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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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秋狂故意支開沈辰想要與她共度的二人時光就以如此慘淡的結局收場了。

若不是怕自己情緒不當弄巧成拙,她這會兒恐怕就要厚著臉貼上去示好了。

安靜下來的時候,謝眸再次習慣性的思考起來。

她反覆著將離城後的經歷回憶總結了番,再試著理出到金陵後要怎樣行事。

沈月那邊如果沒什麽大事,首要之急是找到謝刃霜。找到他後沈書明的下落也就一清二楚了,同時還能拜托謝刃霜說服同在金陵的謝爾。

線路倒是縷順了,只是頭疼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謝刃霜要上哪兒去找?謝爾真能回頭嗎?

謝眸摸了摸後腦勺,總覺得自己漏下了什麽人或事,可想了好半天還是想不起來。

她懵懵懂懂的走著,一頭撞上堵結實的人墻。

戰秋狂的後背硬的與入手觸到的石壁也沒什麽區別。

“你怎麽……”

“噓。”

他伸出根細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唇角。

正納悶他是如何在黑暗中找準自己嘴唇的位置的,迎面靠上的石壁縫隙間隱隱透了些光進來。光線猶如篩過斑駁的遺漏在他們身上,銀白月明中帶了些許火苗的光。

戰秋狂收回手指,道:“外面有打鬥聲。”

謝眸伸出手推了推眼前的石壁,猶豫道:“還要不要往前走?我覺著這條石縫不結實,或許咱們能破開它。”

戰秋狂點了點頭,讚許道:“這裏應該是能出去的,來,刀給我。”

謝眸聽話的遞過了秋楚刀。

投進光線的石頭縫隙下多是松散的泥沙,戰秋狂先是伸手挖了兩下,突然又停住,轉頭凝視著謝眸。

謝眸眨了眨眼睛。

他自腕間解下那柄裝置不由分說的套上了她的手腕。

撩開的衣料下露出白皙細嫩的皮膚,被月光一照更顯得剔透玲瓏,少女的腕子更細一些,那柄暗器裝置戴在她的手上松垮到來回晃動。

他輕點了點其上一個按鈕,解釋道:“這裏就是方才我放金屬線按的地方,這條線很長,放的好的話可以此割斷敵人的喉嚨,但我估計你短時間暫且學不會,就當做普通十字鏢用就好了。

“這個地方可以放銀針,要註意方向……”

抓起她的手比弄了下,他又道:“看準這個出針的針眼了嗎?”

謝眸:“看到了。”

“銀針不夠還能繼續裝,回頭教你。”

“戰大哥……”

“怎麽?”

謝眸輕抿了下嘴唇,忽而輕輕一笑:“沒,咱們先出去吧。”

朦朧光線中她的臉美得驚心動魄,他貪戀的深深望了她片刻,才慢慢提起刀向那道石頭縫隙裏別去。

年少時只覺女人應當貌美異彩才當配得起絕世英才,年紀稍大些恍惚才覺知己才是最難得的。

因為珍愛欣賞,在他眼中她是無雙不換的。

也正因如此,他那點吃醋的心思忽而就變得淺薄了許多,仿佛在她面前動那麽點心思是很幼稚的行為。

眼前的光愈發明快,那條縫隙被豁開道口子。

戰秋狂邊將一塊稍大的石塊搬開邊猜測:“師父後來四方游.行,楊閣主也很少出劍氣閣了,再來的人都不知此處山洞還有個出口,久而久之出口就被天然的沙礫巖石堵住了,你瞧……”

他用秋楚刀捅了捅松散的砂石,盤口處居然有個紮進半個身的樹根。

謝眸哭笑不得伸手去挖,才挖了兩下被他一把按住了。

“別占手了,旁邊站著去,很快。”

戰秋狂人高馬大內力足蹦,長刀翹起樹根一端猛地一擡,樹根即時從砂石中倒了下去。

謝眸扶額:“話說,這算不算破壞植被?”

