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鬧。

陳宸的媽媽生怕她們的到來,影響陳宸照顧唐老齋,打招呼說:“唐先生,安頓好了就沒事了,宸兒會專心照顧你的。”

她隨了陳宸,也稱他是唐先生。

年三十,養老中心有一場團圓飯,住在養老中心的老人可以帶家屬、親人一起去參加晚宴。

唐老齋因為腿疼,陳宸擔心再出事,所以決定三個大人一個娃就在唐先生的公寓過年三十。

陳宸把寶寶放在推車裏,寶寶半躺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唐老齋。

陳宸的媽媽打開一只只大袋子,像變戲法似的,從裏面拿出各種菜蔬。

看起來是個非常能幹的女人。

陳宸一整天臉上都掛著笑,說:“唐先生,我媽媽也姓唐,你喊她小唐就可以。”

唐老齋擡了擡眼皮,客氣地問:“你媽媽是做什麽工作的?”

“醫護工作者。唉,她以前還做過赤腳醫生。”陳宸一邊說,一邊做鬼臉。

“哦,那我稱呼她唐醫生,可好?”唐老齋眼睛看了一下陳宸。

“唐醫生,勞煩你一來就忙,我這裏是對不住了。”唐老齋提高了聲音。

“說哪裏話,這不都一家人了嗎?”唐醫生,也即陳宸的媽媽說。

“唐先生,我媽叫唐素貞。”陳宸補了一句:“素潔的素,堅貞的貞。”

這名字,叫這名字的女人。唐老齋心裏立刻記住了,心下直說這可是真正好名字。

這名字不是《白蛇傳》女主角的名字嗎?白素貞,唐素貞,這個“唐”字比“白”字更妙。“白”與“素”意思上重覆了。

昔日的中文教授唐老齋職業病又犯了。

☆、28,赴死 永訣

陳宸給自己的女兒起名為格格,姓氏跟了外婆,大名叫做唐格格。

陳宸的單身母親身份不久就被唐老齋弄清楚了,只是他不願意管這種閑事。一個女博士大過年的,只字不提小寶寶的爸爸是誰,這問題不明擺著的嗎?可那又怎樣。比起不合拍的婚姻,單身是理想中的生活。

小格格十分可愛,一逗就“咯咯咯咯”地笑。

陳宸把女兒帶進臥室準備休息,她的媽媽唐素貞像多少年以來的一樣,從一早就開始在廚房裏準備年夜飯。

唐老齋與媽媽在外間有一句沒一句地對話,隔了一道門,陳宸還能感受到他們歡快的氛圍。一時有些恍惚,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家。

陳宸的媽媽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下放到農村勞動的知青,因為家庭成分不好,在農村呆了整整六年。從一個不足20歲的城裏女孩,到嫁給大隊幹部陳大根。知青們紛紛回城後,唐素貞已紮根在鄉下,當了一名赤腳醫生。

生在鄉下的陳宸,跟鄉下任何一個女孩一樣,風裏雨裏都不怕,她完全克隆了父親陳大根,身板,相貌,甚至脾氣,是一個長相平凡樸實厚道的姑娘,唯一繼續媽媽的地方,可能就是智商。

絕頂聰明,老師教什麽她一點就通。這讓唐素貞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果然,在那一年山西榆次上千人的高考大軍中,陳宸一舉奪得文科狀元,進了北京讀大學。

在讀什麽專業上,唐素貞深受俄羅斯文學的影響,旁敲側擊影響了陳宸,結果讀了一個完全沒有用武之地的專業,就業的路條條都封死了。

後來的後來,陳宸出國念書,又後來,她成了一個單身母親,把格格生在美國。唐素貞與陳大根離婚那年,陳宸走進了北京的大學。唐素貞孩子生的早,做醫生的也會保養,回到太原自己的父母家時,才四十整。在某一次全省醫學學術會議上,她認識了陳宸的後爸,一所大學醫學院的教授,兼某三甲醫院的專家級醫生。

