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敲門，很快白嫂子把門打開了。撲面而來的是油煙的氣息，白嫂子圍著圍裙似乎是正在炒菜呢，見到我是我，立時像是見到救星一樣，趕忙笑著打招呼。

“是巧兒啊！你趕緊進來吧，我的家裏還有客人，我正愁著做啥菜，你就來了，趕緊幫幫我吧！正好你在這裏吃午飯。”

我急忙說：“那我幫你炒完菜，我就走吧，其實我是想要拿回那盆仙人球的！”

“讓你幹完活就走人，我成了啥人了，我還有另外話要對你說呢，吃飯的時候，在商量一下上貨的事情，你先進來再吧。”她拉著我進來了。

我進門就見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正在客廳坐著，一手拿著煙，另外的一手正在翻看著報紙，他的樣子很魁梧，樣貌堂堂，很是帥氣。

聽到門口的聲音，男人也擡起頭來，他和我的視線相對，一雙淩厲的眼睛立時掃過我的全身，他的註視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像是在審查一個犯人一樣。

白嫂子說：“他叫馬斌，是咱們這裏的派出所工作的，他是我的多年的朋友。這是我們村的王巧珍，我雇她來幹活的。”

男人站起來走向了我，伸出手來：“你好。”

我低著頭答應了一聲，也把手伸出去了，他的手很有力道，也很粗糙。

我心道，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這樣，原來是在派出所上班的。高天生的父親也是派出所上班的，不知道是不是認識？

她笑道：“巧兒做飯可好吃了，你就等著吃飯吧！”

馬斌也沒有客氣的意思，點點頭便坐回去繼續看報紙去了。

我和白嫂子來到了廚房，她把門一關小聲的告訴我：“我們的那個攤子，要是沒有認識的人幫襯著，我也不放心，萬一到時候來個混子什麽的就不好了，所以我才馬斌幫我們的。他一定會幫我們的。”

“恩，我能看出來，你們倆的關系不錯，他和你不外道呢。”

白嫂子笑道：“那是！我和他認識好幾年了。他老婆死了，馬斌要是出差沒時間，她姑娘就在我這邊吃飯，就在對面的小學。”

站在廚房的窗戶前面，正好可以對面的一個小學校的校門，只是今天是周末，沒有人在。

我點點頭：“原來他是喪妻的。”

“可不是！女兒八歲了，上二年級，他人很好，工作也努力，就是不太會說話，怎麽樣，你要是喜歡他，我給你介紹一下？”

我臉一紅：“嫂子，你可不要開我的玩笑了！我現在可不想處對象呢，只想要好好幹活。”

白嫂子笑著拍了我的屁股一下：“你不用不好意思，你這麽好的人才，我一見到不錯的人就想要給你介紹。你要是遇到了喜歡的，盡管告訴我，嫂子幫你一說，一定就成了。”

我知道她是開玩笑，也只是笑著不說話。

白嫂子道：“這廚房太小了，我站不下，還是你來做飯，我和他聊聊。”

“你盡管去吧，我一個人行的。”

白嫂子走了，我看到她剛才炒了花生米，但是大部分都沒熟呢，我就把它放進鍋裏面重新的炒了炒，分成了兩碗，一碗放糖，一碗放鹽。她的蒸茄子也是半生不熟，便用了醬做的醬茄子加上一點辣椒，瞬間香氣四溢。我廚房裏面的材料很豐富，用幹豆腐和黃瓜，涼粉拌了涼菜，上面澆上了肉沫子和辣椒油，另外又燉了一條魚。

白嫂子在那屋笑道：“真香啊，啥時候吃飯？”

“馬上了！”我把煤氣竈關上了，笑著說：“洗手吃飯吧！”

把菜擺滿了一桌子，我笑著說道：“那要是沒事，我先就走了？”

白嫂子用力的按著我在座位上面：“你這孩子！說了不讓你走了，老實坐著吃飯。我還有事兒要和你說呢。”

馬斌沒說話，只是一臉嚴肅的把一雙筷子整整齊齊的擺在我的面前，他一直沒看我，可是我還是很不好意思。

大家開始吃飯，馬斌一直吃花生米，他好些特別喜歡吃鹹的，不一會就下去了一半。

“巧兒，你這飯是誰教給你的，真是一絕啊，不如開個飯店吧？我讚助你好了。”

我急忙說：“白嫂子你不要嚇我，我只會做點家常菜，那些正經的菜系見都沒見過呢。”

馬斌咳嗽了幾聲：“你不要開玩笑了，說正經的吧。”

“哎呦，這就護上了啊？”

馬斌道：“你可不要在開玩笑了。人家姑娘臉皮薄。”

其實他從一進門到現在也就看了我一眼，可是卻讓我非常窘迫，我覺得渾身不自在，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也說不清楚。總覺得他一直在關註我呢。

白嫂子抿嘴一笑，然後對我說：“巧兒，跟我說說，你明天想要上什麽？”

我想了想說：“醫院這邊看望病人賣水果的多，不如上點那種賣相好的大蘋果。他們不在乎好吃不好吃，主要是樣子好看就行，另外在上點香蕉和山楂。”

