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二章 時光荏苒 (1)

關燈
陽光正好,我微微一笑。

“鸞兒,是我一個故人。”

我有些秘密該說,有些,則永遠不會讓他知道,比如,我曾經是誰。

“故人……”

軒轅宸淺念了一句,也不知思量起了什麽,輕笑了一聲,亦是沒有再問。

睡了三天,便是三天沒有進食,剛醒時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竟是腹空的很。

軒轅宸當即翻身,開門出去一會兒,便端了一個盅碗過來。

“你才剛醒,不能吃多,先喝點粥墊墊吧。”

盅碗打開,一股米香韻開,是細米白粥,他拿起湯匙,盛了些粥吹溫,送來唇邊。張口吞下,米香入喉,香滑暖胃……

吃過粥食,他將我帶去鏡前,執銀角梳為我理順長發,我覺得梳鬢麻煩,便將一頭墨發順到一側,辯成一條長長的辮,在發尾墜了兩朵珠絡,又取一頂袖金絲墜東珠的氈帽戴好。

穿一件錦絲花荷襖,外陪拖地長衫裙,對鏡旋了一圈。軒轅宸便笑了。

我問他,“你笑什麽?”

他行過來從後擁住我,“我在笑自己命好,有這麽美的娘子,以後有了女兒,定也如你一般美。到時候,我就有兩個小丫頭了。”

我被他逗笑,側頭吻他一下,“咱們出去吧,去看看他們。”

“好。”軒轅宸將我手執起,慢慢的行出門去。

繞過廊子。剛到後花園,遠遠的便見前方亭子裏坐著人,秋風卷起殘葉,酒香漫開。

這幾人,倒是有雅興。

“蘇家妹子,醒了啊。”榮子揚站在桌邊,正講著什麽,擡眼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

季雲常亦是轉過頭來,清平的眉角一動,似乎是笑了一下。

“蘇將軍。今日氣色不錯呢。”齊嵐也是一笑。

我頷首淺禮,行去蘇霍旁邊,他氣色還算不錯,白發束的整整齊齊。

嘆了一聲,我先給他起了一禮,隨即又與眾人打了一禮,“因傾沐之故,惹的大家替我受苦,實在是不應該。傾沐再此,謝禮了。”

“哎,蘇家妹子,你這是幹什麽。”榮子揚離著近,一把將我扶起。

齊嵐也是道,“蘇將軍,你這是做甚,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說什麽受不受苦的,再說,大家不都沒事麽。”

“是啊。”蘇霍點點頭,“傾沐,你莫要多以自責,大家都好好的。你也好好的,這便最好了。”

話是這麽說,但我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

季雲常似看出了什麽,執了酒杯道,“你若是著實過意不去,就等你生下孩兒後,好好與我們喝一杯,這事,也便是過去了。”

榮子揚樂了,“對對對!這辦法再好不過了,沒什麽問題,是一頓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咱們就喝兩頓。”

齊嵐也是在旁邊笑,“多啊,你大婚那日,可還是欠了一頓酒呢,我可是拿了小戈給你記著呢,可是莫要賴賬才好呢。”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佘冥哼了一聲,“她要是敢賴賬,我便在她酒裏加一位神仙倒,讓她睡上十天半月。”

喬瑾“噗呲……”一笑,眾人更是哈哈大笑。

如此情況,我當然不好再說,這便與他們應了,說酒一定會喝。

又是聊了一會兒,便到了午飯時候,軒轅宸早已讓人準備了餐食,大家坐在一起,邊聊邊喝酒吃菜,話題從今日菜色,聊到小島上的帝王蟹,又從帝王蟹聊到酒。

天南海北的聊了一大圈後,終於將話題聊到了歸程。

大家都是西祁人,家在西祁,故鄉在西祁,出來太久,終是該回去了。

不過……

雪山巔一事,他們親眼目睹了一些東西,赫連雲沼到底是西祁皇,他能放手給我自由,已是不易,他們回去西祁,會不會……

君臣有別。有些事,誰又說的清楚。

蘇霍笑了一聲,“哎,可真是老了,在馬背上跑了半輩子,也是時候解甲歸田,過幾天安生日子了,回去後,老夫就請辭,回南山別院,過幾天頤養天年的好日子。”

