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差萌

關燈
反差萌

謝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簡直要將體內所有的氣力全都發洩出來。

戰無遇被她這副模樣驚得眼皮直跳,擡腳兩步飛掠到她身側,伸手就去抓戰秋狂的腕子。

戰無遇松了口氣,去搭戰秋狂,無奈中又很詫異:“丫頭你哭個什麽勁兒?人這不是沒死麽?”

謝眸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抽泣了幾下。

她從來都不是個軟弱不堪的人,相反的她比尋常任何姑娘都更堅韌不拔,有股打落牙齒都要和血吞的倔強勁兒。

在經歷過前世種種,後又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她一直都將情緒處理的相當好。

百裏城大火那次算是情緒失控的前兆。

這一次終於不可避免的爆發了。

如果受傷的是她自己,反而不會哭。正是因為受傷的這個人是她最為在乎的人……

她恍恍惚惚的跟在戰無遇身後,像是丟了魂兒。

百裏夏烈在他們之後,將一切都不動聲色的斂入了眼底。

接納謝眸他們的這戶人家忙進忙出的請了好幾次郎中,幸而雖只是個村鎮卻是臨近金陵城大城的,醫療條件算是還不錯。

謝眸蹲坐在臥房門外的臺階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紅腫的只剩條縫兒了。

沈月幫著她煮了熱雞蛋滾在帕子裏替她敷著,沒過多時沈辰把她喚走,謝眸嫌麻煩只把帕子扔了一旁,望天去了。

屋子裏四個傷病號,簡直成了小診所住院部。

好在所有人都沒有生命安危,只有屠昀司還在發高燒。

一夜未睡的謝眸倚靠在門廊前迷糊著睡著了。

朦朧間她聽到有人在說話。

“睡著了吧?把她移到床上去。”

“你瞧著我做什麽?難道要我抱她?”

“你是個男人當然你抱,我要是有力氣就自己來了。”

謝眸聽出男聲是陸海生,頭“哐當”一下撞在門上醒了過來。

陸海生笑得奸詐:“呦呵,醒了?累了就自己爬床上睡去。雖說你在沂懷谷受重傷後那一年都是我在照顧你,但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我也不想抱你,太重了!”

謝眸扶著腦袋擡腳去踹他,陸海生笑著飄忽著跑遠了。

說什麽闖出一番作為再回來……指望這小子能出人頭地,還不如自己練就絕世神功。

謝眸稍整理了下頭發,頭頂上傳來沈月略帶嗔怪的聲音:

“眸兒你又不好好梳頭,之前教你的簡易發髻都不梳了,真是好懶啊!”

謝眸嬉笑敷衍,沈月挨著她坐在身後幫她梳起頭發來。

“月兒,你哥傷勢嚴重嗎?”

沈月微嘆息:“他算是這四個人裏傷得最輕的了,比較嚴重的是屠昀司和他那個手下,他那個手下已經清醒過來了,方才托付我哥去鎮口放信號.彈迎他的同伴去了。”

飛星醒了,戰秋狂和屠昀司還未清醒。

沈月繼續說道:“大夫說戰大哥是舊傷沒養好。想來也是,出百裏城那陣子他雖然各種補品往嘴裏灌著,耗費的心力也不少,我哥的事我的事,想的最多的還是你的事。開頭那幾天他是想通了也安生了,可你不在他就總是很煩躁,沒過幾天又開始瞎折騰,幸好你沒跟你姐姐一起上金陵去,要不然我跟我哥都不知道要怎麽勸他才好……”

沈月心靈手巧,沒過多久便綰好了兩個俏皮的小發髻。

謝眸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有些不好意思:“怎麽感覺跟之前梳的頭不一樣?這個會不會太誇張?”

沈月拉著她的散發繼續編辮子,不滿的瞥了她一眼,語氣極其嚴肅:“眸兒你怎麽連這些尋常的少女發髻都沒梳過?真是不知道你是如何長大的!”

謝眸吐了吐舌頭,趕忙噤聲。

“不好好熱敷,眼睛又腫了!帕子扔哪裏去了?!”

沈月忙著左顧右盼的找帕子,謝眸一把拽住了她。

“月兒……”

“怎麽?”

她蹙了蹙眉,壓低聲音:“我看到百裏夏烈跟你們在門外說了些話,都說了什麽?樓心月逃了是不是?那個……申楚眠呢?”

