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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如花中冷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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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天祁這詩並非應景而作,但他隨在我之後吟詩一首,可就不一樣了。

我詩中意思是,寒菊傲然而立,有微冷寒香漫漫傳了來,就像誰家閨秀奇艷一般。

而他便直接說若他為春秋花間司神青帝,定讓這乍冷秋絲菊與灼灼其華的桃花一同開放。

我以物喻人,他則是直接話語桃花。

桃花是為何物,大家皆是清楚,他前幾日才在宴堂中請妃,如今又隨我是詩排之後,吟出這等句子,各中意思,自然不用再多加明示了。

老皇帝面上笑意不改,讚道,“百裏太子當真文采倜儻啊,一首詩詞,盡是胸懷報負,他日定將大有作為啊。”

青帝乃是書中遠古花司,掌管萬千花期,但這百裏天祁畢竟剛破了北離。他當著老皇帝的面前這般大肆言語為帝,難免會讓人想到其心懷報負……

百裏天祁轉而道“陛下謬讚了,天祁只是聽聞郡主成詩,這便想到此句,未加思量便吟了出來。”

老皇帝哈哈一笑,“無妨,只是圖個彩頭,是不是自己所做,並無它意,只要詩能對意,大家暢懷就就好。”

百裏天祁微微頷首,眾人品澤一番後,皆是都將轉目光看向軒轅宸。

誰都知道軒轅宸舉並請妃之事,這東穆太子也是過來請妃的。人家都出詩表白了,這中陸宸王,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畢竟東穆和中陸一同來求婚,陛下暫時還未表其意思,得抓緊爭取一下啊……

數雙眼睛皆都望向軒轅宸,他確是像沒看到一般,只是看著花叢中站立的我。然後躬身從萬簇金絲黃菊中。掐了一朵混雜其中的紅色的小山花,彎唇一笑,款走兩步近身。

群花迎風映落霞,

不爭芳華自霓華。

萬千秋色芙蓉面,

不如花中冷美人。

語畢,他輕輕一笑,擡手將手裏山花別在我鬢發處。

我今日穿了一件落霞色的衣衫,一直站在人群之後不多言語,他以詩吟人,又將手裏紅花別在我發間,意思就是說,我站在花叢之中,不爭鋒芒,卻已有萬丈華光。世間萬千芙蓉錦瑟,皆都不如花中的我。

詩中有花意,但更多的則是讚人,略一品澤,自知其意。

老皇帝哈哈一笑,讚道“好一個萬千秋色芙蓉面,不及花中冷美人眾人皆是賞花,宸王殿下卻只是賞人,果然性情眾人啊。”

軒轅宸抱手一禮,淺望我一眼,笑著回道“西祁郡主芳華萬千,小王心之所向,有感而發,倒是讓陛下見笑了。”

老皇帝笑道,“宸王真性情,有何可笑之處。當初孤認識當今皇後的時候,亦也是一見驚為天人。那日皇後便就站在一片垂絲海棠處,孤一眼看過去,當真覺得萬千花朵都失去了顏色,唯美人容顏,傾心而動啊。”

老皇帝當著眾人說起當年舊事,惹的皇後臉色一紅。上前一步柔聲道“陛下,您還記得。”

老皇帝竟是笑著執起皇後的手,輕拍兩下,“孤當然記得,孤還記得,那日你穿了一件粉色羅群,裙上還繡著曼陀羅呢。”

皇後垂頭一笑。面上竟現出一抹少女樣的羞澀。

帝後如此情形,眾人自然不能在側而行了,相互一笑,便各自三三兩兩的散開去了。

我和軒轅宸本就在人群偏後的位置,見右側不遠處有兩棵野山茶樹,便緩步往花樹方向行。

今日微風習習,滿山的冷菊散著淡淡的暗香,我隨著他的步伐慢慢走著,垂眸看著他衣襟下擺隨著行走而慢慢蕩動。

一步,又一步……

好似回到了小時,父相待我郊游的時候。

小時經常生病,而且怕見人,每每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會害怕。父相母親沒了辦法,就經常帶我出來郊游。

父相很高,喜歡背著手走路,為了讓我膽子大些,他便狠下心不扯著我的手,而是大步走在前面,我以為他要丟下我,便趕緊跟在他身後。

慢慢的。我似乎就不那麽怕人了,性子也活潑了一些,但我還是喜歡跟在父親後面,我很喜歡看著他後背走路,就好像那是一面山,能給我遮風擋雨,讓很有安全感。

“小丫頭。”軒轅宸突然停住,我一下從思緒中轉了回來,慌忙站住腳步。

他輕笑了一聲,問我“拿在想什麽呢,與你說了幾句話,你都不應,一直低著頭發呆。”

我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晃神了,你與我說的什麽?”

