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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時光荏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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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要嫁給我。但,她要讓我等到她變好後,愛上她後,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邊。

愛……

我一陣恍惚。

已經有很久,沒有聽誰說過這個字了。

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母妃坐在池塘邊,看著遠處垂絲海棠落淚的模樣,她曾與我說過,長大以後,定要尋個至愛之人娶了。

這些年,不知有多少女子秋波暗送,俏語嫣然。

慢慢的,我自己都不相信,會在這些人中尋到愛了。帝王家,講的從來就是利益和結果,愛太奢侈,虛渺的如同天邊之雲,看的到,卻是抓不到。

小東西微微垂著眸子,臉上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那日月光正好,淺淺的白光從窗欞處透進來。將她淺色的寬袍耀出一圈銀光。

本已經不相信會有愛了,但匿名的,心中竟是有些沸騰。

也許有呢,也許真的有呢……

她還沒及笄,小小的身子單薄異常,但不知為何,我就想信她一次。

四年,不長也不短。但與一生相比,卻是短了太多。

若真有人值得我傾心以對,愛若至寶,等上四年又算如何。

況且,我還真是有點期待,她所說的變好,是什麽模樣的……

“好,就依你言。”

點頭應諾,我轉身便走。小東西又喚住我,告訴我玉佩忘拿了。

青青子佩,悠悠我心。

既然。她確信我會愛上她,那佩,就算是諾言吧。

從她房裏出來,我站在客棧的雕欄處,揚頭去看天邊月光。

今日月色甚好,萬裏銀光如灑。

我伸出手,風輕輕的從指縫中穿過,柔柔的。

心裏某一處,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就如雨後春筍般,生根,發芽,瞬然間露出嫩綠的枝丫……

回頭看將一眼小東西的房間,房裏著燭火搖擺,消瘦的影子側立。

對影窗花無人賞,月下卿自憐……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些年為什麽我會感到寂寥。

原來,面具帶的太久,我的喜怒哀樂無人分享,我需要一個,可以站在身邊的人。

小東西,別讓我失望,我就在一旁看著你。

微微一笑,我大步行回房間,次日禁衛軍統領呂飛到來,重回聖京。

父皇召見,安撫後,問我可知刺客是何人指使。

老二既然敢在獵場動手,自然將一切尾巴都收拾妥當。父皇一向不喜兄弟間相爭,我回做不知,父皇沈吟,點頭沒有再說。

高德盛上前奉茶,父皇喝了一口,又說起賜婚。

小東西與我落下瀑布後,京中長言短言已是滿天,父皇早有意在蘇府選個小姐賜婚與我,一來將蘇帥兵權變相收回,二來,也算安撫蘇家將門忠義。

父皇意已明顯,我該是同意的,但我還是以蘇小姐尚未及笄之名拒絕了。

我明顯看出父皇臉色不對,也只是垂首不言。

父皇召她覲見,終是賜封她為郡主,該也是想等她及笄吧……

晃眼睛,有過不少時日。

十皇妹及笄,三方使臣朝賀,意娶之為妃,結邦交之衣衫帶水。

其他人倒是還好,我總覺得那個中陸國的皇禦弟,總是有意無意的撇著小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人靠衣衫,小東西換了衣著發飾,似是比以前順眼一些了,那中陸皇禦弟竟是公然做詩……

做詩也沒什麽。但我怎是覺得,心裏怪怪的……

又待幾日,各國使臣紛紛退離,我換了便裝,幾次在街上與她“偶遇”,小東西冷冷的,臉拉出二尺長,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神色。

我本是有些懊惱的,但想想。竟也有些欣慰。

這小東西,果然對我用情至深,對其他男子,連多餘之話都不肯說……

父皇身子日漸消瘦,太子哥乍病,眾皇子鋒芒暗露,母妃似是看出了什麽,囑咐我萬不可過於急躁,定淡然心態,處變不驚。

就這樣,半年過後,幾位妄動之皇子互鬥而傷,唯有我,老二,老七,未動也未衰。

那一日,我與夜色,拿著酒壺上到房頂。

一邊灌酒。一邊看著天邊月亮,瞬然覺得,這樣爾虞我詐的日子當真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最想要什麽,似乎連自己都不知道。