沈月將已經冷透的雞蛋從帕子捏了出來,語氣沈重:“她們兩人都沒了蹤影,百裏夏烈本想帶人去追的,尋思後又覺得就算追也不見得有何結果。金陵城就在眼前,到了朝廷腳下很多事就由不得他們外城人做主了。他還是決定送到城外就折回,後面的事交由戰大哥處理……不過眸兒,說到這個我也是很不解,百裏家主從來都不待見他這個二兒子,怎麽到了攀附榮王的大事上反而這般信任他?就把這麽個邀功的機會給了他?”

謝眸嘴角浮起絲冷笑。

百裏煬並不是不信任戰秋狂,七年前盜取秘笈的真相他全部都很清楚,只是為著百裏夏烈能坐穩未來家主的位置,他是不放心將一個武學奇才多年受盡不平待遇的兒子留在身邊的。

謝眸冷哼:“這大概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沈月疑惑:“我不明白。”

謝眸解釋道:“你自然不明白,因為你爹疼你哥,同樣也很疼惜你。見榮王獻出你這件事可以說是邀功,但也很危險,畢竟榮王是王親貴族,如果出了紕漏還可以為自己家裏開脫,畢竟戰大哥多年不歸家,橫豎一張口,關系遠近隨百裏煬編排。”

簡直是一舉兩得。

沈月恍然大悟同時忽覺身後有人,猛然回過頭,卻不料來人正是百裏夏烈!

謝眸眼眸如炬,灼灼的望著他。

這番話是她迎著百裏夏烈講出來的,她是故意的!

百裏夏烈緩緩開口,聲音很是冷淡:“沈姑娘勞駕驅移尊步,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小謝姑娘談談。”

沈月自然不願離去,謝眸卻很堅持,反覆勸說之下沈月最終妥協,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沈月出了農戶家門,身側立刻纏上條黑影。

關放遠鼓著腮幫子望著她,那副模樣好似在抱怨不滿。

沈月笑著抓了抓他袖子:“我跟眸兒也要說些悄悄話的嘛。好啦別不開心,你瞧,我哥他們回來了。”

沈辰受傷的那只胳膊吊在繃帶上,臉色好了很多,另外只手握著晨省劍,此刻在前引路帶著身後一個人。

那人正是逐雁。

謝眸與百裏夏烈的談話比沈月想象中快很多,她轉眼間再進院子的功夫百裏夏烈已經提刀出去了。

沈月悄悄拉著謝眸打聽他們談了什麽,謝眸卻只是笑。

逐雁見到謝眸第一句話就是問屠昀司醒了沒有。

再見面,他和飛星對謝眸的態度是格外恭敬,這大概是受了屠昀司潛移默化的影響。

也不知屠昀司跟他們說了什麽,謝眸只覺得尷尬,抓了抓頭去補覺了。

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後才知戰秋狂身體也發熱燒了起來。

謝眸想了想,先去看了屠昀司。

屠昀司臉色很是慘白,呼吸聲卻很綿長穩定,燒退下,睡得很沈。

飛星也已經醒了過來。

在屠昀司昏睡的這段時間,她也不忘套逐雁的話:

“你們少門主幫了樓心月一個忙,你們可知是什麽事嗎?”

逐雁的表情明顯是知曉的,他很是為難道:“小謝姑娘……這事少門主特意吩咐過我們不允許透露給任何人的,你若真想知道就請親自問少門主吧。”

這兩個手下對主子倒是忠心耿耿。

謝眸站起身來剛要走,突然又想到個人,轉而問了旁邊那張床上的飛星:“對了,莫前輩還好吧?藍兒姑娘還好吧?”

飛星紅著臉吭哧道:“門主夫人很好……藍兒也好。”

逐雁笑道:“飛星跟藍兒已經定了親事,這件事辦妥後就回去成親了。”

啊,這可真是件喜事。

謝眸笑著拱手:“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步出房門已是傍晚。

盛夏的傍晚天色依舊明亮,好像黑夜永不會來。

謝眸心中卻逐漸酸澀起來。

在百裏城的時候,他對她說過,辦完事後假若她還想跟著他,就帶著她一道回去的。

深情從來不壽,負心永記難忘。

她不可抑制的想到了申楚眠。

因為留下傷痕才會時而回想,那把秋楚刀上的銘字也永遠不會抹去。

她輕輕擡腳進了隔壁戰秋狂的房間。

屋內湯藥味道濃郁,戰無遇正靠在床頭捏著藥碗給戰秋狂灌藥。

戰無遇背對門也能知來人是誰。

“沈辰跟他妹妹還有那個……那個失智癡呆去吃晚飯了。丫頭,你沒吃飯嗎?”