榮子揚道。“我家那倔老頭,最近身子也是不好。我覺得,可能是我離開太久了的原因。等回去後,我就天天在家氣他,沒準他還能拿著家法追我兩圈。”

齊嵐“噗呲……”一笑,想了想道,“我是女子,也早已經到了適婚之齡,這次回去後,便想想嫁人之事了,朝堂和戰場,終究也不是女子久留之地。”

話是如此,但她畢竟是武將世家……

我又望向季雲常,他執了輩子,抿一口杯中之酒,“父親久游,已許久不在加中,這次回去,我準備去尋他,順便,看看這一直想看的名山大川,也是人生一件快事。”

佘冥笑了。“這想法倒是和我差不多,不如咱倆結個伴吧。”

季雲常笑了一下,“如此,便甚好了,來,幹一杯。”

佘冥舉杯,二人輕砰了一下。

嘆了一聲,我突然又想到顧茯苓。

喬瑾這便道,“昨日傍晚,茯苓派人傳了消息過來,說是和三王爺在一起。一切甚好。”

如此看來,赫連雲沼當真沒抓到茯苓……

一提到離別,話題也變沈重了,幾個碰了一杯酒後,便都不在說話。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用胳膊碰了一下榮子揚,“餵,子揚,你那日搖頭擺尾的,是再與我說個什麽?”

榮子揚臉一紅。到底還是說道,“我……那日尿急,想讓你想辦法,把繩子給我弄開,我好找地方解手去……”

我……

一瞬間,我感覺頭頂有萬只烏鴉飛過。

見過坑的,沒見過這麽坑的!

從小到大,榮子揚不知道坑了我多少次,那生死關頭,他不想著怎麽自救,竟然想著尿急之事……

我也是服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爆起哄堂大笑。

被他這麽一打岔,氣氛似乎也放松不少。

“來,喝酒!”佘冥舉杯。

大家當即執杯,我拿了果露,與眾人一碰,一口飲下。

酒醉人,情意更是醉人。這一天,眾人直喝光了數壇酒,有意無意的灌軒轅宸,他也是認,逢酒必飲,最後喝多了,還是銘奇給扛回去的……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三天。

第四天後,眾人告別。

同是離別,這一次卻並無多少傷感,該解決的問題都已經解決,雖是天南地北,想要再見,也是不難了。

雖知是這樣,將眾人送走後,我還是很不舍,若是大家可以一直這麽開心的在一起,便就好了。

不過我也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分離,是為了下一次相聚,這已經很好了。

日子突然變的平靜起來,很快又是半月。

這半月裏,綠珠隔一天就來一下,陪我說話,偶也親自下廚給我煮東西。

軒轅宸天天為我弄好吃的。佘冥和喬瑾愛上了紫羅花酒,就在宮中住下了。

中陸皇宮無比之大,空房空殿多的是,我和軒轅宸巴不得他們久住,畢竟,佘冥與我二人有比天之恩……

一晃眼,又過去兩天,雪山頂百裏天祁的兵衛竭盡全力,終究沒有找到他們皇的屍體,陸陸續續的,也就退走了。

我也不知是什麽心理,竟然久吩咐了秋瑾,讓她調集所有人查詢。

十七日後,秋瑾來報,說是好像找到百裏天祁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倒是笑了。

“找到就找到,沒找到就是沒找到,什麽叫好像。”

她沈吟了一瞬,道,“主子,不然,你還是屬下過去看看吧,一句兩句話的,根本也說不清楚。”

看看?看白骨?

也行吧……

我點點頭,換了便裝,這便隨她出府,坐車馬行出近一個時辰,便到了一處農院。

“主子,這邊。”秋瑾小心的護著我。

行到農院柵欄處,我挑眼去看,一個雙目失明的老婦正坐在屋門口搓著麻繩,有一半邊臉帶焦疤的消瘦姑娘,正拿棒槌,圈端木盆出來,似是想去洗衣服。

看到我們,姑娘似是有點怯,上前問道,“兩位貴客,可是有事?”

“鸞兒……”她的話音剛落,自後院走來一名身穿粗布灰青衣,頭挽小廝鬢的踮腳男子。

削臉,薄唇,眉飛入鬢,竟是百裏天祁……

這麽回事。他沒死麽?

