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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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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埋

雨落間聽繁聲。

竹林內識深情。

謝眸只覺眼眶一陣溫熱。

屠羽的聲聲嘆息回蕩在雨聲中:“眸兒不必過於自責,過往種種不過命運惡意的玩笑,因果是非哪是你一個人能扛起的?早在司兒出生之前,這一切就已自有安排。”

他伸出寬大的衣袖替她遮了眼前的雨:“先回去吧,雨要下大了。”

謝眸沒有動。

屠羽再次嘆息:“我早料到你知道實情會難過的,你們姐妹是這般相像,明知真相殘忍的無以覆加,也要刨根問底……”

是啊,真相往往都是殘忍的。

她眉眼揪在一起,擡了擡頭:“屠門主,您先回去吧。”

“眸兒……”

“我沒事。”謝眸竟能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來“我想在這裏靜靜心。”

屠羽有些焦急:“會淋病的,回去吧,想靜心屋裏也可以靜,若你靜不下心來,在外面淋雨也沒用。”

謝眸眼中閃過一絲微亮,點了點頭,終是跟著屠羽往竹屋方向走去。

屠羽這個人頗有些看透塵世的大徹大悟,倒是像極謝眸的性子。

只是謝眸年紀還輕,即便加上前世也只是活了三十一年,未能達到屠羽那般深厚的境界。

想想屠羽做過的事,他能在尚且年輕的時候不顧世俗娶了神志失常的莫飛花並且帶她隱藏在兇險江湖中,他能容允自己一脈單傳的獨子練“孤煞”神功,他能幾十年如一日的遮掩鎩羽門行蹤,這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些許人喝一壺的,也難怪他有如此參禪透世的心態。

沒有這種心態早就跳崖去了。

雖然趕著雨下大之前回到了竹屋,謝眸身上還是淋了個半濕透。

藍兒從屋內蹦了出來,急聲道:“門主?您來了?淋濕了嗎?快去屋裏換件衣服吧……啊,小謝姑娘,你也淋雨了……”

屠羽對著藍兒點了點頭,又對謝眸道:“眸兒,你記住一句話,萬事萬物皆有命數,人力或許可勝天,那也要看天給不給機會。”

謝眸眼睛又亮了起來:“是否還有辦法可以補救?”

屠羽笑了笑:“苗疆那邊擅專毒蠱,確實有些奇特的法子能補救,兩年前我就叫人去尋了。”

謝眸急道:“可尋到了些什麽線索?”

“尋到自然會帶來。”

這……謝眸不禁又要懷疑屠昀司是不是他兒子了,他怎麽這般耐得住性子?

屠羽忽然神色一滯,道:“司兒要強,你知道實情這件事,最好不要告訴他。”

謝眸點了點頭,這陣子屠昀司對她避之不及,想告訴也沒機會。

屠羽就擡起腳來往屋子裏走,走了兩步謝眸又叫住了他。

她想到一件事,便問道:“屠門主可曾聽過青蓬閣這個組織?”

屠羽背對著她的身子微微一動,沒有轉身,回道:“略有耳聞。青蓬閣在苗疆那邊是個刺客組織,卻對中原世家秘笈抱有覬覦之心,早些年也曾打過‘孤煞’的主意。我記得……百裏家曾出過一個青蓬閣的探子,與他們家的二少爺勾結,意圖竄盜百裏家鯤鵬刀譜。”

屠羽驀然轉過身:“怎麽了?你竟然也知道中原之外的組織?”

謝眸便將沈家莊的事與屠羽一五一十的說了,說到殺害沈四的那枚暗器,就是青蓬閣的。

屠羽點了點頭,沈吟道:“這就有意思了,據我所知,青蓬閣不會參與這些事的,這不像是他們的做派。”

兩人站著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謝眸身上的衣服也幹的差不多了。

她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屠羽這才晃過神來,連聲催促她去洗澡換衣服。

謝眸頭暈目眩。想想自己前陣子的經歷,從“莫停留”出來就沒安生過,被水酒兒擄完被屠昀司擄,偏偏這兩個人趕路都比趕集還快,到了竹林再受到莫飛花的驚嚇,淋了雨不生病才怪。

藍兒用棉被把她裹成了個粽子,邊幫她擦額頭還邊不忘抱怨:“少門主可真是的,姑娘你病成這個樣子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藍兒執著的認為少門主很喜歡謝眸,這幾天不知道兩個人鬧了什麽矛盾,不管擡頭見還是低頭見一律都裝作看不見。

謝眸勾了勾嘴唇,心道:最好別來,本來就病了還要陪他演戲,多累啊!

