世界……”顏涓若手一揮,好像天上會下鈔票。

不過,對他的描述,陳宸非常感興趣。

“那,唐老齋是中國首富?”陳宸揶揄道。

“這個,我不能透露。不過,你如果寫網絡小說的,我勸你放開想象,但我擔心你,不知道所謂財富是個什麽東東!”

無語。

陳宸有毛個財富。

窮得口袋翻過來,比臉還幹凈。

陳宸抱過格格,顏涓若說:“跟我來吧,我看你倒也不笨,也有盯勁。我領你們去休息區,各種飲料不必說,各種茶類也任你挑,點心也不馬虎,一律最優,你們且休息,保證不會有人打擾,跟住進五星級賓館還強。”

顏涓生刷臉,把她們安排妥當,就出來了,陳宸跟了出來,盯著他問:“唐老齋果真是傳說中的巨富?”

“無庸置疑。”

“明白了。”陳宸的臉上突然綻出笑意,她想伸手去握一下帥哥的手,表示感謝,顏涓若退了一步說:“果然是國內情緒,你瞧瞧你拎的包,幹嘛非要LV,俗。”

陳宸低頭看看自己的LV包包,漆黑的顏色,閃著光澤,背裏是暗影的LV標配字母圖案。

“管的真寬。”陳宸轉身進了休息區。

這哪裏是休息區,分明是豪華會所,連高腳杯都有,幾種紅酒也高檔的不行。

有專門的服務人員上前,噓寒問暖。

點心多,飲料多,水果多,關鍵是人少,世上有這麽好的地方,利益場啊。

陳宸哪裏知道,顏涓若把她們帶來的地方,是世界大佬們私密的休息的地方。

只不過,剛大過年的,大佬們或者還在外地度假未歸,或者手頭的財富目前不需要做什麽交割,不用專程來證券公司。

因此,會所今天專場為陳宸母女開放。

“我不是做夢嗎?”唐素貞問。

“可不是,我認為是夢,黃粱一夢。”

“夢……”唐素貞心理有些失落,面前的這個女兒,當年考上文科狀元,全縣轟動的情景,到底有些年了,都模糊了。面前的自己的女兒,比哪家的女兒都要普通。

沒上過本科的,發財了;上了研究生的,出息了,獨獨念了個博士的女兒,這麽困窘!

唐素貞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48,春天 出軌

車剛開到養老服務中心大門口,遠遠見唐老齋拄著拐杖,與一個老太在說話。

瞧他雖然拄著拐杖,卻也能給人玉樹臨風的感覺呢。

真是奇怪。

陳宸內心嗔自己道:見錢眼開的家夥,今天聽顏涓若說唐老齋是個巨富,就打壞主意了吧?

不過,作為一個證券公司的職業經理人,又是唐老齋的小老鄉,對他的財產必定是了如指掌的吧?

陳宸打開車窗,向唐老齋熱情地招手,相當的誇張,相當的熱情。

“咋的,就是要讓他身邊的老太知道,唐老齋是受人歡迎的,有人惦記,這是給要面子的唐老齋面子!”陳宸的內向獨白。

唐老齋微笑著向他的賓利車揮揮手,送了一句話:“我這就回去。”

好溫馨,仿佛一家人。

陳宸想:肯定也是瘋了,我這是要瘋的前奏。

沒有護士,他一個人跟在車後,步子從容。

敢情今天的體檢,順帶還做了保健,看他哪像個天天坐在椅子上的人。

陳宸泊好了車,從唐素貞懷裏抱過格格,說:“媽,你快去候著老爺子。”

唐素貞意會,立刻身手矯健地去了,三步並作兩步。

陳宸看著媽媽的背影,想著另外一件事。

山西某學院的那個後爸,帥氣瀟灑的某教授,與小他那麽許多的美護士,兩個人暗送秋波已有年頭了,這一年來更賽鴛鴦似的,地下情搞的動靜有點大。

春天了,他們的戀情應該出來曬曬太陽了。

世上哪裏有唐素貞這樣的女人,男人出軌,路人皆知,唯獨她不知。

“唐先生,體檢情況如何?”唐素貞扶著老爺子坐下來。

“情況不錯,沒毛病,醫生啊勸我可以多走走路了。”唐老齋聲音很愉快。

“可不是,我也是認為先生你應該邁邁步……七八十歲,現在不是有話說嗎,還是老中年人!”唐素貞溫柔地勸道。

“在養老中心啊,你猜,我的年紀排在多少位?”