陳宸在屋裏躺著,小格格安靜地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會兒,陳宸竟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喊:愛蓮,愛蓮……

劉愛蓮與謝锜一道去往邯城,有一段水路,需要坐船。

劉愛蓮與謝锜坐在船艙裏。

莫道弦歌愁遠謫,青山明月不曾空。走到山窮水盡時,身邊還有一個佳人相伴。

謝锜招招手,示意愛蓮坐到他身邊來。愛蓮用眼睛向船頭看了看,那裏有一道錦簾擋著,艙內光線很暗。

愛蓮坐到謝锜身邊。

謝锜撩起衣襟,從腰間抽出一卷白綢布,附著愛蓮的耳邊說:“你可能比我先進宮,你把這個拿著。這上面是受了我好處的官員名單,我悉數都記了,你拿好了。”

愛蓮突然感到害怕,身子瑟瑟發抖。

謝謝把愛蓮摟得更緊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安慰說:“宮中有我安排的親信,他們不會為難你。我這次去京城怕是兇多吉少,記住,要把名單藏著,在適當的時候派上用場,求皇上留我一命。”

“夫君,愛蓮怎麽辦?”黑暗中愛蓮眼眸一閃。

“你?”謝锜又把愛蓮摟了摟,說:“禍福所倚,事事難料,你才十六七歲,生得如花美貌,才華灼灼,在宮中你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不過,也可能與深宮高墻內太監宮女為伍,直到年老色衰被遣送出宮。”

“夫君,愛蓮要怎麽做?”劉愛蓮有點不知所措。

“把我剛給你的東西拿好了。你哥哥劉雨錫會派人跟你接頭。但——”謝锜說到這裏,欲言又止。

“夫君,有什麽話要跟愛蓮說?”

“你,最好還是不要去找雨錫。我找人算過,他將來是當皇上的命。不要主動去找他,不要讓別人知道他與你的關系。即使將來他有事,也不會連累到你……”

“此話怎講?”

“時乎時乎,去不可邀,來不可逃也……”謝锜突然收住話頭不再往下說。

劉愛蓮軟弱無助,倒在謝锜身上。

謝锜沈默了一會,附在劉愛蓮耳邊又加了幾句:“這上面寫著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包括我這些年交給朝廷的土貢數目。愛蓮啊,你一定要叩稟皇上,朝中有人作亂,那個姓趙的……”“姓趙的?”見謝锜欲言又止,愛蓮大惑不解,擡起頭問道,朝中姓趙的是誰,是他暗中指使人謀反的嗎?還是姓趙的誣告了將軍謀反?”

江風吹拂,將艙口厚厚的錦簾吹開了一角,劉愛蓮打了個寒顫……

嗯~嗯~~

格格哼了起來,陳宸自小就有夢魘的毛病。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的勞累,及唐老齋倒地的一幕委實嚇到了她。她意識到格格快哭了,她拼盡全力,想喊出聲音來,可是,怎麽掙紮都喊不出,身上像被壓了沈重的磨盤。

她想奮力睜開眼睛,但眼皮像有千斤重。她用力地想晃動腦袋,可是,怎麽掙紮都動彈不得。

“宸兒,宸兒……”唐素貞快步地進了屋,拍了拍陳宸。

“做夢了吧?”媽媽輕聲地問,順勢坐在床邊,拍著陳宸的肩膀。

陳宸緩了緩神情,抱起了格格。一看,媽媽手上沾了雪白的面粉,恍然意識到媽媽還在廚房裏忙著,準備包餃子。

她自己竟睡著了,還被魘住了。

“睡下來就要蓋被子,看看你,還像個孩子。不要睡了,來幫我一起包餃子吧?”媽媽說完走去了房間。

陳宸這一醒,剛才夢中的情景被趕走了一大半。不過,女學霸有一個特異功能,在她聚精會神學習或研究的時間段,她的夢與白天研究的東西經常是無縫對接的。

夢中的情節,也是清醒時的情節。

的確有史書記載,劉愛蓮一步出船艙,就在府軍的押送下,直接被關進禁苑。而謝锜,一出船就受到枷鎖桎梏,幾天後上了斷頭臺,被腰斬於北門外。

劉雨錫根本就沒有等到機會,他帶著一群黑衣人闖進了內宮,刺殺了毗零王,可是自己也很快被抓,與他的主子謝锜一起被斬。

至於那個趙,朝廷中的趙姓官員,劉愛蓮有機會弄清楚他的身份嗎?

