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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蘇夢忱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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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落地,周圍寂靜無聲。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是幾眨眼的時間。

本來是連政的勝局,他卻最終成為了連軒的刀下亡魂。

連軒拿起自己的刀,仿佛做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拿起帕子,一點點的將手裏刀上的血完全的擦幹。

他眉目平和,甚至眉眼上還帶著一絲病容的倦怠,但是,卻又如雪一般的冷漠。

他慢悠悠的擦完刀上的血,然後將手裏的帕子一扔,那完全染紅的帕子,也似乎成了這紅色背景的一隅。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方才道:“毀壞三和塔,汙蔑孤的皇後,密謀造反,連政罪大惡極,現在已經伏誅。”

賀子歸一聽,立馬跪下,口中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周圍還處在呆楞的人瞬間回過神來,然後也跟著跪了下來,口呼萬歲和千歲。

連軒回頭,落在蓮萱身上。

只有他的目光落在蓮萱身上的時候,那淡漠的目光方才能顯示出璀璨來。

他笑了笑,然後對著她伸出了手:“無憂,過來。”

蓮萱站在那裏,看著男子眉眼間那璀璨溫暖的笑意,然後一步步上前,將手擱在了他的手心。

連軒使勁的一握,仿佛再也不能松開。

終於,塵埃落定。

——

遠處的帝景臺上,黑衣少年站在那裏,看著自己手裏斷掉的絲弦,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果然是蠢物呀,別人早就步步算計將他給套牢了,還自以為天衣無縫。

不過,這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就像那個連軒一樣,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卻不知道,有些東西,現在才開始。

他要的,是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將自己手上那些絲線一點點的剝下來,然後回頭,看著身後那被宋國子孫供奉在後面的宋國開國皇帝,當年的那場擊殺之後,帝國毀滅,有名無實,四國也開始真正在這片土地占據,數代更疊,但是那最初的姓名卻依舊高高的掛在那裏,招搖著。

看著那個金身的人像,他將手裏剝下來的絲線突的甩在那人像上面。

——你這樣的人,當初跪下來舔我的腳趾我都嫌臟。

他的腳尖踩過那歷代宋國皇帝的靈位,宛如踩過一堆堆的沙粒。

他閉上眼,可以感受到秦陵蒸騰的雲霧,有一層層浩蕩的氣息被那看似平常的雲霧遮擋在下面,然而,那無人可以比擬的氣息逃不出這桎梏,卻仍然沿著地面,從那幾乎鑿穿了整個東都之底的地下城迅速的流淌開去。

那九曲十八彎,每一個彎道,都在掙脫,經過這麽多年的積聚,就等著最後噴薄出來的那一刻。

他深深的揚起了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是,召喚他的氣息呀。

可是,他為什麽要聽話?這世上所有的武力和權勢,本來便該是他的,不是嗎?

他看向秦陵,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要麽在死亡中枯萎,要麽在,死亡中重生。

只有一個選擇。

——

事情似乎就這麽落下了帷幕,連政一死,那些根植於他的勢力也猶如樹倒猢猻散,雖然這麽多年看似連政在掌權,但是私下賀子歸早就聽隨連軒的話將一切給控制在自己的手心裏。當初蓮萱未曾找到,而連家血脈也只有他和連政兩個人,所以哪怕他身體無恙,也絕對不會有後,便是最後,他恐怕也會將皇位交交給連政或者他的子孫手裏,然而現在蓮萱已經找到,那麽這些顧慮也就不存在。

賀子歸暗地裏將連政暗處那些堅挺的黨羽給一一斬除,其他的自然是以懷柔政策,否則牽扯的人便太多了,但是好在這麽多年賀子歸一直在做這些,恩威並施,倒是並沒有引起更多的反抗。

而在那邊,百姓們除了驚詫之外也不敢多說,畢竟皇家的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被擱置了這麽久的秦陵試也緊隨著開始。

此次連軒大婚其他三國間也來了不少人,所以連軒下旨可以讓他們也進秦陵裏面看一看,但是能進入秦陵的哪裏就要看運氣了。

整個城池再次一空。

小夜牽扯著宋晚致的手不想走,當初聽聞蓮萱婚事的時候,小夜和沈瑾剛好在邊塞之地巡視,或者說是小夜在皇宮裏呆久了,想要出來蹦跶,所以沈瑾就將她帶到了塞外,恰好聽聞蓮萱大婚的消息傳來,於是小夜便立馬載了一車的奇珍異寶來給蓮萱慶祝。