偶爾,我夜半睡不著,會去青藍閣看看那小東西。

她睡的很晚,散著發坐在窗前,一豆燭火半卷書。每每子夜才睡。

那一天,月亮很圓,我處理了一些事,便又去了青藍閣。

她披著一件桃色披蓬,散著發垂頭看書,窗前梨花開到最盛,夜風一吹,片片花瓣飛散,又一片落在她手中的書卷上。她擡手執起,放在鼻端聞將一下,婉兒一笑。

風吹過,燭火搖擺,更多的花瓣飄落。

佳人自鞚玉花驄,翩若驚燕踏飛龍……

感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的觸動了一下,小東西,好像長大了一些……

東穆與北離戰火撩燒,西祁和南疆那邊的亂子也是越加的不可收拾,太子哥殤後,南疆風勢大起。

大丈夫,若不建功立業,也要血戰沙場,方得男兒之抱負。

我當即請奏,前去邊疆督軍,父皇欣而應允。

離京的前一天晚上,我夜睡未眠,便又是潛進青藍閣。站在遠處樓宇堰角看她。

她那日並未坐在窗前看書,而是立在小院梨花數下,手執華光利刃,雙指虛探劍鋒,猛而旋身。

橫劈,縱挑,彎腰……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舞劍。

她舞的很好,豪情中似有一抹淡淡的柔,柔中似有堅毅。梨花飛舞,她衣闕飄飛,三千墨發如幕,飛起,落下……

我就這樣看著她,不知不覺,便勾起唇角。

這個小東西,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

而且,她好像長開了一些,眉眼間。似也隱隱有幾分說不出的傲然……

如她所說,她在慢慢變好……

呼兒又是一陣冷風吹過,山風怒吼,雪花雨一樣砸下。

手上的傷經風一處,痛到骨中,隱進肉中。

為什麽……

她分明就是愛我的,我期待著我會愛上她,可為什麽,後來一切就都變了!

對,軒轅宸!

小東西原本心裏只有我,她心思單純,一定是因為軒轅宸,她才變的。

只要殺了他,她會回來的……

心中殺意頓起,我笑了一下。

“小傾沐,怎麽辦,哪怕你不愛我,可我依舊愛著你。既然,你不舍的殺他,那,我就替你殺了他吧……”

狂風呼嘯間,我縱身躍起,劍斬飛雪,直刺軒轅宸喉嚨。

他一折身躲過攻勢,鼓內力將軟劍繃直,幾個急招刺我咽喉。

飛身,破劍,掃尾……

片刻之間,我二人已鬥過數回合。山風呼嘯,大片的雪花滾著冰粒砸下,蘇傾沐似是喊了什麽,但風聲太大,根本聽不清楚。

幾個狠招過後,卻見蘇傾沐來到身側。

“別打了,雪崩!”她眼中焦急。

她終於,又是為我著急了麽?

果然她還是愛我的。

心中重燃火花,我抖劍躍起,又是幾個急攻。

一陣寒流襲來,眼角餘光便見如山般滾滾白雪以風速近前,後退是懸崖,左右皆已無路……

只是瞬間,我看到軒轅宸摟起蘇傾沐,往懸崖之下縱跳,也是想起崖下山洞之事,便緊隨而下……

一塊雪雪砸中後心。我動作一窒,半邊身子進到洞中,腿被身後雪快壓住,如何掙動,也是半點動彈不得。

“宸哥,我們死了麽?”

“小丫頭,咱們還沒死。”

黑暗中,有蘇傾沐的聲音傳來,軒轅宸出聲安撫。

內息不穩。我急咳兩聲,眼前有豆光閃過。

“陛下……”

蘇傾沐急呼一聲,飛快的行行將過來,伸手就去拔身後的雪塊。

軒轅宸拿了利刃遞他,我一陣怒惡,感覺受了侮辱一般。

片刻前要殺之人,竟是過來救我……

這是憐憫麽!我不需要憐憫!

“閃開,離我遠點,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動手救!咳咳……”

口中醒甜,我嘔出一口心血,下一刻,眼前一黑,在無知覺……

再次醒來,洞中已是冉起燭火,軒轅宸正背身說著什麽。

惡從心起,我執劍一甩……

劍並沒有刺進他後心,蘇傾沐猛的沖過來,擋住刃鋒。

“傾沐!”

