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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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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鏡湖平靜而清澈,兩岸河堤垂柳遍布,將整個湖岸都包裹在一片翠綠之中,使得平靜無波的鏡湖如同一塊翠綠的翡翠一般,將軒聖宮點綴成一方最宜人的所在。

湖面清蕩,微風拂面,輕紗幔帳懸於輕舟之上,江闊雲低,煙波霧起,裊裊婷婷,仿若仙境。

舟中眾人卻酒酣沈醉,不知歸處,清風微揚,掀起幾縷白紗,將如玉美人的面龐一一拂過。

丹木看著這絕美面容,已然忘了身在何處,看著小婉楞楞出神。

陶陽見舟中人的目光均被那人吸引而去,心中吃味,起身道:“今日大家游湖游玩,均是風雅貴胄之人,陶陽不才,想演奏一曲,以助雅興,王子以為如何?”

丹木似這才發現陶陽就在自己對面,朝她微微一笑,“郡主的琴音高絕,能再次聆聽實在是在下的榮幸。”

陶陽淺淺一笑,看了看遠處,那挺拔的身姿在這縹緲舟中顯得有些突兀,但他卻定定地看著遠處的雲霧,不知在想些什麽。

今日丹木王子主張游湖,說是想要看看這楚京盛景,邀請了楚京最近最負盛名的一些青年才俊,就連自己的敵人也不例外。

來的男男女女中,卻最要數那兩人最為顯眼,一是早就艷名遠揚,以容貌被楚人所熟知的玉柔郡主,另一個就是名動楚國,新晉征北將軍謨楓。

陶陽操琴之藝雖高絕,但是在楚京人心目中並沒有多少名氣,一是她極少在外人面前彈奏,二是她也不屑於彈給那些人品評。

可近日,卻越發的愛在眾人面前彈奏,也不知是和因由。

來的均是未婚男女,使得整個彩舟上鶯鶯燕燕,盡是年輕女子與青年才俊。年輕人在一起話題不斷,也沒了長輩在旁時的拘謹,互相攀談笑鬧,好不熱鬧。

小婉不知怎的被安排在了丹木的一側,丹木在見到她後便喋喋不休地找她說話,她本就不喜攀談,此時更是應接不暇。

偷眼瞧遠處那人,見他目光冷淩,似是不是在宴中,而是穩坐軍中帳的肅穆模樣,將周圍的熱鬧氣氛與自己全然隔開。

他本就生得威武,臉上又是冷淩的表情,使得大家都不太敢找他說話。

他還是初見時那般,冷漠而森然,給人難以親近之感,只是那份只有她才知道的溫柔,此時也不知消失在了何處?

她收回向他求助似的目光,見他對自己也如同對待陌生人般沒看見一般,心中酸澀。

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吧?自己想要和他解釋,但苦於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可是就算自己不解釋,他就打算這樣永遠和自己形同陌路了嗎?他難道就沒有絲毫的不舍和憐惜?當初的那些溫柔與呵護,為何會消失得如此徹底?

心念轉到此處,更加酸楚,一旁的丹木遞過酒杯,笑意盈盈。

她看了看他,賭氣似的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一男子起身道:“丹木王子好眼力,這杯‘定巹酒’竟然讓玉柔郡主喝了。”

另一人也道:“既然已喝定巹酒,以後咱們可等著喝二位的喜酒啊。”

眾人又是哄笑。

小婉卻心中一驚,什麽定巹酒?又怎麽扯到喜酒上了?她剛才喝的不是普通的酒嗎?

見她一臉茫然,眾女子只是抿嘴羞澀地笑,小婉更加焦急。她剛才心中沈浸在自己的酸楚情緒中,根本沒註意周圍的人在幹什麽說什麽,見有人端了酒杯在自己面前,也不知自己哪根神經錯亂了,竟然下意識地就接過來喝了下去。此時見眾人這番情態,才知自己剛才喝下的酒也許另有深意。

丹木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卻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中原人的游戲花樣太多了,這酒我不該給郡主喝,我現在自罰三杯,大家就不要再為難玉柔郡主了。”

眾人紛紛笑鬧,丹木喝完三杯後,又斟滿一杯,放在一個木盒之中,然後傳給另一個人。第一次接到木盒的人說了一個“煙”字,然後又將木盒傳給了下一個人,下一個人接到木盒後說了一句帶“煙”的詩句,又傳給了下一個人,以此類推。

此游戲名叫“摘花令”,是楚國年輕男女喜愛玩的游戲,其實也是未婚男女借此配對互相試探的游戲。

第一個接到木盒的人會說出一個意象,也就是“令”,下一個接到木盒的人要說出與這個意象有關的詩句,然後再傳下去,若是說不出來,就要將木盒中的酒杯拿出,給自己看中的人喝,若是那人接了,他若是想出一句詩句來,便可以繼續往下傳,若是也想不出來,可以退還給本人,本人罰酒三杯,算是結束一輪。若是那人既想不出也不歸還,而是將杯中酒喝下,則這杯酒就另有深意,代表那人願意接受你,兩人可以成為眷侶,所以那酒又稱為“定巹酒”。說是游戲,其實也是青年男女相互試探,因此而產生的情侶也不在少數。

剛才小婉不知他們在玩這個游戲,悶頭喝下,此時才知自己喝的酒不是普通的酒。但丹木已然自罰三杯,意思只是當個笑話,並沒有當真,眾人這才沒再起哄,轉而繼續搜腸刮肚說詩句。

她心下杳然,轉而看向那人,見他也正好在看著自己,眼中神色覆雜,不知在想什麽,轉而又把頭轉了過去。

即使是這樣,他也不在乎嗎?