好不容易重逢,然而現在也不過這麽短的時間,她就要回去。

但是也必須是她回去的時候了,這麽久,又不知道積了多少的事情。

她牽扯著宋晚致的衣服,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宋晚致卻一聲聲的囑咐著她:“記得,不要挑食,有什麽感覺和異樣就和沈瑾說,你肚子裏的小東西還很小,所以你要小心翼翼的。其他的註意的東西我都記下來給了沈瑾,我也給你寫了方子,記得按時吃。如果嫌苦就吃一兩個糖漬梅子,也不能吃多了。然後,不要過多的操心,不要擔心,每天吃好睡好就可以了……”

宋晚致細細的說著,一時之間,倒是想跟在小夜身邊幫著她照顧她了。

小夜認認真真的聽著,點使勁的點著頭。

而眼看小夜的眼底有了些微的淚光,宋晚致便將袖子裏的盒子拿了出來,她輕輕的將盒子打開,裏面是小夜喝醉了的那一晚,她摘下的三片葉子,現在已經幹枯了。

宋晚致拿起一片葉子放在小夜的手心裏,然後低頭微笑道:“這是小夜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一定要好好的,你做你的大梁女帝,看這天下繁華。要好好的保護著這個孩子,阿萱的孩子還等著呢。”

小夜珍重的將葉子拿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裏,然後看著宋晚致和蓮萱,擡起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開心的道:“嗯!我們的約定!小夜會等著呀!”

“蓮萱姐姐,你和連軒哥哥早點生一個孩子哦。我和蓮萱姐姐都代替咱們的孩子拜了堂。”

連軒摟著蓮萱的身腰一緊,然後挑著眉宇點了點頭。

小夜又看向蘇夢忱,一時之間,哪怕之前就知道蘇夢忱的身份,但是現在看著站在那裏的男子,她依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哎,想要打一架的人,怎麽變成了姐姐的男人,不開心。

然而蘇夢忱卻依舊含笑的站在那裏,似乎小夜上來給他一拳都不會動手的樣子。

小夜看了看宋晚致,對著蘇夢忱道:“大哥哥,你和姐姐在陳國的時候就成親了,怎麽現在還沒有小孩子?你的動作也太慢了!”

宋晚致頓時幹咳了一聲。

蘇夢忱的含笑道:“我會快點的。”

宋晚致:……

小夜還想說話,卻被沈瑾一把握住了手,然後道:“時間不早了,小夜我們該走了。”

小夜卻還戀戀不舍,然後對著蘇夢忱道:“大哥哥,你長什麽樣呀,給我看看吧,否則以後我見到了都認不出來,那可就糟糕了。”

蘇夢忱含笑看了宋晚致一眼,然後一擡手,將那張人皮面具給摘了下來,然後,依然含笑站在那裏。

小夜頓時走不動了。

沈瑾一看小夜這模樣,眉間一挑,然後道:“諸位,告辭了。”

說完抱起小夜,便走向了馬車。

小夜捶打著沈瑾道:“二傻子!你長得太醜了!你怎麽長得這麽醜呢!太醜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夢忱看著連軒道:“我和晚致前來,為的是宋國的麒麟血。”

連軒道:“這麒麟血在這裏,請二位隨我來。”

“麒麟血”一直有傳說,是神物,但是這麽多年來,就沒有人發現它到底有什麽用,而宋國的麒麟血一直放在那裏。

宋國的帝王對麒麟血都不在意,隨意擱著,反倒比其他三國精心的擺放來的安穩,一直就在皇宮裏未曾丟失。

連軒將府庫打開,然後將麒麟血給拿了出來。

一個簡簡單單的盒子而已。

然而,當連軒將那盒子打開的時候,宋晚致卻微微一僵。

“怎麽了?”蓮萱問道。

宋晚致從懷裏掏出半塊麒麟血,道:“你看。”

連軒和蓮萱的目光一看。

宋晚致手心裏的那塊麒麟血,和他們的這塊麒麟血樣子差不多,但是卻又有不同,那塊麒麟血仿佛活著一樣,整個血色的物體都仿佛在流動,哪怕只有半塊,但是看起來仍然光華輪轉,一看便不是凡物。

但是現在,他們的這快,仿佛死物一樣,根本沒有半點的光彩。

連軒道:“這塊,會不會是假的?”