我心裏一顫,頃刻間萬般滋味。

“鸞兒,成親。”百裏天祁突然一笑,嘴角有些歪,我這才發現,他聲音也有些不對,呆呆傻傻的……。

這……

“哎,挺好個孩子,咋就腦子摔壞了呢。”盲老婦放下手裏的夥計,空洞的眼睛望將過來,搖頭一嘆。

“哎呀,娘!我都說了,啊喜不是傻,只是糊塗了,他會好的。”姑娘一跺腳。

老婦嘆了一聲,“大夫已經說過了,這人腦子傷的太重,又泡了水,周身筋脈也毀了,怕是這輩子,就只知道吃飯了。”

“鸞兒……好不好,成親。”百裏天祁又是笑了一下。嘴角突然有亮晶晶的東西流下,竟是口水。

姑娘趕緊放下木盆,上前一步用粗帕子替他抹唇角,百裏天祁看著他,突而又是一笑,“鸞兒,成親。”

姑娘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這便牽起他的手道,“我就是鸞兒,我願意和你成親。”

“親。成親。”百裏天祁笑著。

陽光明媚,那笑容,冷峻又邪魅。

“好,成親,前面有片花海,咱們現在就去拜堂。”姑娘眼睛亮亮的,攙扶起他,慢慢往前走。

哪怕是粗布破衣,挽著極醜的發,他終究是俊朗的。

哪怕是癡傻了,只一副容顏,也會有人願意照顧他。

這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看著他半邊隨風搖擺的臂,和顛簸的背影,我竟也是隱隱難受。

百裏天祁沒有死,但他該是比死了更難受吧……

我突然想起當初我在蛇窟裏的詛咒,如今竟是一一應言了……

我嘆將一聲,擡頭看了一眼蔚藍的天,最後又看了一眼遠處。

二人正在跪拜,當真如拜堂一樣……

“走吧。”我說。

“是,主子。”秋瑾一應,扶著我往相反方向走。

回城的路上,我發現鬧市新開了一家館子,便行了進去,慢吞吞吃過飯,天也黑了。

回去宮中,才剛把門關上,軒轅宸便從身後擁住我。

“娘子,你去哪裏了……”將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

有淡淡的紫羅花味道散開,我笑著道,“出去了一會兒,有點事。”

“有是事?”他點點頭。“娘子,夜深了,我們該是做點事了。”

說完,他打橫將我抱起,走向內室,放在榻上,翻身跳上來,似要吻我。

我臉一紅,“我,我有孕在身,不能行那事的。”

軒轅宸挑了一下眼睛,“可是,為夫就是想,這可怎麽辦?”

這……

不太好吧,會傷到孩兒吧……

軒轅宸哈哈一笑,在我額頭吻了一下,“你個小腦袋裏面,究竟在想什麽,我說的大事,自然是睡覺了。快睡吧,早起給你頓湯喝。”

說完,他將被角為我掖好,側身躺在身邊。

幔簾飄飄蕩蕩,豆點燭火搖擺,我臉微微一紅,握住他的手,瞌上眼睛……

次日一早,悠悠醒來,軒轅宸正單手拄著枕頭看我,陽光從他身上灑出一圈光暈,他漂亮的漂亮的桃花眼裏,柔腸百轉。

“醒了。”他彎唇一笑,溫柔的湊來吻上我的唇……

時光如梭,靜待花開花落。

深秋過去,轉而又是一年初春。

迎春花展露花苞。三月初曉,四月朗風。

待到桃花出啟時,我與午後未時破了羊水,軒轅宸不顧喜破勸阻,進房間拉著我的手替我鼓氣,刻鐘後,我順產下一雙龍鳳兒女。

軒轅宸拉住我的手,“小丫頭,謝謝你。”

我微微一笑。

是我該謝謝你,

謝謝老天讓我遇見你,得一生傾世溫柔。

謝謝你,我很幸福。

還有,我愛你。

《完本》

☆、番外篇之百裏天祁 佳人不在,唯有香如故

我是父皇的第十七皇子。

雖是生在皇家,但我的存在,似乎就是一場悲劇。

我是父皇酒後迷途,與一個奉茶女官所生。

據奶娘說,那夜寵幸後,父皇是有意將母親收宮的,但當時風頭正茂的茜妃不知吹了什麽風,父皇便將她貶到了浣衣局。

即便父皇這麽對母親,但她也是很開心的。

父皇是一國之君,哪怕只是一夜雨露,與她來說,也是恩比天高。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算了,偏偏那夜後,母親有了我,這可引起了軒然大波,各宮大小主視其為眼中之釘,

