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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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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抉擇

沈月昨天照顧沈辰一夜未合眼,此刻她正趴在桌子上打著瞌睡。

忽然一聲大響,門被人從外面拍開。她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戰秋狂探著頭笑得猥瑣:“小月兒,有沒有想我呀?”

沈月突然羞紅了一張臉。

一雙白皙的手一掌將站得歪七扭八的戰秋狂推了進去,門後隨即露出一張傾世佳人的容顏來。

戰秋狂這個人!胳膊上流著血還不忘撩妹!簡直是曠世禽獸!

陸海生在心內暴怒三連吼。他想到戰秋狂和謝爾說話時的那副樣子就來氣,此人真是他的頭號情敵。

不知情的陸海生卻不知,真正的情敵此刻正躺在床上一眨也不眨眼的望著謝爾,原本失血慘白的臉此刻竟抹上了些許紅暈。

戰秋狂似笑非笑的看著沈辰這般癡情的模樣,心裏沒來由的冒出一個念頭:自己這些日子也不是白折騰的。

戰秋狂跟著戰無遇隱居在關外一個叫角散縣的地方,他跟沈辰也是在那裏相識的。

沈辰的師父喜歡到處雲游,沈辰大部分時候就是跟著他的師父到處跑,戰秋狂曾經取笑過他:假若他把雲游的時間多花一些在練功上,他的武功造詣大概還能提高一大截。

沈辰的師父跟戰秋狂的師父也很投緣,他們二人也不去雲游了,就在角散縣住下了,這一住就是大半年。

有一日角散縣鬧起了采花賊。

戰秋狂是個閑人,卻不想惹閑事。戰無遇比他還要冷血一些,兩個人在角散縣充當平民當慣了,自動忽略了自己身懷絕技這檔子事。

沈辰眼裏不揉沙子,他質問戰秋狂怎能見著無辜女子遭難卻坐視不理?

戰秋狂那日正躺在搖椅上來回擺著,手中輕扣著一杯淡茶,他語調慵懶仿佛下一刻就能睡著:“我跟師父在外這麽多年無非是想尋個清凈的地方練練功,編編刀譜,一旦暴露了行蹤就要重新再找地方,麻煩的很。我們又不像你跟你師父,喜好的就是到處游山玩水。我們年紀大了,得找地方養老。”

沈辰氣得拂袖而去。

采花賊給縣長家送了信,說要到他家“坐坐”。當夜沈辰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換了件夜行衣,蒙了面出門了。

他不得不承認,戰秋狂的一番理論也是有些道理的。

能者多勞,一旦眾人皆知你能耐非凡,總要有各種各樣的事麻煩你幫忙,你不幫忙便顯得你特別小氣,配不上俠義之號。

這一路上沈辰是提心吊膽的,生怕自己身份會暴露。

他卻晚了一步。

一位年輕貌美的艷麗女子端立閨閣中,她手中的雙劍凜然奪目。

沈辰一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冷艷的女子。

第二天,從眾人的稱讚中他得知這位傾城女俠名叫謝爾,是江湖上有名的“艷容雙劍”。

艷容雙劍和她的師弟在角散縣住了些時日,其間幫著他們做了不少事。終於有天她要離開了。

那時沈辰的師父正在閉關,他要守在他身邊以防不測,心事重重的他再次上門找上了戰秋狂。

戰秋狂正在院子裏鉆研新刀譜,戰無遇在一旁閉著眼睛,呼吸深沈,似乎是睡著了。

沈辰驀然道:“秋狂兄,我此生只想求你這一件事,假若你不幫我,我也不會怪你。但你若能幫我,我會記你一輩子,今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會去闖。”

戰秋狂扔下筆,雙臂抱著後腦勺笑道:“千萬別!我可不想被一個男人記一輩子。”

沈辰默不作聲。戰秋狂驚訝:“你認真的?”