“啊,多少位,比年齡大小啊?喲,這倒是有趣。”唐素貞替唐先生脫掉外套,並遞了杯茶給他:“潤潤嗓子,我看先生站在室外,有沒有凍著?”

“唐醫生,你還沒猜呢?”

“我猜啊,你的年齡在養老中心還是小弟弟!”唐素貞說著自己笑起來。

“唐醫生果然猜對了。你們也是看見了,跟我站一起的老太,87歲了,硬朗著呢。”唐老齋看起來是真高興。

“她,都有些什麽家裏人?怎麽也?”唐素貞問道。

“唐醫生是問怎麽也是孤寡老人,住到美國來啦?”

“唐先生……”唐素貞有些不好意思,怪自己好奇,探人隱私了。

“是個了不起的老太太,參加過抗美援朝,是個女英雄!”

“啊,87歲的女英雄,雙槍老太婆!”陳宸突然探出手,誇張地說。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哪兒對哪兒。”唐素貞說道:“先生,你坐會兒,我弄飯去了。”

“哦,不要,我今天吃了晚飯回來的。陳宸啊,她不是雙槍老太婆,但是個老幹部,南征北戰的傳奇人物,到老了,幾個子女全跑到美國來了,她打下的江山,子女一個不要,全跑這裏來了。沒有人養她老,她一個人在國內,住療養院也不成啊,住醫院的高幹病房,一年四季養在醫院,有一班人照顧,那也不行啊。”唐老齋說。

“看看,兒大不由娘。個個都跑美國來,她一個孤老婆子,只好漂洋過海……”唐素貞嘆氣道。

“也好,你看看這空氣,它適宜老人養老啊……真應該有人寫寫她,活化石啊,以後走一個少一個了,文物界不是有搶救懷保護的說法嗎?她就屬於搶救性保護的那個人。”唐老齋轉身對陳宸說:“你來一下。”

“唐先生,什麽事?”

“明天啊,白天我就去養老中心的俱樂部,那裏器械多,可以鍛煉,我也去拉拉筋,你就陪我去。”

“那可不行,唐先生,你的腿要註意不能多運動,這小月板啊壞了就是壞了,不能逆生長!”唐素貞勸道。

“問過啦,4月份就去做手術。美國啊,七八十歲的人做膝蓋手術的多了,做好後,像年輕人一樣還能爬山……”唐老齋高興地說。

“那你的腿是什麽毛病?看你天天坐著?”

“小毛病,年輕時挨鬥,受過傷,到了冬天啊,關節炎,沒什麽大礙。冬天,我就格外小心些,怕再跌跤。醫生囑咐靜養,你也看見的,聽醫生話靜養三個月。今天覆查,身體沒事,零件全好,天一暖,我也是能出門到處跑的……”

“那敢情好。”唐素貞應道。

那晚的陳宸在手機上搗鼓了老半天,把山西太原的後爹來了個徹底曝光。

十幾張照片做成文件夾,留在手機頁面上。

唐素貞是知道陳宸手機開機密碼的,兩個人經常合用一部手機。

再說,唐素貞到了國外,與國內的同事聯系不多,幾乎用不著手機。

唐老齋第二天果真就到了養老中心的俱樂部,不看不知道,陳宸是第一次知道,養老中心的建築群,從外面看一點也不起眼,走進去一看,應有盡有,不僅是運動健康設備,吃的睡的躺的,玩的用的喝的聽的,就是一個提高生活品質的會所,在這裏,除了年齡都老了,其他,盡可以享受最美好的生活。

美國是富人的天堂啊。

這話一點不虛。

看來,陳宸對唐老齋的財力還是估計低了,以為他像國內一些檔次稍好些的養老機構一樣,只是稍稍高級些,哪知道卻是個只要願意花錢,就可以像上帝一樣有尊嚴地活著的地方。

只要有錢。

只要繳的錢足夠多,高出於一定標桿,他就高人一等地過老年。

陳宸樸素的生活哲學多半受書本知識的影響,明明窮,過的是下層人的生活,卻曾經鄙視富人,覺得越窮越光榮,覺得富人的毛孔裏滴的是被剝削者的血。

知道得太晚了。

今天算是明白有錢能使人為鬼推磨的道理了。

覺今是而昨非,顏涓若毒舌的好處是他敢於撩開虛偽的面紗,說真話。

那麽追求金錢吧,姑娘!