“還記得,上次和你說的雪山夾縫麽?”他問

我點點頭,他便又道“突然想到你院中有幾棵野花樹,想著你該是喜歡花的,那雪山夾縫很大,往深處走。是一片很大的桃花林。許是氣候的緣故,那片桃林一年能開兩次花,每次花期都很長,谷風一吹,滿山遍野的粉色桃花就如雨一樣舞動,煞是好看。”

他輕笑一聲,溫柔的望過來。輕輕的道“算算時間,那花期又快到了,什麽時候我帶你過去,去看看桃花雨吧。”

原來這世間,真的可以桃花與秋菊同放……

這才是真是應了那句,報於桃花一處開呢……

山風習習,我心悠揚。

心之所動。許是就該如此吧。

我突然笑了,大步跨行,繞過他前側,先一步往山茶樹那邊行走,軒轅宸棱了一下,突然也是一聲輕笑,大步跟隨著我走著。

此間靜怡。如雲如風,難於外人道說……

山茶樹離著不遠,沒走多一會兒便到了,但還沒走至近前,便聽到有說話聲傳來。

“王爺,臣妾不好看麽?你為何看都不看臣妾一眼。”

嗯?這是百裏天霓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就見他花樹幹處背對著我們站了兩個身影,一個是天霓,另一個,自然是是赫連雲沼了。

此時那天霓公主正扯著赫連雲沼的衣角,身子微微往前靠著,雖是看不清她此時面容,但聽聲音語氣,猜也猜的到。

二人大婚幾日,昨天天霓又陰差陽錯的跌進了水裏,此時單獨尋了無人處,自然是想要聊聊的。

正猶豫著又要不要避諱一下,便聽那百裏天霓又是道“王爺,天霓已經嫁給了王爺,從此以後,生是西祁禦親王妃。死亦是禦親王裏的鬼,一輩子都跟著王爺!”說著,她竟然甩下外披的錦蓬,往赫連雲沼處靠近……

我和軒轅宸對視一眼,略是有些尷尬,正要轉身走開,便聽赫連雲沼的聲音傳了過來“公主還請自重,此處乃是皇家行宮,人多口雜,公主還是莫要唐突才好。”

“唐突……”

“呵……”

百裏天霓跋扈的聲音提高了半分,“王爺,你這話是何意思!我乃是東穆堂堂一國公主,我皇兄乃是太子,我父皇乃是東穆的大皇!我嫁給了你,那也是西祁皇親口指婚的!

我是王爺明媒正娶的皇妃,現在只是想抱王爺一下,王爺便說天霓唐突,王爺究竟,有沒有把天霓當王妃!”

她的聲音順風傳來,尖銳的有些刺耳。

這百裏天霓雖是跋扈,嘴巴和為人都是討厭至極。但我至今還是覺得,她並沒多壞。

我和她接觸不算太多,但依稀記得,她養過一只折耳銀毛的兔子,並且很是喜歡,天天讓婢子拎著去禦花園餵新鮮草料,後來有一次,她采了一株五色蘑菇,餵給兔子後,那兔子當場就蹬腿翻眼了。

她傷心壞了,大哭一場後,將兔子給埋了。

本來這事便過去了,二年後我偶然發現,她竟然經常去埋兔子的地方看。

後來我就想,一個能如此懷舊的人,也許並不太壞。

只是皇宮深院太過寂靜,讓她的跋扈變成了張狂,從而才那麽令人討厭的吧。

我輕嘆一聲,不想在聽,示意軒轅宸就要離開,卻是聽赫連雲沼道“公主。雲沼性子便是如此,不愛言語,也不善言語,若是公主覺得委屈,雲沼明日便奏請父皇與公主和離,並送黃金萬兩最為歉禮。你我二人尚未同房,以公主之尊。回到東穆定有萬千王宮貴族追奉,切莫因雲沼斷送了好姻緣。”

我微微一皺眉。

休妻與和離,雖是有不同,但是意思都差不多。東穆不比西祁的民風開放,一國和親公主若被和離,那天霓回去後也不用做人了……

“王爺你在說什麽!”天霓帶著哭腔“王爺,你該知道天霓並無多意,天霓……天霓只想王爺對我好一點……”

赫連雲沼沈吟了一下,聲音依舊溫潤,卻冷的如同六月飛雪。

他道“雲沼,性子便是如此。”

誰完,他似是要走,百裏天霓上前兩步又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冷漠,是不是因為你書房裏的那畫!”

