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看人一眼，像是渴望的目光，又急忙看向窗外，只不過這時候她完全沒心思想這個，甚至覺得荒唐，搖搖頭，“阿南，我沒法回答你，我相信谷秋一定活著，起碼現在我還沒想那麽多。”

意料之中的回答，喬南完全可以猜到，自己也不敢奢求陪人去一次遠方，就足以讓人以身相許，點點頭，“我知道，那你快回去吧，確定什麽時候去就通知我。”

“阿南，謝謝你。”這時候，好像只有這麽一句話可以表達情意，說完，推開車門，看車離開才進了房子。

客廳裏姚紅和陳秀雲已經進廚房忙活起來，自己心裏有了計劃，直接去了二樓，找出適合長途跋涉的衣服，拿了兩身寬松的褲子上衣，簡單用包裹收拾一下，看到桌子上擺著的婚紗照，輕輕用手撫摸，好像葉谷秋還在眼前，一個親吻，也放到了包裹裏。

現在她只需要從葉懷信嘴裏打聽出那個地址就可以了。

參加完追悼會，趕回葉家，已經比平常更晚了一些，李大寶怕人難受，跟著回去。

一進到客廳，就聞到了撲鼻的香味，再一看，瞳孔明顯驚了一下，“陳姨……”

見是這個懂事的孩子，陳秀雲忙招過手，“大寶啊，你也過來了，那就留下來吃飯吧！”她實在不放心讓沈喬一個人待幾天，決定留下來陪到她的情緒完全轉好為止。

沈喬去添了一副碗筷，幾個人坐下來。氣氛不算沈默，卻總也不如之前輕松。

清咳了一聲，葉懷信率先動了筷子，語氣盡量裝得輕松一些，“今天追悼會一切順利，谷秋被著重提出表揚。我們也能欣慰許多。”這是好事，是軍人一生的驕傲。

心猛地一緊，沈喬擡起頭，看見坐著的幾個人面上明顯蒙上了一層郁郁，她的心裏卻比昨天平靜，比起這些，她現在更在乎的是去戰地醫院親自看到葉谷秋，搞清楚他是死是活，順著說下去，“爸，谷秋之前住的醫院已經證實了他的死亡嗎？”

葉懷信知道人還是一副抗拒不想接受的樣子，擡起頭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小喬，谷秋的確是死在那了。”接著，嘆了一口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無奈在部隊只能強忍著，這會兒心裏受不住。

桌子上一片沈默，坐在沈喬身邊的陳秀雲忙拉住人的手，疼愛地拍了幾下，投以憐憫的目光，“小喬，別憋著，我知道你難受。”

無心吃一點飯菜的李大寶，跟著擰眉，白天在部隊已經控制不住哭的眼腫，現在還是忍不住，有些哽咽，“小喬姐，你別太難過，谷秋哥他一定也不想發生這種事的。”

沈喬握緊拳頭擡起了頭，“我沒事。爸，我想知道，谷秋他到底在哪兒出任務了，那個醫院又在哪裏？我……我不能連他死的地方都不知道。

“這……”葉懷信變得為難起來，這完全是軍事機密，不能隨便透露，卻又覺得人說的有些道理，不想駁了她的意。

正猶豫，姚紅給沈喬夾了一筷子魚，柔聲勸著：“小喬，媽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一個涉及軍事機密的事，你爸不能說，這會違反部隊規定，嚴重的話，可能還要降級處理。”

沒想到後果這麽嚴重，沈喬緊閉著嘴，不敢再問，忙解釋，“爸，您不用回答了，我……我沒那麽嚴重的好奇心了。”生怕會給人帶來麻煩，至於去找人的事，她也沒打算放棄。

“小喬，你理解就好，等過了現在的保密期，你放心，我一定會一五一十告訴你的。”葉懷信有些愧疚，覺得這一個小小要求都不能滿足人。

沈喬笑著點點頭，不再說話。

一頓飯在沈默中度過，或許這種適度的悲傷才是對葉谷秋最大的尊重。

李大寶沒坐太久就離開了這裏，陳秀雲主動提出和沈喬一個屋子裏睡。

躺在床上，沈喬只覺得好像一下子多了些煙火氣，緊緊握住陳秀雲的手。想來已經很久沒這麽在母親的身邊躺著了，感覺難得，愈加珍惜。

陳秀雲側著身子，又輕又溫柔地一下拍著人的背，聲音暖得像夏天的風，吹著沈喬，“谷秋是為國犧牲了，他一定不會覺得後悔。我們小喬，也要學會理解他，不要去埋怨，還要帶著愛去想他，對不對？這樣谷秋，心裏才不會有遺憾。”

話是這麽說沒錯，沈喬躲在被窩裏輕輕地笑了出來，對人的依賴性更強，往身邊蹭了蹭，“媽，你說得話好有哲理啊！我被說動了。你……你別太擔心，我已經想明白了。”

“嗯，那就好，這才是開店有決斷的我女兒，等過兩天，要開谷秋的葬禮了，我們也要以這副姿態，永遠以他的軍人身份為傲。”陳秀雲知道人這是往心裏去了，狀態比剛見面的時候好上許多，心裏寬慰。

沈喬翻了一個身子，兩眼盯著一片漆黑的屋頂，害怕還如幾天前一樣濃烈，不同的是，心裏有了別的期盼，一笑回過：“我知道，媽，那你再給我說點別的吧，聽你說話，我心裏踏實許多。”

“好呀，我就知道，聽說消息以後，你肯定都睡不著覺，合不上眼。”陳秀雲對人的了解完全透徹，跟著嘆一口氣，只覺得她的命運怎麽這麽傷人心，“那就給你說點，咱家近來的狀況，你爸的罐頭廠現在發展的正好，每天都有固定的人來買，一天銷售量能有100瓶，等貨款清了，我打算給咱家安個電話，這樣以後聯系都方便些。”

“電話……媽，你想的可真遠。”沈喬聽著溫柔的聲音，緩緩閉上了眼睛，整顆心跟著沈靜下來。

陳秀雲驀地一笑，說出緣由，“嗨，這樣打算，只是為了能多問問你的情況，谷秋這事，媽都後悔沒能及時來陪你，以後廠裏再忙，都不能不照顧你。”

“嗯。”無意識地回了一聲，陳秀雲反應過來，人已經睡了過去，沈沈的呼吸聲就知道睡的有多熟，給人拉拉被子，掖好被角，盡顯母愛，“好好睡吧，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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