“山楂？”白嫂子皺眉道：“山楂一向數量少，所以一斤要賣一塊五六呢！不好賣吧？這樣的稀罕水果，那些有錢的雙職工都不舍得買，買回來要是砸到手上可要賠上不少錢。”

我笑著說：“我都打聽過了，這邊的職工還有醫院都是這幾天開工資，他們手上有富裕錢，為了孩子他們也會買上一點的，再說山楂放的時間長，就算是賣不了，我也可以熬了做成山楂罐頭，不會賣不出去的。”

白嫂子很驚訝的看著我：“呀！你觀察的很仔細啊！”

“我這幾天在村裏面，有時間也想著要怎麽弄好生意呢。”

“行，有前途。我果然沒看錯人啊。”白嫂子笑著點點頭，給了我一個信封：“這個就是上水果的錢，你一筆筆的給我記清楚了。一共兩百塊，要是你算錯了賬，我可不能答應的。”

“我知道的。”我小心翼翼的拿過來了。

馬斌看著她，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還是強忍住了。

白嫂子笑呵呵推了他一把：“放心吧！我又不是大灰狼，不會吃了小白兔的！要是不相信巧兒，我也不能用她。”

馬斌咳嗽了幾聲：“吃飯吧，這玩笑真的沒什麽意思。”

我勉強的又吃了幾筷子菜，就站起身告辭了。

白嫂子知道我的性格，也沒再留我了。

臨走前，她把那一小盆小仙人球從臥室的陽臺拿出來給了我：“你的寶貝，拿回去吧。”

我趕忙接過了，幾天不見，它似乎長得更大了一些，顏色也變得更好看了。我的手輕輕的摸著上面的小刺，心裏很是歡喜。

“我也走了，單位還有事呢！”馬斌此時也走出來了。

白嫂子笑道：“正好你們兩個人一起走。可沒有我的事情了！”

我非常的緊張，可是白嫂子可不管我，已經把門關上了。我只能和馬斌一前一後的走下樓梯，一路上誰也沒說話。他果然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

一直到樓門口，我看著他的方向和我相反，便說：“那，我們再見啊。”

“王巧珍！”他叫住了我，半晌才說道：“你好好幹，要是有什麽事，你就告訴我。”

我點點頭，目送他走出了很遠，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這個人說話的語氣一直都是命令的，非常嚴肅的口吻。

回到了白嫂子給我準備的房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我把那一盆仙人球放在了窗臺上，認真的看著，然後突然嘆了口氣，想想也沒什麽用吧。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傍晚。為了明天早上可以趕得上去上水果，所以我很早就睡下了。

一想到明天就是我的正式上班的日子了，我就有點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五十七章 上貨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不亮我就起來了，我穿上了耐磨保暖的衣服，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吃了一點煮的面條，我就匆匆出門了。

現在已經是深秋，淩晨的天氣已經相當的寒冷，我的外套裏穿著絨衣還覺得有點冷，因為公共汽車還沒有來，只能步行前進。大風吹散了我的頭發，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去菜站去上貨，這是做買賣的環節中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我以前在村裏的時候，就曾經聽我們村裏的鄰居說過在這裏上貨的事，他家裏人都在城裏上班，過年的時候，會從菜站批發幾箱水果回村去。

八十年代末，水果的產量還很低，所以對於一般家庭來說，買水果可是一項昂貴的消費。

鄰居曾經說過，菜站那邊魚龍混雜，非常的混亂，什麽樣的狀況都會發生。

有的商人會故意使壞，箱子的第一層看起來不錯，可是下面卻全都是摻了壞的或者小的劣等果子，還有在箱子下面加上沙土石塊用來加大重量，要是買了這樣的水果回家算一算可能還不如直接在市場散買合算呢。所以要格外的註意才行。

我當時就問：“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去找他們算賬？”

鄰居笑道：“這些商人的流動性多大啊，你今天去看到的人下一次可能就不在那裏了，何況那幫人多厲害，就算是買了差勁的東西，一般也就是忍了，誰也不敢找他算賬的。不然那幫家夥萬一找個沒人的地方抓住了你狠揍一頓，你要回來的那點錢都不夠醫藥費的。”

我吃驚不小：“竟然沒人管嗎？”

“太亂了，管不了，反正要是去買的時候可要小心點才行啊。”

聽了他的介紹，我已經大體上對菜站有了初步的了解，那裏遵紀守法的有，摻假的有，強買強賣的也有，還有偷東西訛人的，打仗鬥毆的，是一個最混亂不堪的地方。

我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想著，要是我可以買到好東西，那麽至少可以保證不賠錢，可是要是進貨的時候出了問題，那十有**這次的買賣就要麻煩，要想辦法彌補損失才行。

所以東西不能從一家買，打聽一下誰家賣貨比較實在一點。

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了菜站。這時候天已經亮了，這裏已然是人山人海，各個大倉庫的門已經完全的開啟，這裏足足有上百個庫眼，每個倉庫外面都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樣品，裏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水果，蔬菜箱子。