心如萬劍齊刺一般,我狂吼一聲,好在,她身上穿了護甲,劍並未傷到她……

焦急過後,我心中乍兒燃起欣喜。

她果然還是愛我的,只是,被蒙住了眼……

西祁與南疆的仗,一打就是三年。

邊疆與聖京不同,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機關算計。互不相識之人,一到戰場就是兄弟,並肩作戰,鐵血丹心。

與邊疆三年,我慢慢的放開心結,感覺這才是真正該做之事。

捷戰,敗仗……

大大小小的戰事無數,閑暇之餘,便時常會想起離京前夜,那個在梨花樹下舞劍的小東西。

三年多,我刻意沒有去探她任何消息,眼看也是快及笄了,我想讓自己有個驚喜,也好讓幾年的殺戮,有一絲溫情的慰藉。

初春,南疆休戰,娶了十九皇妹回去,意欲從此講合。

眾將士無不欣喜吶喊。整裝待發欲回去聖京,誰知南狗無常,再次來犯,蘇帥重傷……

西祁,從此出現敗勢,老七帶了新兵前來支援,卻也難免繼續得敗。

缺糧少食,將士勢氣枯澤,情況不妙……

那一日,正在議事大帳中研究殲敵之策,大帳外一聲嬌喝,帳簾打開,一身穿簡甲,頭束高冠之俊顏朗目之人進帳。

英姿颯爽,傾國傾城。

小東西雖然變了模樣,但只一眼,我便認出了她。

心莫名的一動,風吹動帳簾。簡甲上有混著鐵氣的淡醒,鼻端有素荷香。

突而一陣恍惚,仿佛看見小院梨花的樹下,華光劍影,她墨發翻飛。

眾人原本是研究以守為上的,但她想法恰恰相反,不但要攻,還主張巧襲……

局勢不穩,西祁急需一場盛仗。眾人一致不同意她帶隊襲擊,略一沈吟,她轉頭問我,“你可信我?”

事關重大,我自然不信。

眼中未見氣餒,她竟是開口要立軍令狀。

我當時心裏很怒,軍令狀哪裏是隨便立的,在聖京她是郡主,但在邊關,一切皆需以實力說話!

未免她再說什麽,我喝退他人。

帳中只我二人時,她眼裏怯,我故意將她逼近議事臺子旁側,低頭看她。

幾年未見,她眉眼精致的有如刻畫,尤其是一雙眼睛,幽黑水亮,如世間最美的寶石一般,一不小心,我竟然楞住了。

身子微微前傾,略一低頭,我似乎就能碰到她的唇。

第一次,我看著一個女人,有吻下去的沖動。

但這沖動只是一瞬,隨即我便在心中暗笑自己太過登徒,不管怎麽變,她也還是當初的小東西。

☆、番外篇之赫連雲沼 玉骰玲瓏 ,山河遲暮誰懂(4)

帳簾一掀,一道粗獷大嗓門響起,緊接著,一碗粥水跌到腳下。

側頭去看,這是一個絡腮胡子的兵卒,看著臉生,但是那雙眼睛……

三言兩語後,我這才知道小東西一直沒吃東西,默許一樣轉過身,身後一直無聲,直到有碗盞磕放之聲才回頭。

一番言語後,小東西提議要筆試一下,我當即便笑了……

與邊疆多年,我還鬥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了……

我還真是沒鬥過。

一個險招,她逼我收招,下一刻,劍鋒直指我咽喉。

“你輸了。”

她揚唇一笑,幾分驕傲。幾分狡黠,就如當初用計贏了我的賭館一般。

我有點惱,她卻笑的更歡,“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收劍轉身,她挑簾行出大帳,雙手背只在身後,纖瘦的腰板筆直……

我就這麽看著她的背影,仿若看到乍冷初雪過後的一只傲梅。

不驕不燥,淩寒自開。

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這個小東西,當真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奇襲。巧行,一天一夜後,西祁打了數月來第一場盛仗。

引狼軍下山,奇襲敵營。

蘇傾沐的名字,就如傲春之風,隨著捷戰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

那一天,她逆風站在城樓上,風將她簡甲後的絳藍披蓬鼓起又蕩下,她百鬢邊碎發飛舞,側而轉身,迎著夕陽微微瞇了一下眼睛,隨即,竟是彎唇淺笑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將她籠罩,她周身都散著金色之芒。