唉,不過是白日夢而已。

謝锜說到底還是利用了秋妃,希望她進宮裏幫他周旋。

如果說與謝锜在一起時,她還是個單純善良與嬌氣的女子,到了宮中,罪臣之妾的身份,會不會徹底地改變她?

劉愛蓮是個有心機的女子,當初,在大雄寶殿看到謝锜大將軍後不久,就求了父親劉道檀堅決要去謝锜的軍中。

15歲英姿颯颯的擂鼓女兵劉愛蓮,在軍中是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

☆、29,龍脈 江洲

秋妃是怎麽死的?

史書上記載她又一次被發配至江洲後,由於無顏見江東父老,一個人隱匿在浩茫湖澤蘆蕩中,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不足兩年,病貧交加凍死在一個飄雪的晚上。

扯乎!

陳宸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

如果秋妃是這種結局,在江洲的宜侯巷又何來秋妃故居?後人幹脆在蘆葦蕩弄間木屋甚至草屋算了。

另外,《枕鶴記》成書於何年?記錄到哪一年?如果說她生命的最後兩年隱匿在蘆蕩蓬草間,潦倒落泊如一個野人,她哪來的閑情逸致寫《枕鶴記》?

那麽,在生命的最後,她又住在江洲的哪一個地方?

她的老家已沒有人。她似乎也不太可能圈地造屋。

她會住到旻元寺嗎?

《枕鶴記》裏為什麽對一個關鍵性的人物沒有多少記述,那個人就是旻元寺的大和尚裴相。秋妃在旻元寺的淡竹園住過嗎?那裏面養著一只仙鶴。

後來仙鶴死了,曾有人為此寫了《瘞鶴賦》。

秋妃的筆記為何叫《枕鶴記》?如何解釋“枕鶴”二字?

陳宸一度非常癡迷,她的思緒飄向了秋妃的故鄉——江洲。

那是一座怎樣的城市?山秀景明,魚米之鄉,也是一座三千年文明古城。

這些書上都有記載。在一些方志上,以下這樣的演義也不少見:

那一年,秦始皇還在鹹陽當他的皇帝,意氣風發,不可一世。他伸展雙臂,把江河日月山川子民全攬進懷抱裏,他覺得自己是站在高山之巔,俯視蕓蕓眾生,一切為他所有。

某一天夜裏,在茫茫曠野有一顆流星劃破長空。後來,有一個農夫在自家的山芋地裏發現了一塊隕石,只見上面刻著幾個字:始皇帝死而地分。

當然,那個年代,一個農夫是不認字的,隕石又很重,帶不回家。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很多人,有識字的人看出,隕石上的字是:始皇帝死而地分。

秦始皇驚出了一身冷汗。

始皇、二世、三世……大秦帝國應該千秋萬代,無限延綿永續。

怎麽可能!?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為消災避難,他聽從術士建議,開始第六次出巡全國。

在地大物博的中華大地,他已經進行過數次全國範圍的考察,求生、求仙、求佛、求道。

這一次,他要四處看看他統治的大好河山,哪座山蘊含了王氣。他一定隨時調派人力,把有王氣的山挖斷。洩了王氣的山,世世代代那方水土就出不了皇帝。

鹹陽城外,柳樹的葉子紛紛飄落,出發的隊伍浩浩蕩蕩。一片赭色的隨行人員,神氣活現。

第二年春上,秦始皇的隊伍沿江而下,隊伍到了一個大湖旁,湖畔有群山聳立,山勢巍峨,風景如畫。

秦始皇嘆其形勢雄險,命隊伍就地紮營。

他登山遠眺,直至日落方歇。

第二天隊伍又開始出發,秦始皇在車上觀景,忽見前方山腰雲霧繚繞,山頭紫氣升騰,秦始皇驚問:“此乃何山?”