我終究還是出生了。

母親,便也沒有任何封號的死了。

奶娘說,母親死的那一天,晴空突然下雨,那定是老天在落淚,但我不覺得。

這深宮中,哪日還不死上幾個人。

我那日還看到,一個漂亮的宮女被堵住口,讓幾個宦官活活厄死,後來得知。那宮女打碎了茜妃最喜歡的花瓶。

深宮中,宮女如此,妃嬪們更是。

今日你是顯赫小主,榮冠後宮,明日君前失德,便會萬劫不覆。

一朝花期,半生搖擺,宮中女子的命,薄的就如蒲草一般。

看多了。我竟覺得,母親死的也還不算太慘。

許多妃子因罪處死後,都會被抄家滅門,而自從母親死後,得父皇有意無意庇護,我竟是茍延殘喘的長大了。

但,我的成長,也並不討喜。

我母親沒有封號,我便沒有庇護。

奶娘是宮中老人。住所略大,但是雨天漏雨。好在主房窗前有顆紅松,每逢下雨,我便站在窗前,看著風吹樹葉,雨打松枝,想想其實過也不算太糟。

父皇身子一直不好,奶娘偷偷告訴我,讓我在熬一熬,等有一天,父皇身子再差一些,許就將我封王賜地了……

我知道,那是個漫長的等待路程,不過,想到會有自己的府邸和封地,我還是很開心的。

但是,有些事情,永遠不會如預想的那般如意,父皇的身子突然大好了,其它皇子,也開始變本加力的欺負我……

比如,學堂練字時,我的墨水裏會被人放進黏膠,一筆下去,紙和筆都廢了。

比如,練劍時,我的木劍會莫名其妙的斷掉,砸到這個或那個,然後我就被狠狠的收拾一頓。

還比如……

那日,我正在吃膳飯,五皇子在遠處,卯足了勁兒的一腳,一顆蹴鞠飛將過來,將我的餐飯全部打翻。

我不想惹事,拿帕子抹了幾下衣袍上的湯漬,轉身要走,卻被五皇子喚住。

我沒理他,繼續走,又一顆蹴鞠飛來,砸在我頭上,直接將我砸倒……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的恥辱。

那天,五皇子將我踩在腳底下,讓我將他的蹴鞠舔凈,我說不,他就更用力的踩我。

他一直羞辱我,罵我是個卑賤的人,卑賤的如狗一樣,母親更是一個卑賤不要臉的賤人,我一輩子都會在他們腳下,說賤人就是賤人,永遠都貴不起來……

那天,天很晴,陽光刺眼。

所有都在笑,有主子。有奴才……

我一滴淚都沒有流。

那一刻我在想,終究是做錯了什麽,他們要這麽對我。明明我也是父皇的兒子,我也是皇子,為什麽別人能錦冠加身,鮮衣亮袍,而我連一個習武練字的機會,都是奶娘冒死求來的,就因為。母親出生卑微麽?

那一刻,我發誓一定要變強。

我發誓,有一天,我定會讓欺我輕我之人,通通跪在腳下,我要他們俯首稱臣,我要他們後悔曾做過的一切,我要成為這天下的霸主,在無人敢輕視一眼!

那一年,我十二歲。

同年的秋天,奶娘得病死了,宮中規矩,暴病薨之宮人不得屍骨還鄉。奶娘就這樣,被一卷草席擡走……

那天,我也沒有流眼淚。

我不配流淚,連一口薄棺都不能給她,又有什麽理由去哭。

我本就不愛說話,奶娘死後。我便更不愛說話了……

十四歲,我及冠了。

沒有及冠禮,沒有禮物,更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好在司務府送了腰牌過來,成年後,我便可以出宮行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出宮,沒有人陪伴,也沒有車輦,我在街上亂逛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一處寺廟。

