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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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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內幕

城南河岸邊,春風吹得楊柳醺醉,柳條垂成簾,一只素手掀簾而出。

艷麗的面容光彩奪人,少女細長的眸子內斂著鋒芒警惕的光。

月星映在河流的漣漪裏,長久且繾綣的印在時光的甬道中,悄然不滅。

那美貌的少女正是易容成謝爾的謝眸。她仰著細嫩光潔的柔頸,望著月亮嘆息,沒來由的想到一句話:月亮下無新鮮事。

古人在月下可嘆可悲可哀的事已經做遍,所以現代人才會挖掘一些新鮮玩意,把夜晚過成白日。

即使在現代她也從不晚睡熬夜,她是個恪守時間觀念的人,一直認為夜晚的月光就該用來枕著入眠。

不知今夜發生的事,這個時代的月亮有沒有見過?

謝刃霜舉著手點了一座畫舫,輕聲道:“看到了。”

畫舫桅桿頂端上系著一面巾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謝刃霜解釋道:“那是沈家與我聯系的旗幟,走吧,隨我上船。”

走近一些看果然是面旗幟,上面的顏色被漫長的年歲碾展出細細碎碎的折痕與破損。

他們二人立在河邊等著,畫舫朝他們所在的岸邊靠了過來。待畫舫近在眼前,謝刃霜輕踮腳而躍,一瞬間便立在了船上。謝眸學著他,也躍上了畫舫。

赤紅色的雕花門內閃爍著旖旎的燭光。

春風,楊柳岸,雕花畫舫,又有明月相伴,假若不去想此行的目的,謝眸下一秒就要陶醉其中了。

然而眼前門口一個守衛朝他們點了頭,一聲喝醒她的游思。

“莊主,謝大俠謝姑娘到了。”

一個還很年輕的聲音在門內響起:“快請進來。”

守衛開了門,謝眸跟在謝刃霜身後輕聲緩步進了門。門在她身後悄無聲息的關上了。

沈書明背著的身子迅速轉過,似乎等的焦急,一望見他們驀的激動不止。

謝眸才發現原來自己無形中把沈書明想老了好多。她一直以為能和謝刃霜做朋友的,都是跟他一般大的人,可眼前這個沈書明最多也不過四十,或者是他保養的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正是男人一枝花的盛放時候。

這朵花瞬時笑得燦爛,道:“可把你等來了。”

謝刃霜卻沒時間跟他一起燦爛,一句話打蔫了這朵男人花,道:“沈四死了。”

沈書明變了神色,哀傷撫額:“我已經知道了。所以我做了兩手準備,若沈四來不及見到你,就叫他把你約到畫舫來,我親自跟你談。”他又望了望謝眸,擠出一絲笑道:“謝姑娘?這些年來你在江湖上的名號也是響當當,果然是不負謝家之後的盛名,聽說你把雙劍使得驚世絕倫,謝家春暉劍法出神入化。”

謝眸只是微笑還來不及開口,謝刃霜已經搶先道:“沈大能耐,有話快談吧,我擔心……”

沈書明雙眼閃過一絲犀利,道:“我已叫最可信的親信守了這畫舫四周,謝大俠大可放心。”又略一嘆息:“沈家莊在排查內鬼,鬧的人心惶惶雞犬不寧,真擔心逃不過這一劫啊。想必這會兒錦衣衛已經到了。”

謝刃霜急道:“那你還不在家守著?就不怕那些狗東西狗急跳墻嗎?你沈家莊還要不要了?”

沈書明道:“我已經叫人把他們要的消息準備好了,來了就告訴他們好了。”

謝眸心中驚異:沈書明費盡心思將屠昀司行蹤只傳遞給他們二人,怎麽會又輕易賣給錦衣衛?給錦衣衛的消息恐怕是造了假的。

果不其然,謝刃霜道:“你這又是何苦?退一萬步講,鎩羽門終究是與你沈家莊無任何瓜葛關系,你有必要為屠昀司隱藏行蹤嗎?你造了假消息給錦衣衛,總有一天他們會察覺的,到時沈家莊要如何自處?”