對了,老年中心還可以搓麻將,玩紙牌,幾個老人圍著,各各拿一桿毛筆寫大字,畫畫牡丹花、小雞鴨、黃瓜籬笆什麽的。

陳宸手攙著唐老齋到處走走。

唐老齋像個導游似的。

“你看啊,這裏的圖書館相當不錯……”

“這棵樹你知道叫什麽名字?江洲有的……”

“啊,你長在鄉下,應該與植物打交道,懂得多才有生活。它叫合歡樹,在我們江洲啊,它也做行道樹!還有這種樹,怎麽?不知道?櫻桃樹啊……不行勒,不行的勒,你個小姑娘,什麽也不曉得……這棵樹有年頭了,它呀,叫樸樹,中國有很多這樣的樹。還有啊,紫薇樹,楝樹……說楝樹你也不知道,不知道的太多,就沒有情趣……”

“你看看,這飲料,紅茶?你只知道是紅茶,是印度的還是尼泊爾的,你都不知道,生活沒有品質。我看啊,你讀書,讀死書,差的遠羅……”

“是,先生。先生,你真博學,你以前是做教授的嗎?陳宸明知故問。

“教授有什麽稀奇,中國啊,國內啊,這個,大學擴招壞處不少,教授的數量啊水漲船高,多如牛毛,不要叫我教授。我也不承認什麽博導身份,你看看那些個博導啊,一搏就倒,一搏就倒,經不起搏。一個個啊不博不導,不像樣,我不能與他們為伍,曉得吧?不要叫我博導啊教授啊……”

“那,叫你什麽好呢?”

“你媽媽叫我唐先生,就很古雅。你呢,喊我唐老,甚好。”唐老齋娓娓道來。

陳宸那天與唐老齋形影不離,仿佛這個博學的有風度還特有錢的老爺子,是她的親爺爺。

這感覺真奇怪。

她好像到了美國,一直馬不停蹄地求學,奮鬥,但一直處於落泊與潦倒中,到了養老中心,卻遇到了一個巨富的爺爺。

不行,這個感覺還相當的美妙。

是有奶就是娘的態度呀。

知識分子的傲骨呢?

糞土當年萬戶侯的革命浪漫主義精神呢?

書都讀到哪裏去啦?

啊?

算了,到了地球的另一邊了,面對的又是80老翁,什麽傲骨,毛用,窮的叮當響,就剩丟人現眼的節操了。

陳宸跟唐老齋在俱樂部點了兩份中餐,面對面吃著。

“不錯。”陳宸用上了筷子,狼吞虎咽,不知道有多久了,沒有吃過這麽香的中國餐。

“慢點吃,錠小姑娘,吃相也不好看。你看看,米,在土地上要長半年,要經過三伏天的高溫催化,菜呢,要澆水施肥,要精心栽培,所以吃起來要用時間用心情去體味。不是說,要放慢腳步的嗎?你呀,離淑女,差了一個長征的距離……”唐老齋是很有毒舌基礎的呀。

“啊,老爺子,你幹脆說差了孫悟空翻一個跟頭的距離,反正我是跟不上了……”

“還自暴自棄……呶,這也不行的,你弄了快一公斤的蘆筍放蝶子裏,不僅難看,也吃不完……每次少弄些,多弄幾次,彬彬有禮,斯斯文文……”

陳宸經他這麽一說,本來狼吞虎咽的,打了個停頓,胃裏還真感覺飽漲了,一公斤蘆筍才下去一市斤。

面對雪白的瓷碟裏一斤碧綠的蘆筍,陳宸的臉泛紅了。

吃了午飯陳宸就回公寓了,老爺子有專門的鐘點VIP包間。

有專業人員服務。

進了門,公寓裏靜悄悄的。

陳宸穿過客廳,走進小臥室,見唐素貞女士一手環抱著小格格,一手捏著手機。

“媽,我回來了。”

“你知道多久了?”