“如今我師父正在閉關。我求你幫我跟上一個人,無論她到了何處,麻煩你給我傳個信兒,師父一旦出關,我馬上會馬不停蹄的去找你。”

戰秋狂還未吱聲,一旁的戰無遇突然開口,眼睛卻還是閉著的:“你就幫他這一回。他不是隨口求人的那種人,既然開了口,那就是真有為難要緊的事。”

戰秋狂垂了垂眼:“我可以幫他看護他師父。”

戰無遇依舊閉著眼:“朝野動蕩,百裏城乃武林中流砥柱,會面臨何等危難局勢你比我更清楚,不然你也不會夜夜從噩夢中驚醒,難以入眠。秋狂,你該回家了。”

沈辰是個癡情男兒,他從見到謝爾的第一眼起就深深的愛上了她。雖然她從未正眼看過他,從未跟他說過一句話。

雖然到現在她才真的再次站在他的面前,開始打量他。

戰秋狂赤著健碩的上身,一旁的大夫正幫他重新包紮著傷口。

沈月不敢回頭,一張臉羞的直冒煙。

自打沈辰跟她透露了有意將她許配給戰秋狂之後,她就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再直視他了。

她終究於那些江湖兒女不盡相同,她還恪守著女子最傳統的三從四德。如今爹爹不在,長兄的話就是她遵循的唯一指令。

雖然她從心底不能理解這個戰秋狂的所作所為。

戰秋狂對謝爾道:“真正管你閑事的就是受傷臥床的那個人,他從關外管到了揚州還不死心,現在還想繼續管。我跟你都說清楚了,別再冤枉我了,謝姑娘,我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一口氣講完這番話只覺神清氣爽,終於甩掉了這個大包袱。

沈辰真不愧是沈月的哥哥,臉紅的功力如出一轍。

他害羞的支支吾吾:“謝……謝姑娘……你沒受傷吧?”

沈月此刻倒不再臉紅,她好奇的盯著謝爾看。

未來的嫂子可真漂亮啊!她就從未見過世間有這麽標致的人物!

謝爾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抓了抓頭,低聲道:“我沒事啊。你是誰?”

戰秋狂“噗嗤”一聲笑出來,而後道:“他是沈家莊的大少爺沈辰,這位是他妹妹沈月。沈書明沈大能耐你總知道吧?跟你爺爺是摯友。”

謝爾了然的“啊”了一聲,之後覆又沈默了。

陸海生終於恍然大悟,合著他的情敵不是戰秋狂,而是這個沈家大少!

他掂量著眼前這個躺在床上削瘦的男子,看起來更像個文弱書生,一副不勝武力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勝算大了許多。

謝爾見他神游出天,一把推過去,陸海生被推了個趔趄,還未站穩,謝爾已經劈頭蓋臉的吼了過來:“趕緊想想怎麽去找阿眸!”

沈月被她吼得渾身一震。

這未來的嫂子……怎麽這般兇悍?

戰秋狂挖了挖耳朵,道:“才收斂沒多久,真是本性難移。”

謝爾白他一眼,道:“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嗎?你的計劃呢?”

戰秋狂攤手:“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有辦法了?我只是說從長計議為好。”

“你……”

沈辰擡手打斷了下一秒就要拔劍的謝爾,聲音還有些虛弱:“謝姑娘,敢問是何事?你方才說要找誰?”

謝爾瞥了一眼沈辰,見此人不過一個病秧子,也不指望他能出什麽主意,便有些沒好氣的回道:“我妹妹被屠昀司劫走了。”

沈月微微一楞,沈辰沈吟道:“江湖中無人知曉鎩羽門在何處……不過……”

謝爾本有些意興闌珊,聽到後半句又支起了耳朵。

沈辰看她著急,趕忙解釋道:“沈家莊的暗樁曾打探出過鎩羽門位置所在,不過依舊還只是個模糊的方位……”

謝爾大喜:“模糊的方位也好!我照著那個方向尋去,如果快的話定能截下阿眸!還請沈公子告知!”

沈辰一時就又有些羞赧,低聲道:“謝姑娘直呼我沈辰即可……不必這般客氣了……”

謝爾點了點頭,沈辰道:“謝姑娘沿西北方向去,直至遂城外,沈家莊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些。”

謝爾追問:“要入城嗎?”

沈月忽然出聲:“鎩羽門能如此掩人耳目讓武林中人無人探查到所在地,定不只一個藏身之處。所謂狡兔三窟,就是如此吧。”

謝爾雖然脾氣暴躁易怒,但也知道行走江湖的基本規矩,她向沈辰微一抱拳說了句“多謝”就要出門。

陸海生緊隨其後,沈辰急的從床上爬起了半個身子:“謝姑娘這是要去遂城?”

謝爾點頭,神色始終淡漠:“阿眸失蹤還沒多久,我快一些應該能追上。”

沈月垂了垂眼瞼,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

她自然能看出沈辰的心思,他想等傷好後陪謝爾一起上路找她妹妹。

謝爾卻等不了。沈辰更不能勉強她。

沈辰一臉的落寞。

戰秋狂忽道:“謝姑娘啊,我本不想打攪你的積極性,但我真的很想問你,倘若你找到了屠昀司,他不願放人你又要怎麽辦呢?”

