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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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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護膚品也無法鬼斧神工地拉平歲月留在臉上的褶皺,何況俞泉跟楊曉琳確實已經有了年紀,兩張臉與風華正茂的沈喬一比,簡直天上地下。

此刻她們更是一副算盤被打翻的惱羞成怒樣,把原本眼角的細紋給硬生生擠成了險峻溝壑。

俞泉把面前的麻將牌一推,蹭地站起來:“小喬,你這是什麽意思?做嬸嬸的,難道還說不了你幾句?”

楊曉琳比俞泉老實,偷偷拿眼觀察陳秀雲的神色,生怕得罪這位經常接濟她家的大嫂。

陳秀雲為人大度,對丈夫照顧弟弟的行為從不多加阻攔,這也是兩個妯娌經常來家裏陪體弱的她打麻將消遣時間的原因。

俞泉顯然是要避重就輕,不承認想要把兒子過繼給沈從元的心思。

沈喬也不想說得太明白,這種話點到即止,後面想必她們也不會再打這個主意了。

於是笑了笑,把俞泉又給一屁股摁回了椅子上:“嬸嬸您誤會我了,我沒別的意思。

就是吧,大家都是女人,別長男人志氣滅女人威風,這要被我二叔聽到,回頭當真了,那還不反了天。”

祭出她二叔沈從叔這張王牌,俞泉立刻偃旗息鼓。她這輩子雖然看著處處強橫,但骨子裏很傳統,甚至算得上老封建。

沈喬也不明白,劃時代的女性怎麽還有男尊女卑的思想,而且俞泉外表看起來是那麽彪悍。

不知道她小時候經歷過什麽,直至被兒子氣死,都依舊死守著“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封建鐵律。

俞泉嘴角的笑有點牽強,可能心裏對沈喬大逆不道的話正予以強烈的鄙視,於是只能外強中幹地說了兩個字:“他敢。”

這就是她另一個深入骨髓的毛病了,愛面子。堅決不肯承認自己的家庭地位處在末位,所以在外總是一副自家太後的跋扈模樣,唯恐別人看低她。

俞泉就像一個被封建與現代思想兩邊拉鋸著的人,身上充滿了讓人啼笑皆非的矛盾。

但話說回來,要不是她這樣的愚昧,日後也不會被幾個兒子給弄垮。

沈喬輕輕拍了下她的肩,然後意味深長地望向三嬸楊曉琳。

相對俞泉來說,這才是個首鼠兩端的棘手貨色。

她死的時候,楊曉琳還活得好好地,快八十歲的老太太,耳不聾眼不花,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滿地球跑。

她也曾感嘆,楊曉琳比她前衛,比她想的透徹,但現在看來,恐怕是早就搭上了孫建業那條船。

二嬸俞泉的三個兒子整天窩裏鬥,最終老二和老幺還把在春回所持有的股份統統輸在了賭場,最後還是她請求孫建業出面,把股份回購的。

但三叔沈從季一家卻一直過得順風順水,沈從季死後,楊曉琳跑到她家來訴衷腸,害怕兩個兒子步二嬸家的後塵,千般萬般求地請孫建業提點他們兩個。其實那個時候,楊曉琳就已經看透整個春回的情勢,做出了最有利自己的選擇,所以即便後來兩個兒子都沒什麽出息,在春回純屬打醬油,也不妨礙她一顆享受天年之樂的心。

因為樹大好乘涼嘛!

跟著孫建業,還愁什麽?

沈喬並非什麽狹隘的人,否則當年也不會瀟灑地把整個春回交給孫建業。

但她現在不得不惡意揣測一二,自己被孫建業下藥十幾年都沒有發現,其中是不是還有楊曉琳在從中襄助?

畢竟,要孤註一擲把寶壓在孫建業身上,需要極大的勇氣以及犀利的判斷力。

而以楊曉琳當時的目光見識,沈喬覺得她要下這種決定並不容易,除非她握有十分明確的把握。

她落在楊曉琳身上的目光瞬息而過,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輕描淡寫地移開了。

楊曉琳八面玲瓏,而且做人謹小慎微,該拍的馬屁從來沒有錯過,不該拍的馬屁也從沒說漏嘴。

以前沈喬還拿她當個至親,甚至知心人,現在麽——再說吧。

正因為楊曉琳為人善於察言觀色,所以敏銳地從沈喬那一眼裏捕捉到了不同尋常。

可她打死也想不到面前的沈喬是從未來回來的,對她已經有了防備心。所以她心裏暗暗咂摸半天,也弄不清沈喬是個什麽意思。

看那眼神,好像哪裏得罪她了一樣。

不過要把自己兒子塞過去給她當繼兄弟,分奪人家日後的家產,這好像跟得罪也沒什麽差別了。

想到這裏,楊曉琳頓時如坐針氈,總覺得沈喬恨上她了。

原來恨就恨吧有什麽大不了,沈從元跟陳秀雲再寵這個女兒,難道還真能把自己家產雙手奉送給個外姓人?

只要自己的兒子能進老大家的門,沈喬就不是事。但這邊嘴都沒張開呢,就被沈喬給殺了個片甲不留,兒子過繼的事八成是沒指望了,還把沈喬給得罪了。

最重要的是,沈喬上個月剛剛結婚,嫁給了葉谷秋。

據說她公公是軍區政委,婆婆在文工團裏當領導,而葉谷秋軍校畢業,剛入伍一年就是個一毛三,很了不得……

小老百姓,家裏鬧得再兇也都是鈔票的事。

但扯上軍政幹部就不得了了,那得挨槍子吧?

楊曉琳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有點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味道。

敲打過兩位嬸嬸後,沈喬來到了陳秀雲身邊。

印象中的母親病入膏肓後,蒼白的皮膚上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纖薄覆蓋下只剩一把茍延殘喘的骨頭,在化療藥水中漸漸失去生機。

父親膠質瘤晚期,查出來半年後就走了,母親悲痛欲絕,身體像是霜打的茄子迅速萎靡,一日她回家探望她,正好發現她昏迷在廚房。緊急送醫後診斷,竟然也是膠質瘤。

三個月後,就走了。

那是多少錢,多少進口化療藥都救不回來的。

沈喬也是在那個時候覺得心裏壓力大到無法喘息,被一年內痛失雙親打擊地措手不及,意志潰散下,給了孫建業可趁之機。

現在,陳秀雲還活著。

她爸爸沈從元也還活著。

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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