“什麽?”陳宸明知故問。

“你知道他與那個女護士好上多久了?”

“媽,我聽不懂。”陳宸想要出門。

“裝,你明明老早就知道他出軌,你就不說。你還把我叫到美國,你是存心破壞你媽媽的幸福!”唐素貞半坐起來,卻沒有哭。

“媽,你閨女沒有這本事,破壞得了你的幸福。人家早已就好上了,難道你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我哪裏知道,還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不幫你媽?”唐素貞這時卻有了眼淚。

“媽,老夫老妻了,吵架?爭?一哭二上吊?人家心都不在你身上了,你怎麽辦?”陳宸問。

“我怎麽辦?你讓我到美國來,還要我怎麽辦?”唐素貞找紙幣揩眼淚。

“啊,他出軌在先,你卻怪我把你喊美國來?你不想知道他什麽時候就出軌啦?”陳宸說。

“他總得給我留個餘地。”唐素貞頹然道。

“一個名份?”陳宸問道。

“這也不難做到。”

“媽,這個真不難做到,我看他會給你留名份的,然後與人家心心相印恩恩愛愛,你受得了?”

“那,你叫我怎麽辦,這半路上,一個人腳不著地的吊在半空……”

“辦法有,離了他你就不活啦,笑話!”陳宸說。

“離?像你一樣!”唐素貞又抹了把眼淚。

“是女兒我像你一樣好不好?你難道沒有離過?現在的這個,明明不愛你,就你整天犯花癡……”

“你說媽怎麽辦?你負責把媽從空中放到地上,總要活著,人總要活著……”

“好啦,好啦,朗誦詩一般,你不是投靠閨女來了嗎,我還能不管你?”陳宸的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上前摟了摟媽媽渾圓的肩膀。

“怎麽管我,我現在回,回不去,留,怎麽留?你自己都養不活自己。”

“辦法總比困難多,活人能讓尿尿憋死?嗯?瞧好吧,別灰心。以後的事,不爭取怎麽知道。太原還是要回去的,再等等……”

☆、49,急診 溫暖

“唐教授嗎?唐教授,你爸爸突然昏過去了,能不能麻煩你來一趟……”

半夜,唐老齋的房間裏響起了瓷器掉地的脆響。

唐素貞一夜要起好幾次夜,睡得淺些,剛好聽到了。

聽到唐先生屋裏有聲音,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擔心的是上了年紀的後半夜,會有什麽突發情況。

她披衣起床,摸索到唐先生房門外,卻聽不到聲音。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

唐素貞來後,住的是唐先生家的小健身房。

裏面有一床厚重的理療按摩保健床,長期不用,唐素貞來了後,這七八平米的房間裏,這張保健床就給她晚上就寢用了。

這間小屋子緊挨著唐先生的大臥室。

唐素貞耳朵貼在墻上,想聽聽隔壁有沒有動靜。

沒有動靜更可怕,唐老齋不可能睡著了,剛才這麽大的動靜。

唐素貞一點也沒有猶豫,上去敲門,唐先生沒有聲音。

唐素貞果斷地打開門,驚叫一聲:“啊!”

“宸兒,宸兒,快,唐先生不行了!”

“啊?不會吧!”陳宸嚇得聲音都變了。

“宸兒,我看他不像是腦中風,但也不能輕敵,你倒杯溫水到唐先生身邊去守著,我來打中心的電話,再打一個電話給他的女兒。不要慌。”唐素貞畢竟是做過醫生的,吩咐陳宸道。

中心很快來了兩個人,擡著一副擔架。

陳宸跟了去。

唐素貞給唐老齋準備好在中心住下來的衣物,在座機上找到電話號碼,回撥過去。

正是國內的下午時分。

“啊,我爸爸呀,生病啦?你慌什麽呀,不是有養老中心的醫護人員嗎?你打電話來什麽意思?老爺子要死啦?不要死你幹嘛打電話?我這就要開一個重要的會議,結束了,我會打電話過來。啊,什麽意思?我說你誰啊?我父親就是咳嗽一聲,你的意思是我要趕過來?是不是他的女兒就要飛回去?笑話!我家又不是開航空公司。好啦,知道了。你誰啊,怎麽比我媽還上心的樣子。笑話,他死不了,命硬著呢!我掛電話了,以後不要往我家打電話,我有心臟病!”