赫連雲沼周身突然爆出一股寒氣。猛的轉過身來。

“走。”

軒轅宸眼疾手快,攬住我的腰一閃,便帶著我躲進灌木叢中。

赫連雲沼眸色深赫,一步一步湊近百裏天霓“誰讓你進本王書房的!”

他在邊疆待了四年,鐵血殺場,早已非當年那個如玉公子。此番發怒,周身瞬然爆出一股邪魅的煞氣。

“百裏天霓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架勢,當真嚇壞了,後退了幾步,卻是靠在了樹幹上。

“王……王爺?”她喚了一聲。

“你在本王書房都看到了什麽!”赫連雲沼逼近問了一句。

百裏天霓聲音略顫的道“沒,沒什麽,就看到了一副穿著錦裝,沒畫面龐的女子畫像。在想去看,管家就將臣妾敢了出去,說是王爺的書房誰都不讓進……”

赫連雲沼沈吟不語,不過眸色似乎緩和了一些,又看了一眼貼在樹上的女子,終究退後半步,轉過身去。

“王爺……”百裏天霓立直身子,似是紅了眼眶“王爺,臣妾究竟哪裏不好,你說出來,你說了,臣妾便改了可好?臣妾是真心喜歡王爺的,願意為王爺做任何事,王爺,你回頭看我一眼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四 下雨了嗎?

我輕嘆一聲,不想在聽,示意軒轅宸就要離開,卻是聽赫連雲沼道“公主,雲沼性子便是如此,不愛言語,也不善言語,若是公主覺得委屈,雲沼明日便奏請父皇與公主和離,並送黃金萬兩最為歉禮。你我二人尚未同房,以公主之尊,回到東穆定有萬千王宮貴族追奉,切莫因雲沼斷送了好姻緣。”

我微微一皺眉。

休妻與和離,雖是有不同,但是意思都差不多。東穆不比西祁的民風開放,一國和親公主若被和離,那天霓回去後也不用做人了……

“王爺你在說什麽!”天霓帶著哭腔“王爺,你該知道天霓並無多意。天霓……天霓只想王爺對我好一點……”

赫連雲沼沈吟了一下,聲音依舊溫潤,卻冷的如同六月飛雪。

他道“雲沼,性子便是如此。”

誰完,他似是要走,百裏天霓上前兩步又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冷漠。是不是因為你書房裏的那畫!”

赫連雲沼周身突然爆出一股寒氣,猛的轉過身來。

“走。”

軒轅宸眼疾手快,攬住我的腰一閃,便帶著我躲進灌木叢中。

赫連雲沼眸色深赫,一步一步湊近百裏天霓“誰讓你進本王書房的!”

他在邊疆待了四年,鐵血殺場。早已非當年那個如玉公子。此番發怒,周身瞬然爆出一股邪魅的煞氣。

“百裏天霓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架勢,當真嚇壞了,後退了幾步,卻是靠在了樹幹上。

“王……王爺?”她喚了一聲。

“你在本王書房都看到了什麽!”赫連雲沼逼近問了一句。

百裏天霓聲音略顫的道“沒。沒什麽,就看到了一副穿著錦裝,沒畫面龐的女子畫像。在想去看,管家就將臣妾敢了出去,說是王爺的書房誰都不讓進……”

赫連雲沼沈吟不語,不過眸色似乎緩和了一些,又看了一眼貼在樹上的女子,終究退後半步,轉過身去。

“王爺……”百裏天霓立直身子,似是紅了眼眶“王爺,臣妾究竟哪裏不好,你說出來,你說了,臣妾便改了可好?臣妾是真心喜歡王爺的,願意為王爺做任何事,王爺,你回頭看我一眼好不好……”