宋晚致拿起那塊麒麟血,搖了搖頭:“不是。我感覺的出來。”

以為拿到這塊麒麟血,這幾年的努力都值得了,但是現在,拿到手的這塊麒麟血,卻是廢了的。

也就是說,這塊麒麟血,已經不知道被誰用過了。

除非找到那個用了麒麟血的人,否則,根本就無濟於事。

然而,這宋國這麽多年,連軒知道的時候便是這個樣子,恐怕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又哪裏去找那個用過的人呢?

以為柳暗花明之時,卻原來是山重水覆。

她壓制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然而旁邊的男子卻輕輕的探手過來,然後溫暖的將她的手給籠住。

他拿過那麒麟血的盒子,然後含笑道:“無事,這件事,我來處理。我和晚致先告辭了。”

蓮萱擔憂的看著宋晚致,然而宋晚致卻擡起頭來,嘴角仍然帶著一絲笑意:“那麽我便先將麒麟血帶回去看看了。”

蓮萱點了點頭。

宋晚致說完,這才和蘇夢忱一起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宋晚致從蘇夢忱的手裏拿過盒子,一瞬間,只覺得那盒子重若千斤,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方才輕輕的吐出一口氣,然後看向蘇夢忱。

她正待微笑開口,卻被蘇夢忱一把捂住了眼睛。

一瞬間,那微微的濕潤便在這溫暖的手掌間被抹開。

蘇夢忱的聲音含笑傳來:“晚致,不要擔心,這塊麒麟血並非被人用了,而是被封存了。”

他松開了宋晚致的眼,一瞬間,少女澄凈的眼眸落入他的眼底。

蘇夢忱的嘴角含著一絲深深的笑意,道:“你看看這麒麟血是完好無缺的,而且若是麒麟血被用了,蘇家怎麽可能不知道?它只是被封印了。”

宋晚致問道:“要如何才能解封?”

蘇夢忱道:“你看看,陳國的麒麟血在幽谷,梁國的麒麟血在天地小界,而你們昭國的麒麟血,恐怕最初也是在極惡之淵。而宋國卻保存在皇宮裏,自然便是死物。若是要解封,恐怕也是在齊陵之中。”

宋晚致聽了,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一瞬間,那心口沈沈的重若千鈞之力終於解脫,她含笑看著蘇夢忱,然後一伸手,擁抱住蘇夢忱:“謝謝。”

或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蘇夢忱抱住她:“我們兩個之間,何必談及謝字?”

宋晚致將頭埋入他的懷裏:“是的,夢忱。”

蘇夢忱撫摸著她的發絲,然後低頭道:“若真的要謝我,倒是可以快點給我生個女兒。你看看我們成親這麽久,連小夜都說我慢了。”

宋晚致一瞬間握緊了他身上的衣服,頓了頓,低低的道:“……好。”

蘇夢忱將她抱著,然後穿過所有,回到了自己的小閣樓,他捧著少女的臉頰,便深深的吻了下去,然而剛剛一吻,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回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謝池春站在那裏,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一樣,然後,一瞬間像是被燙了一樣跳了起來:“我什麽都沒看見!我真的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

說完像是火燒屁股一樣瞬間的逃了。

宋晚致看著自己牢牢抱住男子的腰,他不穩的氣息,頓時臉紅的不成樣子,她輕輕的松開自己的手,然後道:“天色不早了,這麽多天也累了,咱們好好休息吧。”

然而她剛剛轉身,便被蘇夢忱狠狠的拉回來,他的眼底深得看不見底:“晚致,我明天要走了。”

宋晚致詫異的擡起眼來看著他。

蘇夢忱捧著她的臉頰,然後壓制著將吻輕輕的落在他的臉頰上:“我可能要暫別一段時間。不要擔心,想做什麽就去做,不要擔心結果。有我在。”

宋晚致一瞬間握住了他的袖子:“要去多久?”