夕陽很美,她比夕陽還美。

很久後,我回憶著究竟是從什麽時候愛上蘇傾沐的,仔細想來,唯有這個場景印象最是深刻,午夜或是宿夢,皆是久久不能忘懷。

也許,我就是從那個時候,愛上了她吧。

若你不確定愛不愛一個人,便帶她去看夕陽。盛光裏,若沒被那頃刻之美驚為天人,那麽就算海枯石爛,天地混沌,也依舊不愛。

這是很久後,一個癡情女子哭喊著與我說的,那時我才想起,我與蘇傾沐曾經無數次站在夕陽裏,她或是頷首,或是垂眸,就是不曾看我一眼,她其實根本不愛我。

喉中腥甜,我急咳兩聲。

聽著二人在旁邊溫聲細語。說著想吃什麽,想要什麽,看她哭,看她落淚,前塵種種回蕩,原來。她真的不愛我。

其實,我早已經發現蛛絲馬跡,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邊疆兩場捷戰後,我們一路人馬為給蘇帥尋藥,便去了嵇戈山。

一路艱難險阻,行至食人花海之時,那個大胡子隨衛從腰間掏出酒壺,揚手一灑,紫羅花味道蕩漾。

幾年前,中陸使臣求娶公主,帶了禮品無數,其中便有幾壇紫羅花酒。

早就看那人眼睛熟悉。仔細在想,這個人身形氣度,分明就和那中陸皇禦弟一般模樣。

前路兇險未知,想想,我便未多拆穿,這二人一路上幾乎是形影不離。

那天。我還看到兩人坐在一塊石頭,上分明就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如今想想,那會兒,就該多以阻止的。

但我心裏認定小東西愛我的心,已定足夠執著。便並未阻止。

如今在想,也當真是自大……

從邊疆回來後,一路又是諸多兇險。離京幾年,回來後,自然是一番打點。

好在,母後的架子撐在那裏,我戰王和賢王的名號擺在那裏,幾乎不費餘力,西祁風向便轉至於我。

眼看就是小東西十四歲的及笄生日了。

這是個特別的日子,我左思右的,許久也想不出究竟送她什麽才好。

正好青州禦史發現一塊奇玉,同體潔白。溫潤無暇,父皇很是喜歡。

這東西也是稀罕,想著小東西許會喜歡,我便用計,從父皇那裏濤了過來。

這麽多年,母妃是明白父皇心思的,她似乎也更懂我的心思,便故意送去一只九尾鳳釵,一來做為提點,二來,也當真是生日賀禮。

晚些時候,我過去她府上。她貼身丫鬟百般阻撓,我發現不對,大步行去,猛的一推門……

那一刻,我似有心將袖中玉塊摔掉,終還是忍住了。

我看見中陸軒轅宸,幾乎要貼上了小傾沐,幹什麽,這要在幽會麽。

小傾沐“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躥起潤白的臉一下就紅到耳根。

見她如此窘迫,我便釋懷不少。

許是我誤會了什麽,她是愛我的,莫要想多才好。

小東西過生宸,一餐飯總是要陪她吃的,但是旁邊的軒轅宸真討厭!

殘酒過後,各自回府……

次日,我因戰功被父皇封做禦親王,與太子位,一步之遙。

母妃很是高興,將我喚去宮中,煮了我小時候最愛喝的杏仁烙。

小時候喜歡,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了,那又香又滑的湯水入口,總覺得難以下咽。本想吐了出來,回眼看到母後期翼的眼神,硬生生的也是喝了。

“母後,我似乎找到至愛了。”湯水餘韻還在,我說。

母後一楞,隨即也是笑了,“那可當真是好,傾沐那丫頭。母後自小也是很喜歡的。她有大才,性子也算不錯。”

