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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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夜晚很是寂靜,我仰頭看著月亮,他慢慢的飲著酒,風吹起我二人的發,圍繞交結在一起。

“傾沐。”他突然問道“我以前是怎麽稱呼你的?”

小時候他喜歡叫我小丫頭,再見以後也沒改,不過,我現在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不記得了,也就算了吧。

我微微一笑,“以前,你就是叫我傾沐的。”

“傾沐……”我似乎琢磨了一下,輕笑道,“你這名字卻是起的不錯,傾沐,傾慕,見叫著叫著,便叫進心裏了。”

我淺笑不語。他便是又道,“這個名字,可是娘親起的?”

這是這麽多年裏,他第一次提我娘親,銘奇和他說了都有事,估計是忘記說我自小無親之事了。

“也許是吧,不過也許是我父親,誰知道呢。”

軒轅宸略一凝眉,也不再問,只是嘆息一聲,將我的手抓住,握在掌心裏。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手心溫暖,柔柔的溫度從掌心傳到手裏,又傳到心底。我微微一笑,張手與他十指相交,緊緊握著。

提到我母親。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蘇霍書房那個紅匣子裏,有母親的一些東西,起先也沒在意那個奇怪的小球,現在想想,那東西倒是和面具的材質很像。回去需在研究一番,看看究竟有何不同才好。

還有,那本冊子,似是被撕去幾頁,因為身子不好,也一直沒做思量,回去後,應得研究一番才是呢。

“咕……咕……”

遠方突然傳來幾聲夜鳥輕啼,軒轅宸突然側頭問道,“你餓了沒有。”

啊?

他彎唇一笑,將葫蘆送到我手上,說了句等會,隨後便展輕功躍走了,不大一會兒,便拎了兩只眼色花哨,卻是長的奇怪的肥鳥回來。

“傾沐,快下來,宸哥給你弄好吃的。”他站在院中,沖我擺擺手。

我跳下來,撇了一眼那野味,像鳥又像鷹的,都沒見過,“這東西,能吃麽?”

“當然能了,這叫山鳩,稀罕東西呢。”他四下尋了一圈,幹脆將旁側一筐幹藥材取過來,拿火折子點了,這便烤了起來。

我眉心隱隱跳了兩下,用藥材燃篝火,這是不是,太奢侈了……

不過,我喜歡!

我立刻回屋,將兩個小竹凳搬出來,又拿了屋中一塊布簾鋪上,一個小矮桌就組好了。

這功夫,軒轅宸已經火燃大,用木枝穿著野味開始烤了,我便趁這功夫,進屋又拿了些水果放在盤上端出來,拿了酒壺和杯子後,我又覺得缺點什麽,想了想,就又把他前些日子送的野花搬了出來,放在小矮桌上。

野花,水果,月亮,烤肉。

嗯,這就完美了。

滿意的拍拍手,我給他搬了個凳子坐下,自己則是拄著下巴坐在旁邊,看著他慢慢翻轉野味,看著火苗爆出火花,直到野味慢慢散出肉香。

本來還沒覺得餓,一聞到香味,我肚子卻是咕咕嚕嚕的叫起來了,我不便隨手撚了一顆山提。前些日子,一直沒有味覺。恢覆味覺後,又一直憂心軒轅宸失去記憶的事,佘冥每日都叫藥童往屋中送新鮮水果,我一次都沒吃過。

離疆季節不如西祁分明,日照較多,水果更是出了名的甜,我忍不住又連續吃了幾顆。

軒轅宸輕咳了一聲,問道,“好吃嗎?”

我點點頭。又吃了一顆。

“甜麽?”

我點點頭,甜,確實甜。

“你不覺得,少了點什麽?”他幽幽的看過來,見我一臉不解,便瞟了一眼水果,又看看我的手,做後有看看自己烤肉的手。

這是什麽意思,提醒我凈手麽?我凈過了的……

“咳……那個,有多甜啊?”他臉上現出一絲可以的紅暈,隨後,竟是湊近了一點兒,一臉期待的模樣。

他這是……想讓我餵給他一顆麽?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將手裏的提子送進了他口中。

“唔!好甜!”他囫圇嚼了幾下,馬上一副享受加陶醉的表情,我被逗的直笑,又遞了一顆紅提過去,這次他表情更陶醉了,我心下使壞,故意在紅提盤裏拿了顆沒熟透的青提遞過去。

他不疑有他,一口吞下,酸的直皺眉,卻還保持這開心的模樣,點頭讚道,“甜,這個也是甜的。”

我噗呲一下笑了,他跟著我彎唇一笑。將烤肉又翻了幾下,這便遞了一個過來,“吶,可以吃了,這只最肥。”

這山鳩被烤的酥黃酥黃的,看著真有胃口,不過這東西個頭有點大,我轉了幾次都沒地方下口,有心將墨闕拿出來將其剖開。又想到墨闕殺過人,糾結的時候,竹閣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我說,你們不厚道啊,半夜弄吃的,怎麽不叫我啊。”

拓拔卿蹭蹭兩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多餘的那只小凳上,湊過鼻子在野味上使勁一嗅,立刻激動的道。“哎呀,要不說我有口福呢,這味道,香!”