這棵小樹一倒,眼前的縫隙立刻變得更大,已容得人半個身子通過。

戰秋狂再搬開一塊大石,雙手一撐爬了出去。

謝眸感慨:“這還是在地下啊。”

“你沒發覺咱們越走地勢越低麽?”戰秋狂探出半個頭“來,手給我。”

謝眸皺了皺鼻子,心想自己前世也不是屬耗子的啊,怎麽總跟地洞過不去?

她隨戰秋狂爬出地洞順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不自覺的抹了把臉。

眼前不遠處火光閃爍,確實是有兵器相撞與人聲嘶喊的聲音,聽來聲勢不小,應是兩撥人在交鬥。

百裏夏烈的手下們不是先回去了麽?看來他又在騙人!假意放手下人離去實則派他們暗中跟著,以讓樓心月放松警惕。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百裏夏烈也是條狡猾的狐貍。

戰秋狂攥著刀就要奔過去,忽而想起身側的謝眸和洞內的幾個人,他輕拽住她的胳膊,急聲道:“走,先想辦法去把入口處的機關打開,樓心月與魏英邏聯手的話我哥他們撐不了太久……”

後半截話語緩慢凝住,他望著她笑出了聲。

謝眸不解:“怎麽了?笑什麽?”

他伸出手指擦過她的臉頰,柔聲笑:“小花貓。”

向來不拘小節的她這才發覺,是自己把灰土抹到了臉上。

但她本來就不在意這些事,沒怎麽把他寵溺的動作當回事,腦子一轉,道:“這樣,你去幫你哥,我去修機關!”

戰秋狂蹙眉:“你?你能弄好嗎?”

“弄不好再去找你,你能幫多少就先幫著,既節省人力又節省時間!”

她不耐煩的抓開他罩在臉上的大手,拍了把他擋在眼前的胳膊肘,順手解開了他的衣帶。

戰秋狂被她突如其來就解衣服的行為弄了個措手不及,整個人僵直站立一動不敢動。

她輕輕觸碰過他腰間,那道傷口草草包紮過,倒是沒有透出血跡來。

輕輕的再次系好腰帶,她叮囑道:“別太用力,小心傷口撕開。”

戰秋狂輕呼出口氣,笑道:“我還說呢眸兒膽子怎麽這般大,大半夜的深山老林裏解男人的褲腰帶。”

面對他的挑逗她從來都是不甘示弱:“你要是再不老實點,下次可能就要扒你褲子了!”

那雙大手意料之中的壓上了她的頭頂。

兩個人鬥了兩句嘴,謝眸還是堅持獨自去啟動機關。

戰秋狂做了好半天心理鬥爭,最終咬牙道:“行,但是你要小心樓心月的人埋伏,機靈點兒明白嗎?”

謝眸點頭:“我還有你給我的袖內機關,你放心去吧!”

戰秋狂威脅道:“你要是再敢給我出事,以後就不放你一個人外出了!”

這是下了禁足令?

謝眸低聲嘀咕:“我什麽時候拖過後腿了……”

仔細想想,除去百裏城喝了酒強行進入火場那件事以外……確實沒有。

不僅不會拖後腿還能幫些小忙,比如他入定蘇醒的那次,若不是有她在前面用披風擋了一波,那麽多銀針飛至眼前才剛醒來的他是很有可能反應不過來的。

幾次身處險境也是因為對手逼迫至眼前,不會武功的她甚至還保護了沈月。

戰秋狂眼神柔和,嘴角嚅滿笑,他想再順手去揉她的頭,她已經擠了擠眉眼跑遠了。

謝眸不敢走正面的路,只能抄著小道小心翼翼的走,還生怕在半路上遇到埋伏著的樓心月的手下們。

不過她也悄然分析過,魏英邏將入口堵死顯然不會再等在洞門口。辛凝凝死了,他首要之事是要先安頓好她的屍身。

所以他與樓心月是很有可能走開一段距離後才遇到百裏夏烈的,既然交上了手自然也沒有派人回來的道理。

謝眸蹲在入口處等了半柱香的時間,見周圍沒有風吹草動這才輕輕站起身,朝機關口走去。

腳步站定,她忽而想到一個問題。

她是被辛凝凝打暈扛進去的,機關在何處根本就不知道!