廟中人聲鼎沸,我跟著眾人混將進去,有跟著眾人一起吃了齋飯。

廟裏的齋飯,竟然這麽好吃,沒有沙粒,還是熱的,我突然有點想當和尚了……

吃過了飯,我溜進一間禪房,本想歇一會兒。就這麽睡著了。

醒來,竟是子夜了。

不急著回宮,因為不會有人在乎我回去沒有。

從禪房出來,我聞到一陣異香,往前走,發現院中有一顆百年黃花樹,正是花期,花開正盛,花瓣飛灑。

行將過去,伸手接住一片,就這麽想到了奶娘窗前的松枝。

我想她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我覺得不對,回頭去看才發現,身後正站了一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白白凈凈的,穿著一身火紅的錦緞小襖子,眼神呆呆的,似乎還流著口水。

她是在看我發呆麽?也許吧。

近兩年,不少宮女都會看我發呆,眼睛也亮亮的,我知道,是因為我太像父皇了。

我偷偷去過父皇的書房,他那有一張年輕時的白描,英姿策馬,俊郎的仿若天人,我與他八分相似。

有風吹過,小姑娘臉紅了,也不知為何,我突然笑了一下。

轉身離開,回去宮中。

日子如水,轉眼三年。

我在努力變強,似是並無太多成果。

心中煩悶,正逢元巧,心中寂廖,想著逛一逛會好些,出宮後,但見熙熙攘攘的人群。雖是熱鬧,卻太過嘈雜。

心中更加煩躁,這便要走,卻發現身後跟了一個姑娘。

這姑娘穿著一身火紅的儒裙,模樣極是周正,似也是個大戶人家的貴女。

她臉有點紅,看著我欲言又止的,等半天也不見她說話,我便問。“姑娘,我們見過嗎?”

她沒回答,我又問,“我們,是認識的嗎?”

她依舊沒有回答,只是神色更為激動了,像是見到了故人。

我從未見過這女子,許是認錯人了吧。

“告辭。”我轉身就走。

“餵,我叫鳳青鸞。鳳凰的鳳,青草的青,鸞鳳合鳴的鸞,是當朝鳳相家的嫡女,尚未婚許。公子,青鸞……青鸞喜歡你!”

她跟我跑上石橋,大聲的喊。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這女子,怎是這般大膽。

不過。似乎從未有人這般大膽的與我講過話,而且……

她說,她是鳳相的嫡女?

鳳相乃是三朝元老,手握重兵,且根基旺盛,若能借此與他攀上關系……

今日元巧,街上今盡是些尋姻緣的姑娘公子,自她喊話後,不少人都駐足而視,鳳青鸞的臉一下就紅了,低頭垂面的。

我上前拉著她,飛快的跑下橋,離開人群,來到一片柳塘處。

我二人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不知為何就笑了起來。

今日月色不錯,我的心莫名奇妙的鮮活了一些。

我們聊了很多,聊理想,聊報負。聊我的鴻鵠不得志。

她眼睛亮亮的,雖是一句話都沒說,但我看的出,她是個心機極重之人因為,我在她眸子裏看到了一種奇怪的光彩,那光彩,我曾在鏡妃眼中看過。

鏡妃心狠手辣,茜最為得寵的茜妃,就是被她鬥死的。

我似有似無的接近鳳青鸞,看的出,她很在意我。

只要對她微微有個笑意,她眼中便歡呼雀躍,我略微一點關心,她甚至還會熱淚盈眶。這讓我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我終於明白,原來我根本不差,是宮中那些人坐井觀天,我是將成為傲龍之人,豈是那些貴胄草包能比擬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勞其筋骨。

這麽多年,是老天在考驗我。

她引我去見了鳳相,老家夥很是倨傲,不過我與他聊過一會兒後,他的態度也略微變一些,再加上鳳青鸞的一番軟磨硬泡,他終於答應助我奪儲。

從一無所有。到漸漸崛起,是條無比漫長的路……

果然如我所料,鳳青鸞卻是個心狠手辣的女子,刁鉆,狡猾,惡毒,連靜妃都死在她的手上。

雖然,她看我的時候,依舊如當年一般,眼睛亮亮的,也如當年那般唯我視從,但她身上那種優越感和倨傲,也越來越明顯了。

那一年,秋葉才黃,我大計得成,被策立為儲,父皇與半月後指婚與我,擇七月初十,與她行大婚喜禮。

她是開心的,眉眼笑成花朵,我心裏卻是異常抗拒。

選禮服,策典……

她興高采烈的準備著大婚,我心裏越發的不舒坦,她太過膩人了,我很煩。

看著她眼都不眨,便命令要將一細作施以鼠刑時,突然便是一陣恍惚。

這般暴戾的女子,定不能留在身邊。今日她對別人暴戾,明日就會對我,而且,我越來越討厭她的倨傲了,像極了兒時宮中欺我的皇子公主……

大丈夫者,當機立斷。

大婚當夜,我賄賂她身邊侍女,一紙密信將她約去淩波崖,一顆斷腸丹後。我將推進了蛇窟。

她很不可置信,問我為何殺她。

我笑了,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過娶她。

她被萬蛇撕咬而死,終於是解決掉身邊的大隱患。

只是,我為何心裏隱隱有些不適?