她知道了殘酷的真相,這份愧疚就移駕到了她的心上,不管她是不是曾經的小謝姑娘,都無法對這樣一個深情的人置之不理。

更何況謝眸前世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能明白生命之可貴。

就有這樣一個人,為了替她報仇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分明懷有一腔熾熱感情又無法宣洩表達,只能任憑種子萌了個尖芽就爛進了泥土裏。

謝眸重重嘆息,昏睡了過去。

雨未停。屠昀司將長鞭卷起掛到腰側,桌子上擺了把新劍,他抓起來就要朝外走。

屠羽掀開後屋的簾子,怒呵一聲:“站住!”

屠昀司停下腳步。

屠羽眼中帶著怒火:“你要去幫樓心月,今後就別再回來了。”

屠昀司道:“我不幫她,她總要找上門來,到時也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屠羽忽然冷笑:“誤會?你又不會娶眸兒,還怕她誤會?”

“爹……”

“司兒。”屠羽輕輕拍了拍屠昀司的肩膀“樓心月要你做的事絕不是簡單的事,你幫她一次是為了謝眸,這已是破例而為,若還有第二次,那你就真的跟她撇不清關系了。”

屠昀司眼底透著寒意:“剪燭鬼影都找上門來了,我若不去……”

“樓心月不敢動你半分,她還要顧忌著柯岑,柯岑也要給我面子,如此正形成三足之勢,你莫要破壞了這其間的平衡。”

“她不動我……”屠昀司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可以動眸兒。”

“眸兒由你守著不會出意外的。如果你這麽敏感,為何不想想當初放走辛凝凝和趙仲非又會造成什麽後果呢?”

屠昀司楞住了。

是啊,辛凝凝懷恨在心,她也知道謝眸是他的軟肋。

屠羽道:“眸兒大概會在這裏長住些時日,下個月你帶她換到長林裏去住,再過陣子換到遂城內,總之不要讓別人察覺了行蹤。”

屠昀司驚道:“您這麽肯定?眸兒她……一直都很想聯系她姐姐,我本來還想下個月就放她去找謝爾。”

屠羽搖頭:“謝爾短期內不會來,她去百裏城了。”

屠昀司怔了怔:“為什麽會去百裏城?”

看來這件事也瞞不住了……

屠羽失笑,他又能瞞住什麽?紙永遠都是包不住火的。

“百裏城住著殺害她們姐妹父母的仇人。這件事我是知情人,她們姐妹二人也知道我是知情人,換言之……三年前謝眸之所以會接近你,就是為了打探她們父母被害的事,司兒,她本來是有目的的……”

雨幕洗過的天格外的藍。

一夜的沖刷之後,路邊林中的泥土味翻湧疊來,新意盎然。

戰秋狂他們一行人已棄了馬車,換了四匹馬。

沈月掂了掂荷包裏的銀子,愁楚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這幾天來四個人吃喝都靠她包裏的銀子,再這麽下去遲早坐吃山空。

沈辰摸了摸自己的衣袋,從裏面掏出了一小塊碎銀子遞給了沈月,道:“最後一點銀子了,都給你保管著,你看看還能夠用多久的?”

沈月道:“如今咱們行在曠野倒是無妨,一旦到了城區要住客棧那就不好辦了,少說兩間房,還要供馬匹,眼看著天氣漸熱還要換薄衫……哥,咱們得想辦法弄些錢了。”

戰秋狂雙臂抱著頭,以下頜點了點一旁的陸海生:“這個人讓他自己買單。”

陸海生氣急敗壞:“你就知道欺負我!看我好欺負是不是?”

沈月拉了拉陸海生,安撫道:“他是開玩笑的,不會不管你的。”

戰秋狂凝視著沈月,“哼唧”一笑:“小月兒這麽好心啊?以後誰娶了你可就有福了。”

他偏偏好整以暇的去提那壺不開的水,沈辰臉一下就黑了。

沈月撇了撇嘴。

她的心思是矛盾古怪的:她自然是不想嫁給這個二混子,所以當戰秋狂拒絕了沈辰的提議後,她心裏是撂下了那塊大石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淡淡的愁緒感。

想著出神的沈月,忽聽到身旁的陸海生大叫一聲:“唉?前面路旁是不是躺著個人那?”

沈月擡眼望去,寬闊的道路旁確實躺了個人。

她和沈辰就要打馬過去瞧,戰秋狂一張大手“呼啦”一聲攔了過來。

“少管閑事好不好?剛才還說銀子不夠,這會兒忘了?”

沈辰一臉正義:“總不能見死不救。”說著已跟沈月駕馬奔去。

陸海生扯了扯韁繩,戰秋狂哼了一聲:“最好是個死人,棺材也別買直接刨個坑扔裏埋了,就不用花銀子了。”

陸海生冷冷嘲諷:“對,到時你死了也給你刨個坑埋了就算。”

戰秋狂大笑:“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你以為我願意進棺材啊?怪悶的。我情願身子一張黃土一埋,落個來去瀟灑。”

他駕起馬來,衣角飄在空中,翩然落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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