唐念約,好個唐念約!聽到老爺子昏過去了,就這態度。

唐素貞恨不得從此把這個電話屏蔽了,下次她想打電話也打不進來。

唐素貞飛奔著出了門。

外面狂冷,溫度大概在攝氏零下10度,冷得牙齒咯咯咯打架,心糾得生疼。

漆黑的夜裏,只聽見唐素貞的皮鞋叩擊地面的急促“橐橐橐”聲音。

唐素貞一時焦急,穿得單薄。

唐素貞找到了搶救唐老齋的地方,醫生正在給他做心電圖、腦電圖檢查,查完後又用聽診筒查胸部。

唐老齋閉著眼睛睡在病床上。

唐素貞緊靠著床邊站著,她真想上去抓緊唐老齋的手,好給他力量與安慰。

兩個醫生與一個護理人員正在交流。

唐老齋的臉色有些灰白,緊抿著嘴唇。

第一次這麽定晴看著床上的唐老齋,頭發裏的絲絲白發都看的清晰。

他真的老了。

唐老齋是個註重儀表的人,平時花白的頭發梳得平平整整,衣服穿的清清爽爽。

可是,一旦躺倒,護士把他的內衣翻上去,露出胸腹,查好後也忘了把內衣拉下來,陳宸跟在醫生後面聽著他們交流,問了一些話,這才回頭。

唐素貞側身坐在病床上,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唐老齋的手。

“媽,不要緊,你不要怕。”陳宸忽然有些想哭,拍了拍媽媽的背,安慰道。

“怎麽就不要緊,人命關天呢,宸兒,你可知道,這次要不是我跟了你來,你晚上睡的那麽沈,你可知道,老年人的照顧要細心呀?啊?”唐素貞的臉上流下了淚,心軟的要滴血。

她是個善良的女人。

一向心疼人。

她一邊說一邊捏緊唐老齋的手,仿佛他是她的親人。

眼淚越來越多,對躺在病床的這個老人,有著萬般的不舍。

陳宸也搬了凳子坐在媽媽身邊,兩個女人無聲地一眼不眨地看著唐老齋。

好久好久,唐老齋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他朦朧的神智,迷離的眼神,頭昏昏昏沈沈。

想開口卻沒有發出聲。

但他終於看清了這一幕。

病榻前,親人關切的眼神。

不舍得的眼神。

紅紅的剛剛哭過的眼睛。

他動了動手,唐素貞下意識地更緊的攥著。

“先生……”

“唐老……”

兩個女人,眼神註視著他,無言卻勝過萬句。

“宸兒,快,醫生怎麽說的?”唐素貞示意陳宸趕緊告訴他們。

“哦,唐老,你躺一會兒,護士一會兒會帶藥過來。你呀,沒什麽大礙。”

唐素貞不滿意女兒的解釋,說:“話都不會說,唐先生究竟是什麽原因引起的昏迷?醫生怎麽說的?”

“醫生說是病毒通過耳廓進到腦子裏了,這才引起先生的昏迷。”陳宸解釋說。

“病毒進了耳朵?那要怎麽治?”唐素貞不明白,這是什麽病。

“可能是唐老白天接觸了帶病菌的病人,或者摸了什麽東西上面有病毒,又不小心把感染菌帶到耳朵裏了。”陳宸自己也弄不明白。

“那唐先生這病不要緊吧?”唐素貞問。

“媽,我也問啦。醫生說,要是年輕人或免疫力強的人,這病不需要吃藥,觀察兩小時就可以回家,唐老嘛,吃點藥,躺半天也可以回家的。不礙事,最多兩天保證不礙事!”

“回家?哦!天吶!”