蘇夢忱含笑道:“或許有點久,因為路途有點遠,可能會去海外一趟。本來想要再等等,但是怕是不能了。”

宋晚致頓了一下,然後便微笑道:“你做你的事便是。我會好好的等你的。”

蘇夢忱看著少女微笑的眼底掩著深深的不舍,目光沈沈的看著她,然後一低頭,狠狠的吻住她。

有些道別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晚致,晚致。

他終於失去了耐心,像是恨不得將少女給碾碎在自己的身體裏,一遍遍勾著少女的腰任憑汗水一次次的滾過彼此身體。

少女終於累極的在男子的懷裏睡去。

蘇夢忱撐在那裏,然後低頭看著少女的眉眼。

她眉目舒展,如玉的容顏上紅唇微勾,帶著笑意。

這麽多年,她終於能在睡夢中含笑。

他久久頓在那裏,一瞬間,幾乎不敢去看她。

他終於還是做不到徹底的放手,做不到有朝一日讓她忘記自己,做不到,不去擁抱她,擁有她。

當初一面,隔著那一樹梅花如雪,隔著那一屋雪如梅花,卻早就將所有的前塵往事道盡。

晚致。

他的手擡起來,輕輕的穿過她依然汗濕的發,然後低下頭,一遍遍的親吻她。

小心翼翼,戀戀不舍,卻又怕驚醒了少女。

晚致,我的,晚致。

外面的星辰依然在。

蘇夢忱起身,手指一點,然後落在少女的眉心,少女徹底的人事不知。

接著,他才慢慢的起身,然後將少女抱著,走出了閣樓。

夜色下的宋國,悄無聲息,繁華之後,卻在醞釀著一場久違的風雨。

蘇夢忱抱著少女,落在秦陵之間,然後他一步步的朝著最深處走去。

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

這些無數人花費一生之力都闖不過的阻礙,在他的面前,通通化為虛無。

秦陵之間的霧氣也仿佛跟著蒸騰了起來,沾著男子銀色的衣袍,變成一滴滴水珠。

而當他抱著宋晚致穿過天石之壁的時候,整個秦陵都想起顫抖的聲音,而那些秦陵之中正在日夜不停閱讀《光陰卷》的人,也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嚇得不由自主的往角落裏縮去。

那是完全的不由自主,根本沒有任何的辦法,仿佛王者來臨,無法抵抗。

然而,無數的東西卻仿佛聞到了什麽氣息,瘋狂的從地底冒出來,那是比之前更為恐怖和洶湧的浪潮,包括哪些沈埋在最深處的黑暗氣息,也在瞬間一層層的湧了起來,然後朝著蘇夢忱瘋狂的奔去。

而此刻,少女在男子的懷裏,嘴角含笑,安然沈睡。

那些暴亂而黑暗的力量看著少女,像是看到了什麽奇異的東西,敬畏而又貪婪,但是他們卻又對銀袍男子感到敬畏,徘徊在他的一丈之外,躑躅不前。

而終於有一團黑霧忍受不住那巨大的吸引力,朝著宋晚致撲來的時候,蘇夢忱的袖子無風而動,輕輕一揮,那些黑影便在瞬間消失殆盡。

所有的東西都不敢前行。

男子仿佛站在黑暗的海洋裏,仿佛一葉最為安穩的小舟,承載著少女走向前方。

秦陵第七重。

從來沒有人到過的地方。

蘇夢忱終於在第七重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第七重有一道門,這個世上最為巨大的,青銅門。

整個地面,都是青銅門,用繁覆的咒文,封存著千古一帝的氣息。

或許,也是少女血脈的氣息。

當他抱著少女站在青銅門的正中的時候,整個天地,都響起了巨大的龍吟和鳳鳴,但是那聲音卻絲毫沒有驚擾到懷裏的少女,她依然沈眠。

而後,蘇夢忱懷裏抱著這個少女,擡頭一看。

整個青銅門在腳下展開,方圓數十裏,天上的繁星透過的塵埃,然後落在青銅門上,反射出泠泠的波光,仿佛幻境。

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二人。

蘇夢忱低頭,看著少女安然的眉眼,眼底也似乎帶了深深的笑意。

這樣,便好。

他看著這星空,然後,屈膝,跪下。

“晚輩蘇夢忱,來和前輩完成最後的一次交易。”

------題外話------

不要打我~真的要養文咩?我真的不會過多寫蘇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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