隨行術士稟告:“此處是穹窿山。”

秦始皇手臂一揮,說:“此處有王氣,當斷之!”

為了確保大秦萬世基業,必須掘斷穹窿山龍脈。

秦始皇的出巡時間在延長,他沿著長江東下,看到有王氣的山有十數座之多。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兩年後秦二世亡,秦朝被漢取代。

漢朝亡於三國,三國歸晉,不久便發生了八王之亂,直接導致胡人侵晉,匈奴鐵騎橫掃中原,戰火連天。

穹窿山脈自秦起被分成兩截,穹頂山與穹窿山遙遙相望。

大批北方的皇族、官員、富戶們紛紛南遷,穹窿山下的江洲成為遷徙之所。

晉朝偏安於江洲,主弱臣強。北方陷入分裂,匈奴、羯、鮮卑、氐、羌等族分別建國後,相互爭霸,史稱五胡十六國。

謝锜大將軍的身上流淌著鮮卑人的血。他的曾祖母曾是漢朝的和親公主。

故事一扯就是百年……

兩千年後的江洲,百姓中的許多人還保留著王族遺老的做派,他們喜歡養鳥,專養那會說話唱歌的鳥兒取樂,養狗,給他們穿上品牌的衣服,在黃昏時就牽著狗遛彎。他們喜歡美食,尤其是對面食的翻新樂此不疲。手握文玩,民間收藏家不計其數。

是了,中產家庭出身的唐老齋就是其代表性人物。

但上世紀三十年代的知識分子,他們又有太多的君子不為。

他們不屑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當一個農夫,同時,他們也不屑於溜須拍馬,買官進爵,他們安貧樂道,小富即安。這的確是一個讓後人特別弄不明白的洲。

也難怪,江洲曾經是京城之所。地下挖出的秦磚漢瓦,不是廢墟磚頭瓦礫,而是祖上的榮光。

流淌著貴族血液的江洲子民,對謝锜這樣的祖宗又是怎麽憑說的呢?

歷史是後來人寫的。雖然江洲的地界有一個秋妃的故居遺址,沒有謝锜的遺跡,但倒也不見得江洲的人會說謝锜一個“不”字。

怎麽說,謝锜是一個能人,強人,大將軍,是有抱負有野心的人。

這態度,與秋妃同時代,謝锜的好友,旻元寺的大和尚真正是如出一轍。

旻元寺的和尚裴相又是一個什麽角色呢?

傳說,他一向是不能善待秋妃的,他甚至覺得是秋妃的狼子野心感染了謝锜,否則一個皇親國戚的貴族公子,要做什麽王侯將相!

女人是禍水,檻外人竟這麽認為。

☆、30,王氣 真龍

陳宸不愧是出入過哈佛的學霸,她做學問的態度是極其冷靜與嚴謹的,不喜歡冒進,不喜歡好大喜功。她采取包抄、分而取之的圍剿戰術,一點點積累,一個個擊破,一點點接近真相。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還原一個較為真實的秋妃,至少讓後來研究者覺得陳宸版本的秋妃研究傳是最可信的,是同題材紀實類文學的高峰。