兩個女人同時驚呼,小格格一個人在公寓裏,這天都快亮了。

“你快回去吧?”唐素貞說。

“哦,不,宸兒,你守在這裏,我回去!”唐素貞說著,站起身。她的手一直握著唐先生的手,直感到唐先生的手越來越暖和,看一看他的臉色也漸漸地轉為紅潤。

她俯下身,把被窩往唐先生的雙肩掖了掖,低聲說:“唐先生,沒事了,這會兒沒事了,你閉上眼睛放心的好好兒地睡一覺,宸兒懂英語,她守在這裏比較妥當。我回去給你做吃的來,都怪我,是我疏忽了你的營養……”說著,眼淚婆娑,依依不舍的樣子。

陳宸的心裏一動。

唐老齋聽話地閉上眼睛,很快打起了輕輕的鼾聲。

☆、50,取款 吃驚

唐老齋這天早晨說,要外出一趟,請陳宸幫他開車。

陳宸進屋稍做打扮。出小臥室的時候,只聽得唐老齋對著電話說:“是的,上午我會來跟你細談。”

陳宸讓唐老齋去樓下的門口等,她從車庫把車開出來接他。

這天的唐老齋穿一件真皮青果貂皮毛領大衣,裏面是一條銀灰加暗紅細格子的羊毛線圍巾。手裏拿了一只深咖啡的長方形皮包,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上了副駕駛座,唐老齋說了句目的地。

陳宸“啊”了一聲。

唐老齋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說:“去證券公司,只有一條路,你只管開,不要緊張。”

“哦。”陳宸閉上了吃驚的嘴巴。

可不是,才見過面不久,今天看來是直奔證券公司,找那個毒舌顏涓若了。

在證券公司大門口,顏涓若已站在大門口等候唐先生了。

見到車進了公司停車位,顏涓若快走幾步來給唐老齋開車門。

“小顏啊,怎麽不來公寓看看我,這大過年的,也沒走動走動,今天還是唐老來看你呀。”唐老心情不錯。

“唐老,你有事吩咐一聲啊,我當然是應該上門為你服務啊,你看看,這大老遠的多麻煩……”顏涓若仿佛沒有看見陳宸那麽一大坨。

人家精心打扮了耶。

把人家當空氣啊?

唐老也不介紹他們認識,身份已切換成一個大富翁與一個雇用小司機。

走進證券公司的大門,你看看唐老,腰直了,腿不抖了,體體面面的。

那身長款皮大衣憑空讓他年輕了十幾歲,像個六十多歲的老翁。

有錢真好。錢就是**,就是荷爾蒙,就是高蛋白……

唐老齋為了出門新換了拐杖,黑色,雕花,光亮,不像是依仗的拐杖,倒顯得紳士十足,是件時髦的配飾似的。

陳宸坐在顏涓若辦公室一角,耳朵拉長一點,能夠聽到顏涓若與唐老齋的對話。

“嗯,提個100萬,置不動產。美國的房價被國內來的炒房客炒熱了……”

“是這樣的,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置不動產,是個非常好的時候……”

“羅德島還是比較理想的地方。公寓是不適合住了,不接地氣。還是腳踏實地好啊。”

“唐老準備買多少面積的房子,別墅還是城裏的大公寓房?”

“別墅好些。住慣了,樹木花草是上等的好風水。以前啊,都白活了,混吃等死……”

顏涓若一邊忙著,一邊不時地跟唐老齋說幾句註意事項,理財情況,快到12點好不容易才處理完。

辦完事,陳宸跟著唐老齋就出來了。

不過,才走到門外,陳宸留了個心眼,說自己忘了拿手機了,飛快地又到了顏涓若辦公室。

“餵,拜托顏先生,加個微信,有要事過天請教你。”

“哦。”顏涓若還在電腦前忙著,說:“手機在窗臺那邊,自己去掃密碼。”

“餵,開機密碼多少?”

“123456。”顏涓若回答。

“這麽簡單啊?”

“廢話。”

“掃好了。過天聯系。”陳宸高興地再次告別。

顏涓若頭也沒回。

唐老齋站在公司的院子裏,擡頭看看天,說:“就喜歡這天,空氣純凈,大地幹凈,人際簡單。”

陳宸要去開車,唐老齋說:“把車放這兒,我們吃了飯再走。”

“好,吃飯去吧,到午飯時間了。”陳宸道。

“下午陪我看房子去。”唐老齋徑直向會所走去。

陳宸擔心在會所時間呆的長,從車裏取出《枕鶴記》放到包裏。

還是那間低調卻是高品質的會所。

這天會所裏有十幾個人,分坐在三張桌子前,邊談事邊吃飯。

陳宸取了食物坐下來正準備享用時,看到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只見他戴一頂有長帽檐的黑色帽子,深藍色長款呢大衣裏穿著西服套裝,一雙長腿邁著從容的步子。

後面跟著一個金發碧眼的高挑美女。

那男人,是個黃皮膚的中國人,可是白皮膚快勝過了地道的白種人的白皮膚。

他可真是太俊了。

而且是儒雅的氣質。

而且身材不胖不瘦,帥得一塌糊塗。

天下怎麽有這麽引人註目的男人。

太有型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型男!