不知為什麽,我竟是覺得母後笑的不太自然,是因為,那句至愛麽……

沒是幾日,東穆太子百裏天祁朝賀。宮宴之上,意將天霓公主嫁我為妃,以結邦交之好。同時,意想娶蘇傾沐為妃……

蘇傾沐,肯定不能讓他娶走。

且不說她是蘇霍的孫女,但說我二人之情意,也不能便宜了百裏天祁。

二者思量取其輕,父皇這便應允了婚事。

三日後,我迎娶東穆公主。

只是……

父皇金口一開,我心裏為何不太舒服。

散宴後,我去她府邸,本想聽她說說心裏話,但她無精打采的,一氣之下,也就走了。

大婚之日,她稱病在家,不用想也知道是心中憋悶,不願過來觀禮。

我竟然有了一絲欣慰……

本是以為。不過是娶了一個女子罷了,若日後我為帝王,後宮之也有不少女子,但行過大婚禮拜後,我站在喜房門前,卻根本無法踏進半步。

小時候的蘇傾沐,陽光裏的蘇傾沐,夕陽下的蘇傾沐……

滿院緋紅,囍字花團艷美,但我眼前看不到半點的紅,腦袋裏都是小傾沐。

在我和別人的大婚喜禮後,我終於徹底的懂了。

我愛上了小東西。徹徹底底的愛上了。

沒進喜房,我轉身去了書房。

一連三天,百裏天霓用盡辦法,皆都沒能將我請出去。

揮筆落鋒,我與卷軸上畫出一個蘇傾沐,畫到面龐時,我竟是楞住了,因為我發現,她美的模樣多了,只一幅畫,根本無法將她全部的美畫將出來。

還是不畫了吧……勾唇一笑,我將畫卷掛與書房明顯處……

三日過後。父皇率眾前去行宮賞菊。

夜裏,我去她門前,本想與她說說話,誰知天霓卻是來了。

看著她為我吃醋,奚落天霓,我心裏似很是開懷。

哪怕口中不承認。蘇傾沐,還是愛我的。

天霓一腳踩歪落水,好容易走了,才站一會兒,百裏天祁又是來了……

罷了,月色終究獨賞。

不是花種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我本還是喜歡菊花的,但見她和中陸皇禦弟款慢而來,心中竟是頃刻間厭惡起了菊花。

父皇提議作詩,我亦是有口無心般,連百裏天霓的詩也比我多出意境。

好不容易散了場,天霓將我拉到一棵花樹後,情深意切的訴說了衷腸,我原本不太厭惡她,但她過來抱我,我竟是厭惡的不行。

我這才想到,這些年,對於女子,我似乎只是背過蘇傾沐一人。

☆、番外篇之赫連雲沼 玉骰玲瓏,山河遲暮誰懂(5)

草叢處有微動,我警然喝問,點輕功越前,正看到草叢裏蹲藏的二人。

是小東西和軒轅宸。

我越來越討厭這個軒轅宸了,有事沒事都在小東西身邊打轉兒,若不是他帶來的幾萬比兵馬,暫時還能迷混東穆,我早就想法子送客了!

“你們在做什麽。”

我似乎有點明知故問,不過,我並不介意與天霓說的話被小東西聽到。

軒轅宸果然又是笑呵呵的打著馬虎,我側眼去看小東西,她頷首。

我有點惱,因為我發現,這次見面後,小東西總喜歡頷首或是不語。

還是她小時候好,簡單,直接,將所有對我的喜歡。都放在行動上。

現在,也還好吧……

父皇有請,我們一起過去吃了茶點。不知為何,回去後口中燥的很,天霓端來了鹿血滋補湯,不像前幾日那般勤勤,望我一眼,放下盅盤就走。

許是覺得有絲絲愧疚吧,我終究是端來飲了。

夕陽落盡,我執筆研墨,想要繪出一副丹青,才撩畫幾筆,竟是感覺全身燥熱,又畫幾筆,終究是畫不下去了,扔了狼毫前去院中,但見一女子身著紗錦,執秋水劍於殘樹下舞著。

腰不盈握,墨發三千……

我一陣恍惚,腦子一混沌,仔細去看,那樹下之人竟是蘇傾沐。

似是知道我在註視一般,她停下動作,回頭對我一笑。

殘虹扶風,弱柳依橋,曾是驚鴻照影來。

我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下一刻,我竟然到了她身邊。

她鉿在笑著,我腦袋空空的,竟是看到他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的與我勾了兩下……

這個小東西再也忍不住了,我一把將她抗在肩頭,快步行回書房,將桌上筆墨紙硯盡數撫落,將小東西放在桌子上……

秋蟬聲聲,夜色搖擺……

以後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正午,一截藕白的手臂搭在我身上,我心裏一柔,笑著轉頭……

目含秋水,眼波流轉,旁側之人竟是百裏天霓。

“王爺。”她微微一笑,臉頰染上兩朵坨紅。

“是讓你進來的!”