許是場面太過悚然吧,我想。

鳳青鸞死後的第一天,我覺得甚是暢快,終於沒了那討厭的女子。

第二天,我更加暢快了。將她所有的痕跡抹去,她給我做的丹青,吹過的玉蕭,撫過的琴……

第三天,我在抽屜底層,將她曾秀過的醜荷包找出來,扔去了後院池塘。

第四天,我吃了一大盅的槐花蜜,終於沒人討厭的跟我搶了。

第五天,我在院中練劍,終於沒人花癡的在一旁又跳又叫了,這太好了。

第七天……

第七天,我突然覺得缺了點什麽。

槐花蜜香甜,竟是寡淡無味,原來沒人搶,也並不很好的……

樹下舞劍,似乎,也並不能讓人更暢快……

連續下了三天的雨,我窗子前,雲燕輕啼,我突然覺得有點孤單,好似丟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

鳳家屠門了,曾許諾留她父母全屍的話,已無法應諾。那一日我夜夢驚醒,鸞殿從蛇窟鉆出來,赤著一雙眼要撕咬我脖頸,

次日,莫名其妙的,我去了蛇窟。

萬蛇依舊,屍骨不在。

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番外篇之百裏天祁 佳人不在,唯有香如故(2)

我本與北離三皇子有盟約,但這小子竟然反水了,不過也無所謂了。

時勢造英雄,亂世出帝王。

天啟列國,終歸都是我囊中之物,既然早就該有一戰,便將亂了子挑大一些吧。

西祁有女為公主,傾國傾城,剛是及笄,正當適婚年齡。

北離那邊為了拉攏西祁,已下重本前去請妃,這等機會,我又怎好錯過,當即也帶了聘禮前去西祁。

如傳言所說,那西祁十公主果然傾國傾城,一顰一笑盡是風情,她看我的時候,眼裏有異光,就如鸞兒一般。

我與公主微微一笑,她當即羞紅了臉,我竟是沒了興味。

赫連雲裴。也不過就是長的漂亮而已,除了身份顯赫,似也並無奪奇之處。

也很好吧,心思簡單,總也安分些,比鳳青鸞那等蛇蠍心腸,當真是強上太多了。

奇怪。我怎麽又想起那個女人了……

飲下一杯酒,我突然有種被窺視的感覺,擡頭,正對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看衣著發飾該是個郡主,長的雖醜,腰板卻是端正。手執杯盞遙遙望來,竟似大人一般。

不過………

她看我的眼神。怎是怪怪的,像條小毒蛇一樣。

我突然又想起了鳳青鸞,我今日這是怎了。

看了一眼那醜郡主,沒由來的,我展顏一笑……

西祁公主並不好娶,這次來請妃的不止是北離,還有中陸禦弟宸王。一番比試自不可少,只是,就在比試的頭一天,我被坑了!

有人在我飯菜裏加了東西,我差點把茅房踏平了,而且,右邊那個宮女……

一陣燥熱,我上前抱住她,放在了桌子上,忽而一陣腹痛,我丟下她直笨茅房。

次日醒來,身邊躺一陌生女子,赤胳膊將手搭在我心口。

我一陣燥怒,猛的一揮將她甩飛,她撞在門上,滑落在地。

不用想,昨日之事,定是離狗所為!