說完,他也不客氣,接過我無從下口的野味,一抖袖口,手中頓時多了一把彎月匕首,他將山鳩放在空盤上,熟練劃了幾道,野味便被整齊的切開。

他拿了一塊最好的肉給我,然後便拿了一只肉腿咬下一口,頓時點點頭,“嗯,幸虧我晚上吃的不多,半夜又醒了,也幸虧今天是順豐,讓我聞到了味道。要不然就錯過這美味了。哎,你們這麽不吃啊?還楞著做什麽,一會兒涼了。”

說著,他拿一塊翅膀肉遞給軒轅宸那客套的模樣,好似烤野味的是他一般。

我和軒轅宸相識一眼,皆都微微一笑,這個拓拔卿,還當真有趣。

軒轅宸接過那塊翅膀咬了一口,我早將葫蘆裏的酒灌進了酒壺。他給我們各倒了一杯,似乎是想撞一杯,拓拔卿吃急了,直接端起來一口飲盡,眼睛就亮了。

“你們,將佘冥藥房的酒偷出來了?”

軒轅宸抗議的道“兄臺這是說的什麽話,將陌生人的東西拿來才叫偷,咱們這只能叫品嘗。他這酒放在藥房角落裏,許是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咱們若是不拿出來品嘗,豈不是糟蹋了好東西。”

拓拔卿一臉讚賞的道,“嗯,兄臺說的極是!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若是不將這酒品嘗了,佘冥就不會再釀新酒,朋友一場,咱們這是在幫他啊。來,咱倆幹一杯。”

軒轅宸點點頭,二人端起酒杯,大義淩然般的喝了一杯,那一臉認真的模樣,仿佛做了一件造福天下的好事。

我在旁邊看的很是氣憤,頭一次見到偷酒喝,還喝的這麽義正言辭的,我都替他們臉紅。

我鄙視的撇了他們一眼,連著喝下了兩杯……

咬了一口肉,我突然問道“餵。卿歌,你怎麽知道這酒是佘冥藥房裏的?”

他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道,“還有一葫蘆,被我品嘗了。”

額…………

我們三個相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笑了一會兒,軒轅宸突然收住了,一臉嚴肅的道“我覺得,咱們這麽做是不對的,佘冥仙是個好人,怎可又用他藥草烤肉,又偷喝他的珍藏呢,這實在是不應該啊!”

我一楞,擡頭看他,發現他神色十分真誠,正想發我問,卻是看到火堆那側隱隱有個影子,當即也是明白了什麽。

我放下被子,也是懊悔的道,“你說的是,佘冥仙這人真不錯,人好,俊美,還有一副菩薩心腸,咱們這次卻是做的不對。”

拓拔卿當即哈哈笑了,“得了吧你們倆,剛才可是都喝的挺起勁兒的。這會兒怎麽變樣子了?怎麽,害怕佘冥知道咱們偷喝了酒不高興?沒事,我告訴你們,等咱們喝完了,將空葫蘆送回去,在做出被山貓抓過的痕跡,佘冥便不會發現的,我上兩次,都是這麽幹的。”

額……

我和軒轅宸對視了一眼,皆都不動聲色的放下了肉。

拓拔卿撇了我二人一眼,道“快別鬧了,趕緊吃吧。嘿,這用藥為柴烤出來的東西,真是不一樣味道。不知道明天佘冥發現藥草被燒了,是個什麽模樣,我猜他鼻子都得氣歪了,哈哈哈,我還真想看看他那張茄子臉生起氣來,會是什麽死德行,哈哈哈……”

拓拔卿笑著笑著,見我二人皆都面無表情,且都望著他身後的方下,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對。

他緩慢的回過身去,在他身後兩米處,正站著一臉菜色的佘冥……

“額……嘿嘿嘿……”他立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佘,佘醫仙,真巧啊……”

佘冥看看他,看看火堆,又看看我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有點尷尬,便也找話道,“哈,佘醫仙,還沒睡啊……”

佘冥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近。看著桌上的杯子,終於開口道,“這是最後一葫蒲花釀了。”

氣氛有點緊張,我們都沒在說話,被抓了個現行,還能再說啥。

本以為,佘冥會是生氣的,但下一刻他說的話,卻是唬到了我們。

他說,“還楞著幹什麽,燒我的藥材喝我的酒,這宵夜得有我一份啊!還不快快給我拿杯子去!”

拓拔卿下計算機一楞,隨即便哈哈一笑,轉身去竹閣拿出一個新杯倒好一杯送過去。

佘冥結過來一口飲盡,又指揮道“還不快給我割塊好肉,烤的這麽香,睡著了都給我引醒了。”

軒轅宸趕緊給他撕了一塊腿肉。

他吃了兩口,又喝了一口酒,這才點點頭讚道“嗯,用藥燒出的,味道真是不一樣,早知道這麽好吃,就早燒了!”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終是忍不住,齊聲大笑起來。

原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舉杯,對飲,喝酒吃肉。

我們四個人在院子裏圍成一圈,這便暢飲了起來。

篝火燃的劈啪做響,一輪圓月當空,輕風徐徐,藥香陣陣。

那天佘冥高興,喝完了軒轅宸拿的酒後,竟是又讓拓拔卿去他房中榻下,將珍藏的最後一葫蘆酒也拿了出來。

大家開懷暢飲,對酒當歌。拓拔卿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拿了筷子叫軒轅宸打鼓點,硬是拉著佘冥隨鼓點開始跳舞。

南疆是馬背之族,能歌也善舞,佘冥許是被帶動了,竟真是跟著跳起來。

山中寂靜,這般動靜,沒多會兒就將所有人都引來了,銘奇東虎起先只是笑看,後來似是覺得有趣,也都紛紛參加進來,那幾個藥童玩心大,也是跟著唱歌跳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笑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知道那天究竟喝了多少杯,我只知道,我很高興。

夜風很涼,心裏卻是暖的。

如果生活天天都是這個樣子,那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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