沈書明眼中一片清明:“屠昀司是被冤枉的,既如此我是斷然不能賣他的。至於三年前他與小謝姑娘的恩怨……”他望向謝眸“這就要謝姑娘你自己去查問了,沈某只期望謝姑娘不要冤枉好人,但假若屠昀司罪有應得,也同樣不要放過他。”

小謝姑娘指的就是自己吧?謝眸眨了眨眼睛,柔聲道:“沈莊主公正厚直,是非公斷,謝爾敬仰佩服。”

謝刃霜道:“錦衣衛煞費苦心追拿屠昀司,究竟為何事?你說他是冤枉的,又是怎麽一回事?”

沈書明輕嘆一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你可知太子在都城金陵的坊間有一位要好的紅顏知己?”

謝刃霜冷冷道:“金陵的事我不清楚。”

謝眸了然,謝刃霜是不願提及朝堂之事的,他在江湖中漂泊一輩子,眼看著浩瀚武林被烏煙瘴氣的黨爭之事攪得昏天黑地,心中肯定極其怨懟。

沈書明也懂他的心思,語重心長道:“謝大俠心系江湖武林,此乃大家之風,只是很多事依舊由不得我們,說到底我們不過是小老百姓,無權勢更無官職,即使有心有力也使不上勁,只能看著朝廷沒落……再說太子那個知己,不過是一青樓女,名喚樓心月,不知從何時起有傳說那女子手中握有顛覆朝局的密物!一時間惹得榮王爺與胡左相皆紅了眼,暗中下令抓拿那個叫樓心月的女子……”

謝眸問道:“這是真的還是傳言?那密物又是什麽?”

沈書明回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口氣醞釀在嘴裏,半晌後才默默然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想這麽久?謝眸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可樓心月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三月初有人說見到屠昀司身邊有一絕色女子相伴同行,體貌面容像極樓心月。五天後樓心月被抓,落入胡堃之手,她招認已將密物交給了屠昀司。這之後大將軍的二兒子在街上被人殺害,有人供認也是屠昀司所為,胡左相便由此由頭向陛下要了錦衣衛調配權,全力追拿屠昀司。”

謝眸不禁冷笑:“這算哪門子的狗屁由頭?當錦衣衛過家家嗎?”

沈書明道:“謝姑娘有所不知,那將軍是當今皇後娘娘的親哥哥,錦衣衛受皇家事宜調配,要說這由頭……也算勉強過得去。只是胡堃心裏想什麽,陛下不知,咱們其他人可都是知道的。”

謝刃霜道:“追拿一個區區江湖中人還要勞煩錦衣衛,真是長臉。只是不知道你所說的屠昀司是冤枉的一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書明解釋道:“太子也不是吃幹飯的,他心愛女子被抓自然坐不住了,於是便設了局裏應外合把樓心月從牢中換了出來。沈家莊在金陵的暗樁打聽到一個可靠消息,樓心月私下與一易了容的女人會面並小聲稱她為師父,後再打探得知,這個女子竟是銷聲匿跡多年的水淩波!”

謝眸在心中迅速背著筆跡,這個水淩波倘若還活在世,年紀應該比謝刃霜還要大幾歲,是那個時代裏赫赫有名的高手,靠著一套淩波掌睥睨武林。

“青樓女子與江湖高手關系深厚,很有可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太子故意放話出去說密物在民間,惹得胡堃與榮王兩相爭鬥。至於屠昀司……他攪進來可能是個意外,若沒有他,樓心月大概還不會被抓進大牢。”

沈書明終於將這一幹故事講完,謝眸心中卻現出一個黑洞,上層爭鬥總要扯進老百姓當墊背,可能是亙古不變的現象。

謝刃霜追問樓心月如今的處境,沈書明道:“我的人盯了她一段路程被她甩掉了,這個女人十分狡猾,目前去向不明。”

謝眸點頭,自然得狡猾一些,不然怎麽誘得胡堃與榮王兩相爭鬥?