折騰一晚上,幾輪比賽只贏了一輪,最後比真心,西祁皇竟然讓人端來了蠍子……

看著那些黑乎乎的東西,我一陣反胃。

讓我為了一個女子,將那麽惡心的東西吃進口中,那我寧願不娶,天下間,還沒有什麽女子值得我如此做。

最後一局,終究是北離贏了,不過沒關系,既然他們使計在先,就別怪我無意,他們再喝慶功酒,我夜半子時,約了公主與後花園小聚……

從此,我在北離宮中,多了一個信子。至於讓我出醜那個宮女……

我不想學父皇一樣,正好西祁皇將她封為縣主。太子府地方不小,也不差她一口餘糧。

去見了一個故人後,該辦的事都辦完了,想起去年在城中茶館出的對子,我緩而行將過去。

很是意外的,竟然有人將五個對子,都對出來了。

幾副對聯。意境尚可,唯其中兩副對的最是有趣。

我的一副上聯是:內無相,外無將,不得已毀玉奪將,將來怎樣。

這是去年,我起意拔了鳳家時心中所想,但對方的下聯卻是:天難度,地難量,胸中懷帝王度量,量也無妨。

這是讓我肚量大些,才有帝王之範麽?

真是有趣。

第二副就更有趣了。

那天走的急,執筆半響總覺得心亂,就幹脆什麽也沒寫,誰知對方。竟是將紙塗黑了。

我問店家,對出聯子的究竟何人,他吱嗚了半天,說那天來了當今兩位皇子,還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公子,沒留下姓名,他也不知道是誰。

能與皇子同行。自然也是貴胄。我還要待幾日才走,便與店家約了時間。

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我有事需得先走,便將那對子刻成金箔,連同萬金交給店家,同時留了信子監視。誰來取金,探明身份。

奇怪的是,我的信子在無音信,該是被除了。這一下,我竟是更加好奇,對聯之人,究竟是誰呢?

秋華爛漫,東穆的秋,竟是分外蕭瑟。

東穆和北離戰火繚繞,離人驍勇好鬥,東穆吃虧連連,但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幾年裏,我早已將信子散開,三年後,我一舉奪下半圖。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成功了,本該是高興的,但,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總在午夜夢回中,夢到鸞兒,她穿著大婚喜袍,流著血淚與我哭訴,說她愛我,生生世世都愛我。

從西祁帶回的女子,給我誕了一個孩兒。轉眼,孩子也近三歲了。看著孩兒慢慢長大,我突然就想。若鸞兒沒死,我們大婚後的孩兒,也該是這麽大了吧……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我突然就後悔了。

這些年,所遇女子,溫柔的有,多情的也有。卻在無鳳青鸞那種傻乎乎的。

所有的她的東西都被扔掉了,連思念都沒有了寄托,想到被我扔進湖裏的繡囊,我當即下令讓人打撈。

三年了,布袋早爛了,想也不會撈出什麽的。

想了想,我取紙。憑記憶畫出小樣,讓人依樣去繡,挑了一個最醜最像的,帶在身上,閑暇時拿出來看看,想著她愛我時的模樣,但越是這樣。我便越是寂寞。

徹底收了北離後,我突更寂寞了,太子妃位居空多年,我想,也許是時候納個妃子了。

連續幾月,民間一直在傳西祁郡主蘇傾沐單槍匹馬,引狼軍神兵天降大破離疆的事,茶館酒樓裏講的熱火朝天,人人都說那個蘇傾沐是神來之女,我卻是聽的煩躁。

南疆與西祁之戰,是我費勁心裏挑起來的,她突然蹦出來,當真是太攪局了。

而且,中陸留了那麽多兵馬做什麽。想幫西祁?

左思右想都想通,我當即命人準備了一番,帶了天霓,以和親之名,親自過去探探情況……

冷若傲雪寒梅,妖若修羅之叉。

我第一次看到,有女子能將冷與妖,兩種不同的性子,融在一起。

我從來不相信會有一見鐘情,但是看到她,我信了。

原來,她就是西祁郡主蘇傾沐。

不知為何,我看著她的時候,總覺得很是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一般,尤其是她的眼神,冷冷的,似傲世一切一般。

天霓看中了赫連雲沼,起身獻舞助興。她的舞跳的極好,也是我我為數不多,在心裏認可的小妹。她跳舞,我本是該多看兩眼的,但我就是不自覺的去看蘇傾沐。

我似乎想起來一些了,她的眼神,很像上次來西祁,看到醜郡主。

哈……

可真是有趣了,幾年不見,她竟是變如此傾國傾城,比之當年徒有虛表的十公主,更是多了幾分靈氣,若能將她娶回東穆……

我略是恍惚,回神才發現,天霓竟是上前起禮,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