在美國過年的華人,春節的氣氛也就是掛燈籠,傳統守舊的人穿紅紅的衣服,吃餃子餛飩或者湯圓。

人與人之間比較君子氣。

因為有媽媽在身邊,這個年陳宸用來學習。

在媽媽的眼裏,女兒只要學習好,生活好就可以了。一切有她這個做媽媽的承包了。

陳宸著手搜索旻元寺和尚裴相的資料。

不知為何,她有些不喜歡這個和尚。

女人的直覺有時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旻元寺,晉名寺。

寺沒有建在風景秀麗的穹窿山,也沒有選址在鸝聲優美的穹頂山,而是在與這兩山遙遙相望的黃鶴山的懷抱裏,前面是一面湖水。

江洲湖多,水域較大的湖就有五六個。

是的,這山有一個後來聞名於世的名字:黃鶴山。

寺前一片水,寺的三面是山,這山不像穹窿山那樣高過萬丈,海拔在500米以下,含日月精華,得天獨厚,是養生的理想之所。

裴和尚住在寺裏,像坐在大自然給他量身定制的龍椅上。三面環山,一面臨水。京都也沒有這麽好的風水。

愜意萬分。

那一天,晨光微曦,寺廟彌漫在薄霧中。

裴相念完經,在平臺打拳,一招一式皆見功夫。呵呵,骨子裏他是武僧。

遠處,有幾個僧人在清掃。

吃了早齋後,掌事僧告訴他:中午謝大將軍要過來。

聽到這話,裴相非常高興。

謝锜是江洲的北方人,年過半百,卻生性天真,身在朝廷做官,他的父親叫做謝實甫的,在朝廷官至相國。

謝锜自從旻元寺建起來的,經常來此,他舉止怪異,行為高調,卻為人仗義,揮金如土。江湖上全是他的弟兄。

大和尚裴相奉他為上賓。

兩年前,大和尚得知一個秘密,這秘密驚世駭俗。

此後,心如古井的大和尚便泛起波瀾。

這秘密是個謎,大和尚半信半疑,很想揭開謎團。

去年底,天狗吞日。

上月初的異象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漫天雪花中,不遠處的穹窿山忽然冒出紫氣,這團紫氣五彩斑斕,升騰後竟逆風飄移,經久不散。

奇哉,怪也!

大和尚認定這團紫氣與謝锜有關,決定出手相助。

欲解謎團,必須請高人出馬。

今天請來的這位客人,便是當世高人,葛仙。這位高人將佛學融入玄學,獨創儒、佛、玄三家合流理論,並得到廣泛認可。

半年前,葛仙另立山頭,在朝廷禦旨修建的王家寺廟講經。

葛仙集名僧與名士於一身,見解獨到,學識高深。解謎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中午時分,天氣清朗,惠風和暢。一匹白馬在幽深的山谷疾馳,瞬間便到山頂。

葛仙雙眼深陷,頭戴紗冠,一副名士裝扮。他勒馬回首,見一個僧人模樣,一個武人模樣的兩個人,垂手而立,便呵呵一笑一躍下馬,有小僧把葛仙的白馬系在一棵蒼古的老樸樹上。

事關謝锜的命運,大和尚雖然未點破,但三個人皆心照不宣。

他們先來到蘭苑,蘭花吐香,神清氣爽。

一會兒,他們踱步來到鶴苑。

一只仙鶴安然在竹篁獨步,偶爾擡起頭,姿態優美。

葛仙看看那些竹林,說了一句:茂竹修林,鶴步安然,甚好。

沿著大雄寶殿再往後走,眼前頓顯開闊,旻元寺是新修的寺,還有一片空地需要開發。不過,遠眺青山碧水,天上白雲朵朵,心情頓時開朗。

謝锜一路沈默,一改平時的狂放不羈。一路洗耳恭聽葛仙論道說禪。

三個人回到樸樹下,卻發現葛仙的白馬不見了。

馬在當時是珍貴之物,葛仙雖然神神道道,但也不是大富大貴之人,哪有經濟實力擁有一匹寶馬。

大家只好分頭去找。

葛仙不知不覺在黃鶴山走遠了,耳邊已聽不到僧人喚馬聲,拐過兩道山彎後,豁然開朗,景色美如畫卷。附近有幾塊農田,只見小溪分流兩邊,溪水抱擁間,一塊土丘草青竹茂,氣象異於周圍。松樹蒼翠挺拔,一群黃鶴盤旋樹間,竹林下一汪潭水,平添幾分清幽。