天霓公主聲音十分輕柔,與她平日的跋扈判若兩人,但赫連雲沼背手站著,終究沒有回身。

遠處偶有蛙聲,呼的一陣山風,野茶花隨風搖擺,偏偏黃葉飛舞。

我看著樹下站的兩人,感覺十分不自在。

不管如何,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和軒轅宸在這聽墻根,似乎不太妥當……

“嗨,咱們走吧……”

我對軒轅宸使了個眼色。

他明明見到了,卻並沒有動身,漂亮的桃花眼中景亮亮的。我起先十分不解,隨著他眼神去看才發現,剛才情況緊急,這樣我會兒……

他竟然正抱著我……

雖然小時候,他經常攬我上房,但現在不一樣。

我二人躲在灌木叢中。為了怕發現,又靠的很近。

我矮他一截,只到他心口的位置。我望著他,只要略微揚一點頭,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小丫頭,我想多抱你一會兒。”

他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然後我感覺他手臂發力,身子便超他靠近了些……

“哢嚓……”

許是他動作快了些,刮到了旁邊的灌木,耳邊唐然一聲脆響。

“什麽人!”

不遠處的赫連雲沼一聲爆喝,輕功一閃便躍了過來。

我心中一驚,趕緊推開了他,幾乎是他剛松手,赫連雲沼便落在了草叢前面……

臉色很是不好,雙手背在身後,眸色深沈的看將過來。

“你們怎麽在這。”他問。

我有點尷尬,這時候我要是說,我是路過的。那會信嗎……

軒轅宸似是不以為意,亦是背過手去,道“剛與皆郡主賞了金絲菊,見這邊有花樹便想著過來乘涼,沒想到碰到了禦親王,還真是巧啊。”

赫連雲沼眸色瞬然深了許多。這謊話扯了太假,任誰都不會信的……

但是不信歸不信,此時若是扯破臉,對大家都是不好,既然軒轅宸扯了個謊話赫連雲沼便也點點頭道“這樣的話,那還當真是巧。”

“本王也這麽覺得。”

軒轅宸彎唇一笑,微微點頭。

赫連雲沼微微笑了。撇了一眼我發間,又觀我衣袍和他的衣角,雖是並沒說什麽,眼中深色確是覆雜的很。

我今天穿了落霞色的衣裙,軒轅宸雖是一身暗青魚袍,但是袖口束帶皆是落霞色。我二人站在一起,只觀衣衫,便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也難怪他眼神覆雜。

“宸王來了西祁,也有近兩月了吧。”赫連雲沼突然說了一句。

軒轅宸自然知道他是何意,笑道“才兩月而已。西祁地大物博,很多美食美景還沒來的及看,本王準備在對待一些世間呢。”

赫連雲沼點頭,二人隨後又聊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你來我往的。遠遠看著,竟是如故友一般。

百裏天霓這會兒也是追了過來,她已近擦幹了眼角淚水,面上又換上一副驕傲的模樣。見到我之後,用眼睛餘光撇了我一眼,輕哼一聲。

我將其和赫連雲沼的話系聽了。此時也懶的在於她計較,別眼將目光望向遠處。

赫連雲沼和軒轅宸不知又說了幾句什麽,聊的高興了,竟然還相約下次一起喝酒。

果然,男子的世界,我是不懂了……

待到他二人又聊了幾句,遠遠的,便見宦司跑了過來,人還未到,聲音就先到了。

“禦親王,宸王,寧安郡主。你們都在啊,陛下叫你們過去喝午茶吃差點呢,其他人都到齊了,就差咱們呢。”