那些賣貨的全都穿著厚重的棉衣站在那邊喊叫著，身邊有個大型的磅秤。

每個倉庫前面都擠滿了人，誰選了菜或者水果之後放地秤上面一放，直接就給錢走人，基本時間不會超過一分鐘，要是太磨蹭了，根本沒有人理會你。

院子裏面人潮湧動，進貨的小商小販，用還有三輪車、平板車拉腳的，用馬車驅趕著運菜的老農，還有混在裏面賣早點的，鬼鬼祟祟在裏面小偷小摸的，全都擠在一起。

地面上到處都是紙箱子，食物殘渣，爛水果，破爛的菜葉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我看到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滾過來的大柿子很快就被人踩的稀巴爛。。

不管是幹什麽人，溝通的時候，都要靠著不斷的大喊，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亂響，不然根本就沒辦法溝通，瞬間我就突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去了，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無數的大貨車匆匆的來來去去，從外地運來的各種蔬菜水果，甘蔗，各種各樣的幹貨全都堆滿了一輛輛大貨車裏面，被迅速的運了進來。

車上的司機不斷的在按喇叭提醒行人讓路，聲音非常的刺耳。

這時候身後一輛運白菜的車子開進來，正好有人正蹲在地上搬貨，沒註意到身後的狀況，司機便把頭伸出來破口大罵：“媽的你長沒長眼睛啊？是不是想死啊，趕緊給我讓路！”

地下的人也指著他罵著臟話：“你個龜兒子！你壓我一個試試！老子就不信了你能壓死我？”

“老王八，我現在就撞死你，讓你早死早托生！”

“行啊，老子現在就躺在你面前，有本事你壓死我，不撞你是我孫子！”這人指著司機瞪著眼睛吼道。

他老婆叫罵著司機，把丈夫拉扯到一邊去了。

司機一邊罵一邊把車子開了過去。

身後又有人因為踩了腳互相罵的，還有人因為算賬出了問題，突然就吵起來了，互相大聲的咒罵。又有兩個婦女不知道為了什麽，滾在了一堆白菜裏面互相廝打著，場面火爆。

也許因為實在是太辛苦了，所以這裏的所有人的脾氣都異常暴躁，基本上就沾火就著的那一種。我站在那邊茫然的看著這些人。不多時就已經被人撞了好幾下了，肩膀生疼。

一個大漢扛著兩箱子水果把我推到一邊，大聲吼道：“你要是不買東西就一邊呆著去，不要在這裏礙事！不知道忙著呢？”

我這才想起來，我要的東西還沒買到呢，竟然在這裏看了半天熱鬧。

我擠進了人群，一家一家的看過去，眼看著那些貨很快就賣出去了的一半了，我還沒選好，開始越來越著急了，好東西都被人買走了我怎麽辦？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個賣山楂的攤位，看著那他家的山楂的樣品似乎不錯，個頭也還行，便去找老板問價格。

老板正在那邊和人因為幾箱橘子的賬算不明白，正在非常惱怒的喊著：“你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算明白了，是不是腦子被蟲子給吃了，笨的跟豬一樣！”

那買橘子的指著他吼道：“你媽的，你自己算不明白就在這裏找我事？”

兩個人互相謾罵，都在那邊拿著本子那邊重新算。

我走過去問道“這個山楂……”

“一塊錢一斤，一箱子二十！”他一回頭，噴了我一臉的吐沫星子。

我說：“你不上稱啊？我看這個小箱子似乎也不到二十斤啊。”

老板低著頭用筆在那邊劃著什麽：“上個屁的稱，你愛買不買！老子哪有時間理會你？”他說著把那個本子使勁的摔在了買橘子的臉上：“媽的，是不是算錯了，我就知道你有問題！”

買橘子的也不說話，拿著本子還在算計著。又有兩個人過來買蘋果，但是嫌棄太貴了，沒說幾句話，也就和他幹起來了。

我也沒辦法，也實在是沒辦法等著他和我好好說兩句話，只能從他的倉庫裏面自己拿出了一箱子山楂來準備給錢，因為我的零錢全都混合在一起，所以數的有點慢。

那人一直催促著：“你快點！沒見過你這麽磨蹭上貨的，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把錢拿好了啊？我都不想賣給你了！”

“哦，好，我這就找好了。”我趕忙把錢給了他。老板從我的手上拿走了錢，猛然抓起了自己攤位上的一個橘子，照著前面一個中年男人的頭上砸過去了。

“麻痹你把我的蘋果給我放下！”

那個人正好被打中了後腦勺，哎呦一聲，直接摔在了地上，衣服裏面滾落出來了十幾個大蘋果來。

原來有人趁著我給他錢的時候，偷了好些個蘋果要走，結果被他給發現了，那中年人頭也不回的跑了，留下了一地的蘋果。

老板把蘋果搶了回來，嘴裏面罵罵咧咧的，一直埋怨我找錢浪費他的時間了。

我心道，他還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我抱著山楂往外走。沒走幾步就又突然聽到了身後的大叫聲：“你敢偷老子的山楂！看我不打死你！”

我嚇了一跳，差點把山楂箱子扔到地上去，我可沒偷東西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