葛仙止步,他被美景陶醉了。

正當他凝神觀望時,忽見一股霧氣從竹林中升起,裊裊娜娜,漸漸向四周彌散。有空靈縹緲的旋律響起,似有似無,令人癡迷。

四處皆迷蒙,竟有一道彩虹般的光圈透入。

葛仙如入幻境。

他被這神秘光圈吸引,欲舉手,卻發現擡不起胳膊來,急忙返身欲回,這時,兩條腿竟也不聽使喚了。

葛仙立在原地不動,靈魂好像出竅。

只覺得光圈正在圍著他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似乎有股力量在推走,他頓然大駭,一屁股坐在地上……

恍恍惚惚間,耳邊傳來僧人呼喊聲。

僧人在溪邊找到了葛仙。

葛仙醒過來,他不明白這兩個時辰又發生了什麽?

馬已找到,僧人們尋得好苦,此時見他無恙,均破涕為笑。

葛仙騎上白馬,慌張離去。

過了些日子,葛仙托人送來一封書信,寫道:“天道綿綿,皆運數也。穹窿山龍脈是否掘斷?疑惑不解。”

呵呵,又是什麽了不得的仙,也有許多的不解。

這事,在當時的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穹窿山元氣恢覆,真龍當出!”

有人反駁:“此話豈可亂講?”

“事關滅族,切勿妄言。”

謝锜求答案未得,半信半疑。

大和尚裴相從此不提謝锜的事。

☆、31,隱史 疼痛

女巫趙岫想法進了宮,那時的秋妃,剛剛逃過一劫。禦史大夫趙玦果然就是謝锜在白絹上提到的那個人,這個人貪得無厭,收過謝大將軍無數金銀財寶與名貴藥材補品。

在他的布局下,秋妃進了宮。

如此,趙鶴的存在就合理了。

趙岫與秋妃合謀,借助禦史大夫的勢力與權謀,使趙鶴名義上成為秋妃與前朝毗零王的遺腹子。

但翻遍《枕鶴記》,裏面並沒有趙鶴這個人。

是唐老齋杜撰的嗎?

陶斯然把唐老齋講女巫的這一集錄了音,轉成微信可使用的音頻文件,傳給了陳宸。

在來羅德島前,她匆忙聽了一遍,在開車來的路上,她又聽了一遍。

今天才突然想起趙鶴這個人。

她終於想起應該在《枕鶴記》裏再找一找趙鶴。

翻了又翻,在書裏,趙鶴儼然一只黃鶴,飛走了。

那麽,趙鶴是唐老齋虛構的人?是屬於佛教法力無邊,迅速使其轉世,前世餘情未了,帶了夙願重新投胎的人嗎?

唐老齋果真相信劉雨錫是轉世了?

這裏面有什麽隱晦的事?

劉雨錫是劉愛蓮的親哥哥。

那麽,女巫真妃,曾在某朝的宮中真的存在過嗎?

假如像唐老齋所說的,有趙鶴這個人的存在,那麽他是劉雨錫的化身嗎?

在江洲,後來又出現了一個英雄人物,劉昱,這個人是謝锜埋在江洲的棋子嗎?或者像民間傳說的那樣,劉昱是謝锜上百個私生子中的一個?