算算世界,也快中午了,早上只是喝了一碗粥,這會兒一說時間,還真是餓了,便跟著宦司,前往陛下歇息的地方。

依次做好,早有人擺好了茶水點心,陛下碎步緩行而來。

“參見陛下。”眾人起了禮。

老皇帝點點頭,道了免禮,眾人”便就落了坐。

這個北苑行宮中的茶水點心,都是以菊花為料制作而成,十分的精致。

就拿糕餅來說,盡是以金絲菊花瓣為餡,附和以蓮子紅豆合制而成。不但賣相極好,入口更是開胃。

這期間陛下又偶爾淺言,說了些有關菊之典故,眾人皆是附和,越有一個時辰光景,老皇帝也是累了,喚一聲散了吧,大家皆是各自離開。

早已過了午時,我最近身子不好,還真是略有些累,本想著回去小院睡個午覺,皇後身邊的婢女確是在後面喚著。

“郡主留步……。”那婢女道。

我腳步回頭。她說,皇後娘娘有請……

從皇後哪裏回到小院後,綠珠已經將藥汁煮好,雪蓮也已經備好。

按照譚老的囑咐,我將藥汁晾到溫涼,服了雪蓮……

這雪蓮一直早盒子裏備冰著本以為入口會是涼涼的,誰知恰好相反。

這蓮花入口中先是有些涼,隨之一股異樣的火熱感便化成一股暖流,流往四肢百骸……

這暖流沖的喉嚨一苦,隨即竟是有些清明之感。

“小姐,你感覺好些了麽?”綠珠問。

我略微沈吟了一下,確實感覺頭腦清明了許多。便點頭道“好多了。”

“那便好了!”綠珠笑著,滿臉的喜色。

我亦是微微一笑。

本以為,服了雪蓮,我心口之疾這便好了,但我想像未免太過美好了。

喝過雪蓮半個時辰後,我心口開始憋悶。

一個時辰後。我開始起熱。

兩個時辰後,我感覺身體裏的血液開始沸騰,灼的四肢百骸就像在煮沸的水裏一樣。哇的一口逆血吐出,便在無意識。

也不知過了多久,費力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在馬背上,馬兒正在疾馳,我被裹了一件厚厚的棉蓬,圈在一個臂彎裏,無力回頭,只隱隱聞到紫羅花的味道飄在鼻端。

是軒轅宸,全西祁,就只有他衣間有紫羅花的味道。

“我在哪兒,是不是,快死了……”我問。

“不許胡說。”他輕喝了一聲。

我無力睜眼,感覺他心口急劇起伏了幾下。然後柔聲哄道,”別害怕,你死不了,你禦弟哥哥帶你去醫病。”

軒轅宸的聲音有些顫抖。呼的一陣風吹過來,我感覺臉上落了一滴濕濕的東西。

是下雨了吧……

我想。

☆、第一百四十五 如果生命只剩三天

馬兒顛簸,我周身一陣刺痛,想要再說什麽,意識卻開始模糊。

也不知是醒著還是昏著,只感覺眼前一會兒艷陽高照,一會兒又漆黑一片,不時有沁涼的水灌進口中,喉嚨灼痛,便下意識的去咽。

鼻端一直有紫羅花的味道,意識模糊間,總有他溫柔顫抖的輕喚,我感覺好累,好想睡一覺,但我怕睡著了以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真的有好多事沒做,仇沒報,恨未雪,甚至還沒去喚軒轅宸一聲禦弟哥哥。

我才剛想通一些事,也剛從心裏接受他,想跟他去吃很多東西,去他說的雪山夾縫,去看他說的桃花雨……

可是,怎麽會是這樣。

上一世的鳳青鸞苦戀十餘載,終於得償所願,可以嫁給愛的人了,卻被愛的人親手殺了。

如今,我遇到一個這麽溫暖的男子。被當成尋常布衣人家的女兒一般,被疼被愛,被寵被呵護……

這種感覺太好,好到我有點貪戀,就想這麽在他的溫柔裏沈迷,直到鶴發蒼顏,直到很老以後牙齒都掉光,還能喝到他煮的甜粥,還能聽他溫柔的喚一聲名字。

我從來沒對活著。有這麽大的依賴,但此生有他,我舍不得死。

九歲初見,送我墨闕,十歲生辰,他送了一場盛世煙花。淺別離,他送了汗血金聰。

三年未見,於西祁危難當,他舉八萬兵馬一紙奏折請娶……

邊疆。深山,狼群,嵇戈山……

一路走來,擡眸間便是那徹骨的溫柔。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何時走近心裏的,他的好就如同晨起暖陽,淺淺細雨,不經意間,便暖進心田。

可是。為什麽會是現在這樣。

重活一次,我還是不能擁有想要的東西麽…

是不是,我以前太壞了,手上沾了血,老天在懲罰我?