一張臉在帽檐下,一點點神秘,一點點時尚,一點點俊朗,一點點桀驁不馴,就是這些元素,讓一個行走的男人充滿了迷人的氣質。

陳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那個男子的目光移動。

是的,他就是毒舌的顏涓若。

帥到讓人怦然心動。

這樣的男人,又是這樣成功的人生,跋扈一點又怎樣!

的確,讓陳宸們是無法染指到的。

顏涓若的眼光往陳宸這裏瞥了一下,迅速地移開了目光,好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秒鐘也沒留。

後面的金發美女,碎步緊跟。

瞧瞧那德性,讓一個金發美女連走帶溜屁顛顛跟著,合適嗎?分明是在炫酷嘛。

唐老齋遇到了一個熟人,過去打了招呼過來,與顏涓若擦肩而過,只一心走路,居然沒留意剛剛過去的人。

顏涓若與那美女遠遠的選了一個位置坐著,唐老齋與陳宸在門邊的一張桌子上坐下。

“唐老,吃飯後就去嗎?”

“吃完就去,今天帶你去看一個樓盤,前兩年想買的,猶豫了一下,聽說漲了不少價。這財啊,你不理它,它就不理你……”

“買別墅?為什麽要買這麽大的房子?”

唐老齋呵呵一笑:“這問得奇怪,住大房子舒服呀。公寓房嘛,冬天住住還可以,其他三季就不合適了……”

“準備花多少錢買幢別墅?”

“花不了多少錢?”

“分期付款嗎?”陳宸好奇地問。

“分期?為什麽要分期,全款有打折,省事。”

“唐老,你可真是有錢人,說出的話真霸氣!”

“喲,喲喲,宸宸姑娘還知道我是個有錢人,是不是把我當糟老頭看了,整天窩在家裏,還很同情我呀?”

“哪有?”陳宸大笑。

“唉,唐教授!”突然有唐老的熟人站在旁邊打招呼,兩個人說得投機,幹脆請唐老坐他那桌去,並用高腳杯象征性地倒了點紅酒。

陳宸吃飽後,給自己取了一杯現磨咖啡,愜意地翻起了《枕鶴記》。

這一看,聚精會神起來。

“這不是陳大小姐嗎?坐在這裏看書,有幾層意思?”

陳宸迷茫地擡起頭,發現高高在上站著的是顏涓若。

嘻皮笑臉,帥得讓人眼前恍惚。

“美人呢?”陳宸側身看看左右,沒見那個金發美女,問道。

“哪個美女?”

“就跟你一起進來的金發美女啊?”陳宸納悶,他是在裝呢,還是在裝呢?

“美女多了,跟我有關系嗎?不能人家犯相思,我也跟著害病?”顏涓若厚顏無恥地坐下來,伸手翻了一下陳宸手中的書:“《枕鶴記》?是本黃書吧?”

“你才看黃書?”陳宸回擊道。

“喲,臉還紅了。你果真不知道,《枕鶴記》是古代最黃的一本筆記,專門寫房事的?”

“亂說!”陳宸急了,這人怎麽信口開河。

“看來是真不知道啊,別急,一急臉還能讓人看嗎?哎喲餵,不行不行,還真不能看,原諒我不禮貌,不能看著前面說話。哎喲餵,可真醜得有水平!”顏涓若眼睛盯著書,嘴裏還在進行猛烈的語言攻擊。

陳宸的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

一點障礙也沒有的,眼淚湧了兩行。

兩行長流,且眼淚還在往外淌。

顏涓若感覺到氣氛異常,擡頭一眼,趕緊道歉:“對不起,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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