如此說來這個屠昀司也是可憐,也許是半路遇到樓心月垂涎她的美色搭了搭話,便被她算計上了,卻連累了整個鎩羽門,自己也成了重金追輯的欽犯。

沈書明凝視著謝眸沈思時的面容,心中更加確定接下來要說的話,他認為這位“謝姑娘”確實擔得起艷容雙劍這個稱號。

“今日煩請謝姑娘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的。”

謝眸瞪大雙眼等著他說話。

沈書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謝姑娘始終掛懷三年前的事,我與謝大俠是多年摯友,今既得知屠少門主的消息肯定不能隱瞞。他就在金陵城外徘徊,謝姑娘可以去尋他把三年前的事問個清楚,再做個了斷。”

沒想到這個屠昀司如此大膽,竟然敢在天子腳底下蹦跶,難道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謝眸學著自己姐姐的語氣冷然回道:“他殺了我的小妹,我肯定要拿他的人頭以祭我妹妹的在天之靈。”

沈書明吶吶道:“謝姑娘與小謝姑娘姐妹情深,定能理解親人之間的感情是再難拋卻不過的了。我沈書明自認半生磊落,無愧天地,死而無憾,只有我的骨肉……實在不忍他們因我遭遇不測。”

沈書明的話越說越大,謝眸有些被他嚇到了,不曉得他究竟想要說什麽。

他終於把話挑明了:“犬子沈辰這些年在關外,現已在回城路上,小女沈月弱質纖纖,我唯一擔心的只有她……沈家在金陵還有些產業,謝姑娘也是姑娘家比較方便,若謝姑娘要動身去金陵,可否把小女一同帶上?”

沈書明的夫人幾年前就去世了,據說這個沈月雖生在沈家莊這樣的江湖盟派,卻像個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武功上沒什麽造詣,更喜歡識文繡花,在江湖兒女中可謂是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謝眸懂了,這是怕他女兒受牽連安排她趕緊跑路,順便拉個路上的保鏢。

這個保鏢就是她,或者說應該是謝爾。

“謝爾”笑了笑,道:“辰公子怎麽辦?不一起走嗎?”

若幹年前沈書明倒是跟謝刃霜開過玩笑:沈辰與謝爾年齡相當,問他要不要結個親。謝刃霜並沒有反對。沈書明見她這般回答以為她是答應了,便想著幫自己兒子搭個橋,就算是真的死也值得了。

“也好,一起走更保險。等辰兒一到揚州,你們就出發。謝姑娘放心,我會加派幾個高手跟著你們的。”

謝眸笑了笑剛要回話,卻聽謝刃霜在一旁輕咳一聲,她便出聲道:“這事我要回去考慮一下。不瞞沈莊主,我家師弟還沒回來,我要等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門外一陣驚呼:“什麽人?!”緊接著就是腳下的船一陣劇烈的晃動。

一枚閃著銀光的陰冷暗器穿過窗紙擦著她的鬢角飛了過去,那陰冷的冷器激起她臉頰邊一陣雞皮疙瘩。

鮮紅的血透過赤紅的門染浸了雪白的門紙,於上綻放了一朵朵盛放的血花。

謝刃霜將她護在身後,她的周遭頓時燃起一陣熱氣。

好強的內力。

只聽一陣陣水聲濺在門窗上,霎時間幾個身著黑衣的殺手以武器破了窗子,擲了幾個銀色的圓珠子進來。

謝刃霜大吼一聲:“出門去!”一把就將謝眸扔了出去。

銀珠子應聲炸裂,屋內一片濃煙彌散。謝刃霜與沈書明還在艙內,門外一個黑衣殺手砍了沈家守衛一刀,一把摔上了雕花門,門在大力之下被砸的有些變形。

黑衣人只瞄了謝眸一眼,長刀劃過夜空似一道陰慘慘的白月光。

謝眸支起手中袖箭猛然一按,射中了那人的咽喉應聲倒地。還不待她去摸懷中的藥包,又一人從她後方跳起,她只覺身後一陣強風逼迫而來,卻再也來不及轉身反應,眼看就要被人砍中後心!

只聽“哐當”一聲,身後冷風驟停,謝眸不及多想,轉身拔箭就射。

小箭差點擊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個身影微側了身子,箭從他胸前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落入了河水中打了個小波紋。

那人略帶不悅的埋怨道:“哎呦呦,好心沒好報,怎麽救了你還要暗算我?謝女俠就是這麽行走江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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