我幾乎是怒聲問將出來。

百裏天霓一楞,眼淚汪汪的道,“王爺,昨日,是您將臣妾抱進來的,你還叫臣妾小東西,說你愛我!”

“閉嘴!”我徹底怒了,小東西這三個字,是她能叫的麽!

現在我若是還不明白昨日究竟如何會燥熱,就是太笨了!

該死的百裏天霓,竟然用這等下三濫的辦法!

“王爺……”她怯怯的喚將一聲,伸手欲來圈我。

一陣燥怒,我反手一個耳光,她直接飛將出去,趴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哭了,“你,你竟然打我?”

這一瞬間,我卻是有所愧疚。

這是我第一次動手打女子,也是第一次沒控制住心頭燥怒。

但若從來,我依舊會是如此。

我討厭欺騙,更討厭有女人如此手段,哪怕她是公主,也絕對不行。

“滾!”降下怒火,我撇了一眼旁側佩劍。要不要殺了她呢……

百裏天霓猛然一抖,下一刻,飛快的收拾東西,離開了我的書房。

對著小東西的畫像,我站了整整一時辰,許久才開門出去……

小東西心力憔悴,已然活不成了,昨夜已經出城的消息,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那一刻,艷陽高照,天空湛藍,我一個恍惚,踉蹌著差點沒站穩。

死了?

小東西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她小院的,也不知道天是什麽時候黑的。只記得我靠在一棵殘樹上,樹葉雕零,噗蒴蒴劃過肩頭。

我接起一片,感覺那並不是落葉,而是我枯榮而雕零的心。

多年後,待我重新敞開心扉,與那癡情執著的女子坐在月下喝酒時,一口烈酒飲下,我便在想。我這一生,曾有三次心痛到窒息。每一次都痛的撕心裂肺,每每想起都如墜進寒潭中一般,除了冰冷,盡是那透骨的蒼涼。

“咳咳……”

山洞中的火燭搖擺,我側頭去看,蘇傾沐已經睡著了。

她背對著我,坐在軒轅宸腿上,蜷縮著身子,像只貓兒一樣。

慢明白了一些事,我瞬然間明白,她已經不屬於我了,更多的堅持與糾結,便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但我依舊將外袍解開。

洞中寒涼,我的腿雖是能走,但每走一步都是錐心之痛,我硬生生忍著。行過去將袍子披在她身上。

軒轅宸擡頭,眸色變換了幾下,終於說了一聲謝謝。

我沒回答,也沒多看他,轉身,邁著無比疼痛的步子,坐回到原本的位置。

謝謝……

一句謝謝,說的何其輕巧,但那曾經種種。又只是一句謝謝能說清楚的。

禦醫院的譚老都說她沒救了,開始時我也是放棄了,我忘了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但卻是知道,古人所說的一醉解千愁,其實都是騙人的。

醉了根本不解愁,睡著了也不會。

想一個人的時候,左邊右邊都是她的影子,連閉上眼睛。都能感覺到她在笑。

這樣的日子過去一月多,那一日,我放在百裏天祁身邊的探子有報,說是東穆太子的人,在離疆發現了蘇傾沐的蹤跡。

活的蘇傾沐!

如春雷乍響,春雨潤澤大地,窗外陰沈異常,我卻是覺得,天氣甚和我心!

活著就好,一切都好!

細細問來,我這才知道她在離疆那邊,給東穆太子使了絆子,哈,這個小東西……

一掃陰霾,我便又想起百裏天霓。

打她之事,她半點未與聲張,隔幾日便去母後那裏,倒是會討喜。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本是準備與她談和離之事,她突然幹嘔,太醫來看,竟是有喜了……