陳宸像在迷魂陣裏轉圈,她有點懷疑劉昱與劉雨錫是同一個人。

換言之,劉昱就是潛進宮中的趙鶴。她幾乎要為自己這樣一個大膽求證弄暈。

陳宸搖搖頭,嘆道: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劉昱怎麽可能是趙鶴!恁她生花妙筆地寫啊寫,估計是沒有人相信這個結論的。

年三十的晚上,美國大西洋海岸的羅德島與平時的夜晚一模一樣,清冷得很,絲毫看不出多少中國新年的氣象來。

但唐老齋的公寓裏,絕對是幾十年來頭一回的熱鬧喜慶。

唐素貞蒸包子,搟餃皮,做湯圓,做肉圓,配菜,忙得歡天喜地。

唐素貞在鄉間生活過20年,她學會了一手好家務活,又特別重視年味。

比如這一道美食,葷油冰糖湯圓。

唐素貞存心不告訴唐老齋,這是什麽餡的湯圓,待到老先生用湯匙盛起一粒白玉似的乒乓球大小的湯圓時,唐素貞說:“小心,很燙的,先生要小心吃。”

唐老齋小心地咬了一口,頓時甜潤滾燙的感覺,刺激著舌尖的味蕾。

“唐醫生怎麽會做這道菜?”唐老齋笑著問。

“宸宸說,你是江洲人。江洲人愛吃豬油糖餡的湯圓。”唐素貞解釋道。

“唉,這個啊,有年頭了,還是十幾歲的辰光,那時的確還住在江洲,娘親在年三十就會手搓豬油溏心湯圓。”

唐素貞趕忙問道:“唐先生,口胃可習慣?”

“習慣,太習慣了。小時候啊,就舍不得湯圓裏的一口甜水兒,想著世上怎麽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唐先生在江洲可還有什麽人?”唐素貞布了幾道江南小菜,又端上一個嗞嗞作響的瓦罐,一鍋雞湯餃子,算是除夕夜的大菜。

唐先生轉了轉脖子,欲言又止。

陳宸有些責怪媽媽的語氣說:“媽媽,你這毛病什麽時候能夠改改,見面就查人戶口,這是中國特色,還帶到大洋彼岸來了。唐先生,別理我媽。今年咱們好好吃一頓。我媽的做菜手藝,比特二級廚師還要強,你吃吃就知道。”

唐素貞嗔道:“吃得好說得好。”

“吃得好,當然說得好。唐先生,你可不知道,我媽啊,就是靠這廚藝釣到了真主。”

“真主?”唐老齋吃了一驚。

“什麽呀?唐先生以為我媽是信真主教的?”陳宸打趣道。

“壞東西,就知道嘲笑你老媽。”唐素貞笑道:“唐先生,別聽她胡說八道,沒大沒小。”

陳宸看出唐老齋迷惑的神情,知道他聽不懂,就說:“我媽媽現在的老公啊,是位美食家,著名專家級醫生,他本人啊,最喜歡吃。你知道的,醫生在外面吃飯,疑神疑鬼的,怕不衛生,怕不健康,可是啊,又窮講究,特別喜歡吃,所以,像我媽這樣的美廚娘就被他個人收藏了。”

唐素貞伸出筷子假裝要去打陳宸,臉上卻羞出了兩朵紅雲。

晚飯後守歲,陳宸一邊逗逗寶寶,一邊手不釋卷地看《枕鶴記》。

唐老齋破天荒沒有早早進臥室,而是坐在客廳,在亮亮的燈光下,時不時看著唐素貞忙碌的身影。

突然,客廳裏的座機響了起來,唐素貞順手接了起來,拿起了聽筒才意識到,她不該接這個電話,因為,很明顯這裏不是她的家,她以為這裏是她的家。

幾秒鐘的恍惚。

聽筒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英語,語速較快,大意是:說話呀?你是誰?怎麽不說話?

唐老齋就在電話機旁邊不到一米的地方,聽得到聽筒裏的聲音,他不屑似的揮揮手,意思是你接電話吧,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唐素貞有些犯難,但再不開口顯然不禮貌,就“餵”了一聲。

對方似乎並沒有生氣,立馬改為中文問:“老齋呢?”

唐素貞回道:“唐先生正有事,不太方便接電話,先生有什麽吩咐,我一會轉告他。”

對方有一小會遲疑,頓了頓說:“我是他弟唐振齋,今天是除夕,我跟他也就一年通這一個電話。另外,兄弟們約清明時回國祭掃,你幫我問問大哥,他能不能也回去一趟?”