聽他一提才覺饑腸轆轆,但她又不願離開,只是道:“不餓。前輩您守了一天累了吧?去吃些東西休息,晚上我來看著。”

戰無遇深吸口氣直起身抹了抹額頭的汗,順手扔了空碗,道:“那你看著吧,我明天再來。”

謝眸才在床頭坐下,戰無遇的聲音又在她身後幽幽傳來:“早些時候百裏夏烈跟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也是這個意思。等秋狂醒了我就先走了,還有些私事要辦。”

謝眸驚訝:“您要走?”

戰無遇伸手刮了刮飽經風霜侵襲的木門,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去找楊淞那個老混蛋了結些舊怨。”

謝眸有些擔心:“了結舊怨?前輩您……”

“丫頭啊,到我們這個年紀還有什麽是看不開的。”戰無遇眼神微亮,似乎有一閃而過的淒然“我是怕再不去就來不及了,萬一那老混蛋入了土,再見就得爬山上墳才能見到,我這副身子骨可吃不消。”

謝眸低聲嘟囔:“劍氣閣本來也在山上吧……”

戰無遇眼神犀利瞥過來,她立刻垂頭閉嘴裝若無其事相。

高人氣場不是一般的強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謝眸點燃了房內的蠟燭。

燭火搖曳下,他的臉色被照得紅潤些,安靜的房內只聽得他粗長且踏實的呼吸聲。

謝眸支起手肘靜靜的觀察著,這個人不鬧不叫的時候模樣似乎都變得不大像他,看得愈久眉眼反倒愈發陌生了。

她的思緒開始飄忽著走遠,先是想到了林中死去的辛凝凝。

蒼然堂沒了後人,從今後碎冰斷魂掌也要絕後了。

而後她又想到了水酒兒。

戰秋狂說穴道半個時辰可解。他們在林子裏與樓心月打鬥可不止半個時辰,水酒兒並沒有露面,由此可見她不是在暗處藏著觀戰就是獨自一人出了林子,過她想要的後半生去了。

最後她想到了樓心月。他們好容易有了戰無遇相助,卻讓樓心月給溜了。

謝眸頭枕在手肘上,想得出神時眼神停滯在一點,燭光微晃,她卻連眼睛都極少眨動,分明還是個少女模樣,臉上神情卻老成認真得與年齡很是不符。

直到頭頂上傳來聲音,她才驚覺的直起身子。

“又開始胡思亂想的盤算了,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說出來聽聽?”

戰秋狂氣息沈穩,聽起來一點不像個受了重傷的人。

謝眸探過手去觸他的額頭,卻被他一把抓住按到了胸口。

自然的她並不羞惱,只是輕聲責怪了句:“別鬧了。”又伸了另外一只手過去。

手背在他額頭拭了下,好似是不燒了,順手將貼在額角被汗水黏住的發縷了縷。

不願錯過她臉上任何微小的表情,他緊緊凝視她,將懷裏的小手攥的更緊了些,笑著問道:“人呢?”

他的所想她自然是清楚的。謝眸側身用僅能活動的一只手去抓身後的茶壺和杯子,回道:“逃了唄。煙霧.彈.炸成那個樣子還溜不掉,樓心月三個字要倒著寫了……喏,喝水。”

戰秋狂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又問道:“辰老弟傷勢如何了?”

“沒事了,所有受傷的人都好好的。”

戰秋狂頓住身子,片刻後擡起頭:“我說……”

“嗯?”

戰秋狂明顯的有些洩氣,不大會兒又提起聲一鼓作氣道:“趁著屠昀司受傷還下不了床,咱們趕緊先去金陵吧!”

一個身高腿長人高馬大身懷絕技的絕世高手居然視情敵如洪水猛獸,小表情瞧起來既有期待又有畏縮,謝眸楞了兩秒,而後“哈哈”大笑起來。

她扔下茶杯主動上前攬住了他的肩膀,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臉側刮了兩下,發自內心的感嘆:“你也太可愛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