是不是,還沒報了鳳家的仇,父相母親不高興了……

是不是我太貪心了,奢求了不該有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我不要了好不好……

我不奢求了,也不貪戀了,就讓我活著吧,我想記住他的好,他的笑,還有他給的溫柔。

人死如燈滅,萬念俱灰,三生石前,奈何橋邊,我怕一碗孟婆湯灌下,就將這一切什麽都忘記了……

“咳咳……”

周身血液一陣翻騰,我無力的咳了一下,喉間有溫熱的液體滑下,感覺有一只微涼的手在抹我唇角的液體,身子被圈進紫羅花味道的衣裏,我忍不住往裏縮了一縮。

這懷抱好暖,就讓我,多停一會兒吧……

“小丫頭,別睡,千萬不要睡你聽到了麽,你別嚇我,乖,別睡!”

軒轅宸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喚著,我很想睜眼看看他,卻實在沒力氣了,只憑意識堅持著,讓自己千萬要清醒。

馬兒顛簸,也不知行了對就,我感覺被打橫抱起,耳邊有風聲,還有草香,最後鼻端傳來濃重的藥香。

軒轅宸似是在與人說著什麽,很久後我感覺口中被塞進一顆辣味的藥丸,然後有長針紮進了穴位,有說話的聲音在耳邊飄忽變遠,我終是再提不起無意識。

有藥香,有鳥鳴,有風的聲音……

我動了一下手指。無盡的刺痛感襲來,疼的一抖,這便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間竹房,四壁皆是用竹為墻,上方以蓑為頂,幾垂青芽從棚頂垂下,曼在竹壁上.。不遠處有扇竹窗窗子開著,外面的藥材隨風一吹,便蕩出很濃的藥香。

這是哪裏。軒轅宸呢……

我試著起身,一陣無力感襲來,又重重的跌在竹榻上,肩膀被磕的痛麻,我忍不住哼了一聲。

“呃……”

“醒了。”

許是聽到了聲音,側面竹曼一挑,自外面走進了一名身穿粗布白衣的散發男子。

此人眉目清秀,眼神清澈,雖然換了衣衫發飾,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此人是誰。

“是你?!”我驚呼,拼力起身側靠。

面前這人不是別人,真是當初那個挽著綸巾,被錢莊老板推哄著出門,後來又在門口等著說我有病的綸巾男子!

男子點點頭,“我說過,你會想辦法找到我的,咱們又見面了。”

“這是哪裏,你究竟是誰?”我仔細打量著他,發現這人相貌和多年前無異,甚至更年輕了些許,仿似越活越年輕了一般。

他微微一笑,“這是北離陀螺山的懸崖小築,至於我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不過江湖人,都叫我怪醫佘冥,你便也這麽喚吧。”

怪醫佘冥,這名字我知道。在邊疆的時候,我偶爾去廖神醫哪裏坐坐,聽他講些江湖奇聞趣事,佘冥的名字他提過一次。

廖神醫說,此人雌黃之術了得,能解奇毒,能破怪癥,想傳當年有人人得了異癥,遍訪天下名醫皆是不得其果。到了垂垂奄奄之時,遇到了怪醫佘冥,他中隨手三針,又給那人服了一顆丹藥,那人竟是奇跡般的痊愈了。

佘冥之醫術,就此天下聞名,後來經人證實,此人醫術甚至到了起死回生的境界。

不過……

但凡有點本事的人,脾氣都怪,此人也不例外。

相傳這人性格時而溫良,時而冷漠,一年只醫三個人,且還只醫看著順眼之人。

高興了就收診費,不高興了,哪怕他之前看著順眼,你給一座城池,他也能冷漠的看著你在他面前蹬腿翻眼見黃泉。

我想起多年前相見的場景,還真是就這情況。

“喝水吧。”他將桌上一個杯子遞過來。我道了一聲謝,接過來喝了一口,感覺五臟六腑都疼的厲害,就問他,“我是怎麽了?”

“早就跟你說了過,你中毒了。”

“是什麽毒?”我問。

他搖頭,“不知道,是一種生在骨肉裏的毒,已經隨你很多年了,本來毒不會發作的這麽快,但你之前連番進補,加快了毒素運行。後又試圖清燥火。極補之後用清澡之藥,用的還是最好的子夜雪蓮,陰差陽錯之下,便更是加快了毒發之期。”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之前越補身子越不好,原來是中毒了。

我將杯中之水喝光,擡頭問他,“這毒,你可是能醫?”