“好的,好的,一定轉告他,春天回國清明祭掃。”唐素貞簡要地覆述道。

“你,請問夫人,你是給大哥做秘書的嗎?”對方猶豫著問了一句。

唐老齋在一旁做著掛電話的動作,只見他兩手很勁地往下壓,意思是掛電話,別理對方,一句問候的話也沒有。

唐素貞趕忙說:“先生,我是養老中心的服務人員,臨時來找唐先生有事,唐先生,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對方迅速掛了電話。

唐老齋身子一松,背部放松下來。

“唐先生,電話是你弟弟打來的,有事商量。”唐素貞只說了這一句。她不太想說全,原因是,大過年的,在電話裏商量掃墓的事,事情還早呢,何況的確也不適合。

“別理他,有什麽事好商量,掃墓,說起來是掃墓的事,又不知道打什麽主意。人啊,即使兄弟之間,掃墓,祭祖,親情也不能把人團到一塊。”唐先生嘆道。

“這幾年,清明節是法定假期,一到4月都忙著往祖墳上奔,祭掃。”唐素貞一邊說一邊收拾廚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唐老齋有些萎頓,試了試想站起來,回自己臥室。

唐素貞迅速趕過來,雙手扶著唐先生就往裏屋去。

這兩個人,昨天晚上才算第一次見面,但在唐素貞看來,卻是天涯淪落人,一見如故。

但中國人的骨子裏,男女界限在作祟,哪怕這個老翁已接近癱瘓。

唐老齋站在原地不動。

唐素貞笑著說:“大哥,不要說我與你是本家,就當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要不,我也不攀你這親,你把我當家庭醫生可好?你這腿啊,不爭氣,我幫你一把,事情是不是就這麽簡單!”

唐老齋悶聲不響,又坐了下來。

唐素貞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小聲問道:“我打些水,咱們泡個腳怎樣?有助睡眠。”

說做就做,唐素貞旋風一樣,弄了毛巾盛了熱水過來,就要唐先生脫襪子泡腳。

客廳裏,唐老齋泡著腳,喃喃地說:“唐妹子,妹子,我這樣叫你可好?”聲音哀怨,“我這腿,還是文 化運動被人打傷的……”

唐素貞以為先生會掉淚,沒敢接話。哪知唐老齋就說了一句,不再言語。

有的人心如枯井,要經過怎樣的刺激,才能夠訴說自己的經歷。

唐素貞只聽了這句話,就已明白眼前這個郁郁寡歡,形單影只的人,一定受過非人的折磨,不然他不會獨自一人,數著日子麻木地生活。

“啊,找到啦,找到啦!唐先生,我找到啦!”

陳宸突然喊了起來,惹得兩位唐姓長輩吃驚地擡頭看她。

“唐先生,你瞧瞧,這麽大的人了,像個孩子,嘖嘖。”唐素貞搖搖頭。

陳宸看到《枕鶴記》裏寫道:“寅時,宜地生昱,母杜氏。”

陳宸又將如何刨根問底?

☆、32,深宮 幽情

“那個孩子”,是秋妃對蘆零王的特殊稱呼。

謝锜叛亂的敉平,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具有巨大的政治意義。

許多人都小看了他,以為他只是個匆忙上陣的少年皇帝。謝锜叛亂被鎮壓,舉國的藩鎮勢力得到收斂。

廟堂之上,太師、太傅、太保三公,力挽狂瀾,輔弼少年皇帝,重振國威,從宏觀上向世人宣示了朝廷挑戰藩鎮自固的信心與決心、策略和勇氣。

蘆零王作為一個年輕的皇帝,頭腦是清醒的。他深知藩鎮只不過是亂臣賊子,跳梁小醜而已,而臥榻之側的所謂肱股之臣,以及更龐大的伺機篡奪朝廷大權的網,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