……

現在想找戰秋狂未免讓他笑話,她咬了咬牙,開始在四周圍的石壁上摸索起來。

那輪明月懸在最高空,與天幕中閃爍的星們成了最天然的照明燈。

謝眸正揪開一條繞住的藤蔓細細尋著,就聽身後傳來了聲少女的嬌笑聲。

開始時她以為是樓心月回來了,身子一僵差點跌在地上。

不過片刻她猛然醒過來,這聲笑聲過於年輕俏皮,絕不是樓心月。

……不僅如此,而且很是耳熟。

謝眸想要回過頭,頸側卻突然架上了一把劍。

那個嬌俏的女聲帶著笑意道:“小謝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戰秋狂在路上遇到一個人。

一個既熟悉又很不想見到的人。

她的肩膀上纏著傷帶,臉上再次掛起了蒙面紗。

戰秋狂擡了擡手中的刀,冷哼道:“借過。”

“秋狂……”

“你若是想拖延時間,”戰秋狂灰眸閃過寒意“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我是有些事想跟你講清楚……你知道嗎,我本是想幫你們開洞門的……”

他繼續冷冷道:“申楚眠,你當我是傻子?”

申楚眠緊了緊手中握著的匕首,低喃:“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從沒想過要背叛你,即使是奉青蓬閣之命盜取鯤鵬秘笈,我想的也是偷盜出後將實情坦白的告知與你,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顧袁娘會有所察覺,之後再將懷疑告訴給了我哥?你真當我是傻子?這些話我當年救下你時為什麽不說?我救了你,替你挨了一刀,然後呢?你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申楚眠低頭咬緊嘴唇:“不是的……”

戰秋狂擡腳就走:“甭廢話了,真是不想在你這種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腳下步履如飛,沖天的火把光就在眼前,他劃開刀鞘,緊接著就要掠身而上。

身後一只素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

申楚眠眼含盈盈秋水般的波光,懇求道:“你受了傷,這樣拼下去是討不到好處的。”

“關你屁事!?”

他甩下那只手,下意識彈開半步,餘光中正看到與樓心月對抗著的百裏夏烈。

秋楚刀在空中劃了半條長弧,下半條還沒劃開,只聽得申楚眠啞著聲音哭出來:“那位謝姑娘此刻恐怕有危險!”

戰秋狂迅速收回長刀,轉身急問:“你說什麽?!”

“樓心月的師妹方才回來了,樓心月叫她去洞門口守著,一旦遇到你們的人一概格殺勿論。”

戰秋狂這才想到那日在百裏城水酒兒是在場的,這之後長時間的沒有現身,他還以為她跟著師父一道走了。

申楚眠見他回頭,繼續剖白道:“你以為我是幫樓心月嗎?若不是我故意被你們的人刺中肩膀,恐怕你們都不得脫身……還有之前柯岑與胡堃密謀往來的那幾箱武器,若不是我從中調派,又怎會落到縱橫山莊手裏?之後再被你發現?”

戰秋狂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就是臥在押送隊伍內的細作?”

申楚眠苦笑:“這些年為了贖罪我為你做了太多的事……我從沒忘記過你對我說的話……你送我的這柄匕首我一直都帶著……秋狂……”

一片喧嘩的叫嚷聲與兵器相撞聲中,他擰著眉頭一動不動。

即便是蒙著面紗的她,也是極美的,這副姣好的容貌好似沒有變過,亦如七年前一般令人心神顫動。

可戰秋狂只是輕閉了眼睛。

混沌之中唯有一雙澄澈的眸子閃閃發光。

他忽然睜開眼,抓緊刀與那片火光背道而馳。

“秋狂……”

這一次,申楚眠的手還未觸及他的衣角,他已經回聲道:

“抱歉,我得去救眸兒。”

恣意燃燒著的半卷天幕裏,刀光雲夢,月斬殘影,他身披一襲松散的長袍,衣帶在愈發漆黑的空中飄蕩而起,手中那把紅刃蓄勢待發。

身後是浩瀚的兩撥人群,但這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他的眉頭依舊擰緊,身影如風,幾步穿梭過林層,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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