當年他一眼便看出了這毒,軒轅宸又將我帶來找他,他該是能醫的吧……

他沒回答,反倒是問我“當年給你的藥丸,你可是給那位心善的老者服了?”

我搖頭,“當年那位老者起先並未生病,後幾日,偶得意外就卒了。”

他點點頭,“這麽說,當年給你的丹藥,也定未服過了。”

這……我有些赫然。

那老者卒了之後,我當他是江湖騙子,那丹藥回手便讓我扔了……

佘冥微微一扯唇,不在說話。

我沈吟了一下,再次問他,“我這毒,可是能醫?”

佘冥搖搖頭“當年給你的,也是一種毒藥,若你連年服下那瓶中之藥,兩兩相克,毒不至深許是還能醫,如今,毒已經深入骨髓,任誰都無能為力了。”

無能為力……

連他都說無能為力,怕是大羅神仙都救不活我了……

我心中一空,片刻空明之後,反而生出一股異乎尋常的平靜來。

終究還是無醫。也許,這就是命了……

我輕輕的嘆了一聲,淡聲問他:“那我,還能活多久?”。

他轉頭望著我,淡淡的吐了兩個字。

“三天。”

三天……

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三天了麽……

“本來你昨日就該死了,是我用金針替你吊了命,又給你服了一顆大環丹續命,勉強替你爭了三天陽壽。也算是多年前你我有緣,我願意為你做的。”

原來,這三天,也還是偷來的……

心中一苦,我緊緊的捏住了杯子。

“小丫頭,你醒了。”軒轅宸不知何時來到竹窗外,見我醒了,嚴重盡是喜色,也不走門。直接躍身一跳,從窗子飛了進來,立在竹榻之前。

我擡頭去看,他憔悴了很多,下巴和唇上皆都生出了胡子,眼中紅絲遍布,眼下還有重重的暗黑。

從聖京到北離,日夜兼程,他累壞了。

“小丫頭,你終於醒了,醒了就好,沒事了,佘醫仙會救你的。”他坐在我榻上,握緊了我的手,攥在手心之中。

他的手心很溫,就如他的人一樣,暖暖的,直到心底。

我擡頭望著他那雙滿是擔憂的桃花眼,望著望著,突然就笑了。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後三天,什麽仇恨,什麽血債,我都不想在管了……

軒轅宸,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帶我出去走走好嗎,有點悶,我想透透氣。”我展唇一笑。

他一楞,隨即望向佘冥,佘冥看了我一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軒轅宸一喜,這便打橫將我抱起,腳下一閃又想要從窗子跳出去,想了想,竟是轉身走了正門。

我輕笑,“你怎的不上房頂了?”

他亦是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以前答應過你,試著不跳窗子的,就從今天開始改吧。”

我心中一暖,隨即便是生出深深的舍不得,擡起胳膊,圈上了他的脖子。

軒轅宸,下輩子,我還會不會遇見你了……

他身子猛的一疆,心口極速的起伏了幾下,將手臂緊了緊,用力把我靠近。

他抱著我,慢慢的走出竹墻小築,走過竹林,走過樹林,走過草地,沿著山路而上,到了一片溪流處。

這裏遍地青青嫩草。許多不知名的野花隨風搖擺,入口盡是山間清風,倒是個透氣的好地方。

他輕輕的將我放在塊怪石上,讓我靠在後面的樹幹,然後便坐在了我旁邊,用手攬住我肩膀,輕輕的護著。

山風,小草,溪流……

這裏。可真美啊。

我微微一笑,側頭靠在他肩膀上。

就這樣吧,就讓我做後三天,就活在你的溫柔裏吧。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輕輕的展開唇角,不知從哪裏一抹,竟是抹出一根玉簫來。

清風伴花香,簫聲伴溪水。

樹上落葉不時飄下幾葉,落在我的肩頭,他的發鬢。

他的玉簫奏的極好,緩如流水,輕如鴻羽,我就靠在他肩頭,感覺整個世界安靜無比,唯有他的簫聲,訴說著綿綿情意。

一曲畢他收簫轉頭,對我溫柔一笑“好聽嗎?”

我嗯了一聲,“真好聽。沒想到你還會吹這個。”

他淺聲道,“我還會很多,只是你不知道……”

我一笑,“那現在,是不是晚了?”

“別胡說,不晚,永遠都不晚。”他聲音略有些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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