從未想過,我會在這時候,與她有了第一個孩兒。

有了子嗣,本是該喜悅的,但我偏是生出厭惡之感。

小東西的事,讓我亂了手腳,竟然忘卻讓她喝紅藥湯,這孩子來的恥辱,但她久去母後那裏,就是不喜,也得是留著……

心中憋悶異常,就這樣,又是一月多。

終於,小東西安全完好的回來了。

我心中欣喜,故作淡定行去宮中。才到母後鳳殿門口,卻是聽到她在母後屋裏,推擠了百裏天霓之事。

人,終究是覆雜的。

雖然我很不喜歡百裏天霓,也更不喜歡她腹中孩兒。但孩兒終究是無辜的,這一刻我沒有想小東西是不是真的推了人,我想的是孩兒是否保住了。

人性本弱,不以私已量故為聖人。

我終究不是聖人。

那是她離開幾月後,我們又一次見面。

匆匆幾言,她頷首做禮。

陽光正好,屋裏的天霓在痛苦的哭叫,我們相對而立,風吹過,將她衣袍吹動,我突然覺得,面前的她有些陌生。

也許,是她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古靈精怪的小東西。而是蘇傾沐了……

母後行出門來,立保說她親眼看到,天霓是自己摔倒,不是她推的。我急著去看天霓,並未多說什麽,再出來時,蘇傾沐已經走了。

我問母後,“當真是天霓自己摔倒的麽?”

母後沈吟片刻,嘆了一聲道,“沼兒,有些事莫要執著,你選擇相信便信,不相信,也莫要深究,隨心而走便可。”

天慢慢的陰沈了,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她真的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突然有點懷念幾年前的蘇傾沐,整了衣袍,以銀角面具遮面,我制造了一場“偶遇。”

她答應與我喝一杯,我心如譚。

幾年不見,她竟是沒有如小時候一般,對陌生人拒絕或是厭惡……

點酒,食菜。

我就這樣被她拆穿了。

取下面具那一瞬,我心裏重新燃起釋然和欣慰。

原來她沒變,原來她只是認出了我。

那麽,天霓之事,是不是也是因為她愛我。不想與別人分享我的愛,才那麽做的……

不管如何,是愛她的。

知他在離疆安好之後,我也想過了,這些年,一直都是她默默的努力,想要追上我的步伐,她變好了,變優秀了。我卻回應甚少。

我已明白心中之想,是時候把話說清楚了。

我開口,攤牌願娶她為妻,日後我登基,她則為後,但……

她竟然不願意,還說想要至尊無上的位置……

“吱……吱……”

洞口有細微的聲響,但我不願睜眼。

就在剛才我還在想,雪崩也好。從此盡歸塵土,大家皆都從此清凈。

糾纏了這麽久,若能與她死在一處,也是不錯,奈何橋邊,我抓著她一起投胎,下輩子便第一個遇到她,無論如何也不放手。

看,我竟然這麽傻。到了這個時候,還舍不得放手。

其實,當她在我面前,說了什麽狗屁的至尊榮耀之後,我就已經明白了什麽,但我就是不想拆穿,我甚至替她說服我自己,告訴自己,她就是想要那些。

只要得到了那些。她就會留在身邊。

她會如曾經那樣,眼裏只有我,還會如曾經那樣,趁我睡著了偷偷看我。

我告訴自己,只要我答應了她,她就會繼續愛我。

人若真心愛上一個人,就會變的永遠沒有底線,甚至會將自己卑微到對方之下,卻並不覺得卑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天祁太子二次請妃被她當堂拒婚,火燒東墻,風吹麥浪,二王兄敗落,我成功立為儲君。

衛冠那日,我揚首闊步行上漢白玉階梯,由父皇替我帶上冕冠。

登上太子位,就代表著與父皇的椅子更近了一步,而我並不開心。

這。是我想要的麽?

我想要的,又是什麽……

百官朝賀,蘇傾沐微微擡頭,似乎是勾了一下唇角。

我突然又想起小時候,母後的一番話。

她說,“坐上了這把椅子,找到至愛的機會,便更大一些。”

也許,她說的是真的。

但我卻忘了問一句話。那就是,“等坐到那張椅子後,又會失去什麽?”

也許,在得到的同時,我已經開始失去了,只是偏自己什麽都在。

“陛下……”

蘇傾沐來到身邊,輕輕喚了一聲。

我從回憶中醒來,轉頭看一眼她傾城傾國的容顏,抓過她手上的黑金大麾,轉內力猛然躍起,從雪洞攢出。

雙腿血脈不通,落地的瞬間有些踉蹌,以華天劍為撐,我終究是站穩了。

軒轅宸摟著蘇傾沐也是跳了上來,她仰頭看了一眼月光,突然笑了起來。

她從來沒在我眼前,露出過這樣的笑容,那麽美,那麽純粹,笑的都有點不像蘇傾沐了。

蘇傾沐原本是什麽樣子的,我似乎不記得了……

我冊立為儲後,百裏天祁離開,她也以尋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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