謝爾秀眉蹙起,剛張了口,戰秋狂已打斷道:“別告訴我你要用暴力解決問題,別的先不說,就說眼前的,你武功能敵過辛蒼辛堂主嗎?”

謝爾閉口不語。

“屠昀司能殺得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將碎冰斷魂掌練到二重的高手辛蒼,你若對上他,打算以什麽相抗?春暉劍?‘孤煞’外功劍法有多狠多刁你又不是沒看到……”

謝爾忿忿的打斷道:“那你說要怎麽辦?你若沒別的主意就趁早閉嘴,我即使沒勝算也不能看著阿眸被他帶走而坐視不理。”

戰秋狂突然笑了,灰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轉著:“我確實有個主意。”

“快說!”

“我本來也是想要北上的……”他搭著一雙長腿到桌子上,桌上的果盤震了一震“我有我要處理的事,咱們雖目的地不同,方向卻是大致相同。你等我幾日,咱們一起走。這樣的話倘若非要用武力解決屠昀司,有我幫你勝算還大些。”

謝爾很困惑:“為什麽還要過幾日?你傷在胳膊又沒傷腿。”

“我要處理的事是必須帶著我兄弟的。”戰秋狂指了指沈辰“要等到他傷好些能走動才行。”

沈辰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沈月心中湧出一陣感激:原來哥哥說的都是真的,這位戰大哥果然很講義氣。

謝爾擡了擡眼掃過沈辰,又轉了頭看了看戰秋狂,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她點頭:“行,就等你們幾天。”

謝爾這麽做自然有她自己的考慮。

她心裏一直對屠昀司抱有敵意,不僅僅是因為謝眸。

早在幾年前,江湖上有個與她交好的“包打聽”。

“包打聽”本人就姓包,是個邋遢不講衛生的年輕男子,他身上的衣服恐怕有一年沒換過,到了冬天就在外面罩一件襖子,到了夏天就把衣服再脫一件只剩單衣。

他很喜歡謝爾。

那個時候的謝爾還是滿臉嬰兒肥,眼睛是像謝眸那樣的細長鳳眼,外貌並不是多麽出挑,性格還冷冷淡淡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包打聽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她。

有一日包打聽尋到了她,跟她偷偷說了一件秘密的事。

“小爾,我知道你一直在尋殺害你父母的仇人,我打探到有一人知道當年這件事的經過。”

謝爾大驚:“誰?”

“鎩羽門門主屠羽。”

謝爾有些不可置信:“你這消息哪兒打聽來的?可靠嗎?”

包打聽得意的笑道:“哪兒打聽來的我可不能告訴你,我就靠這個吃飯了。不過你放心,你在意的事我都是用心去辦的,絕對可靠,不可靠的話我把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沒多久包打聽的腦袋就真的被人給割了下來。

謝爾懷疑是鎩羽門的人聽到了風聲來滅口的。

謝眸十四歲那年正是叛逆時期,謝爾說什麽她都反著來,有一日謝爾氣急,口不擇言:“你都多大了還這麽不懂事?我的事你分擔過嗎?你這麽有本事去找殺害父母的仇人啊!去找鎩羽門的人啊!”

謝爾那個時候滿江湖的跑來跑去打探鎩羽門的所在地,幾乎快要找瘋了。

謝眸呆了呆,一言不發駕馬跑了出去。

謝爾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的屠昀司,更不知她跟蹤了他多久,久到她深深的愛上了他。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一場雪,那是沂懷谷之難前謝爾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妹妹。

謝眸滿頭銀白,她凍得鼻頭通紅,小臉卻煞白。

“姐姐,我會隔段時間給你發個信號彈的,不會讓你離我太遠。”

謝爾心中一陣莫測的驚慌:“你要去哪兒?”

謝眸卻不回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在一片銀白中顯得格外蒼涼。

“你總說我不懂事,不懂為你分憂,我想告訴你我長大了,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以後還會學著照顧別人。”

謝眸的眼中一片流光閃過。

“江湖中不只有艷容雙劍……總有一天也會有屬於我的名號。”

心懷志向滿滿,一腔抱負情懷的她頭也不回,小小的身影融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中。

這之後的另一個謝眸一直想不明白,倘若當年的她不會死,在親情與愛情之間又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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