她的心往下一沈,為何那人會如此絕情?當初說好的會守護著她的,那些情誼,難道是如此輕易就可以抹掉的嗎?即使有誤會又如何?難道他不會找自己問個清楚,就這樣將自己一舉否定?

越想心裏對他的怨懟越深,原本自己並沒有絲毫怪他,他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她不怪他,他不了解事情的真想誤會了自己,她找機會給他解釋。可是他卻如此冷漠決絕,絲毫不留情誼,讓她一顆無處安放的真心如何自處?

眾人喝酒說笑,一旁的丹木見她神思不屬,又敬了她幾杯,似是想要將她的註意力拉回來似的。

小婉均一一喝下,似是在和誰賭氣。

幾杯酒下肚,本就不善飲酒的她已經目耳昏沈,不知何處了。一旁的丹木見她似是醉了,提議將她送會去休息,她也只能昏昏然點點頭。

丹木一手扶著她,一手招呼著旁邊的小船,緩緩站了起來。

木盒此時已經傳到了陶陽手中,陶陽搜索了幾遍,發現自己想的詩句均已被別人說過了,轉而看了看一旁的謨楓,羞澀地將木盒遞了過去。

謨楓卻似沒有看到似的,目光一直緊盯著丹木一側,見丹木已然起身,他突然直立而起,直朝丹木而去。

丹木只感覺扶著小婉的手臂一緊,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身旁的嬌軀便被那高大的身影一把橫抱了起來,也不顧眾人驚愕的表情,出了彩船,輕松一躍,便躍到了已經劃過來的小舟上。他回身腳踏彩船邊沿,腳下一用力,小舟便輕輕蕩著輕波,緩緩離開,朝遠處蕩去。

眾人還在兀自驚愕,陶陽卻舉著木盒,面上一陣白似一陣,似是氣急,也似是窘迫不堪,表情十分怪異尷尬。

美人被謨楓毫不客氣從身邊截去的丹木,在一楞神後,看到那人是誰後,本想發作,但又發作不出來,似是喉嚨裏鯁了根魚刺似的,既拔不出來,又覺得難受異常,身體卻似一根木樁似的定定立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變故發生在頃刻,且謨楓如今身份非同凡響,即使他當眾“擄”去了一個郡主,岸邊看到這一切的侍衛也不知該不該出手“相救”,等反應過來,征北將軍也許是想對郡主圖謀不軌,準備出手時,卻被一旁的內監出手阻止。

侍衛正在納悶,卻見不遠處的昭帝似笑非笑地捋著胡須,朝那一對人兒望去,似是絲毫不擔心郡主的安危,也沒有打算要阻止的意思。

昭帝看著那遠去的小舟,心中一哂,道:“這小子,終於沈不住氣了。”

小舟在湖面輕輕搖蕩,離彩船越來越遠,但也沒有朝岸邊使去,只是在湖面遠遠地蕩著,既沒有人劃槳,也沒有風吹過來,似是在這繁華盛景中的一葉孤寂的小島,飄飄蕩蕩,孤寂無依,儼然是另一個世界。

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謨楓當時見丹木故意灌醉小婉,且見他看小婉的眼神怪異而□□,那是男人一看便知是什麽的眼神。他雖表面平靜,其實心裏早就氣急,他以為她會拒絕,可是他卻忽略了她的性格。她並不是那種可以隨意拒絕和向別人發難的女子,甚至是求助,也只會找自己熟悉的人。

時隔多年,她也似乎並未有多少改變,一種保護欲瞬時油然而生,一如四年以前。

因此當他看到丹木要扶她起來,乘小舟離開的時候,他連想都沒想,身體似是自動就行動了起來,似乎原本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去後下意識的保護動作。他熟練地抱起小婉,將她抱起跳上了小舟,絲毫沒有想到這個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動作在別人眼裏看來有多麽的突兀和匪夷所思。

此時他們兩個均在舟中,小婉似是已經酒醉睡著,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裏甜甜睡去,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似是不管外面有多少風浪,都不用擔心似的。

謨楓看了看遠處彩舟中還在兀自吃驚的眾人,和懷中心心念念的人兒,心中竟有一瞬的快意。

不知明日,又會有怎樣的傳言?而她的丈夫,有會如何對她,對他?

想著想著他竟勾起一邊唇角,似乎覺得有些有趣。

不管她的丈夫是誰,既然他現在已經這麽做了,便不懼今後可能的一切,不如說,他正無比期待著今後的一切。

他捏了捏她柔弱無骨的纖弱手腕,看著那張極其熟悉的美麗面龐微微笑了一笑,笑道一半突然唇角一僵,他在她手腕處摸到一個硬物,將她的衣袖撩開一看,竟是一只白綠相間的玉鐲。那玉鐲古樸稚拙,並不名貴,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玉鐲,可他的眼睛卻一刻也離不開那玉鐲。

那是他向她表明心跡時送她的,他出身寒門,父親終其一生都只買過這一個手鐲送給他母親,母親臨死前又將它給了他,希望他能夠送給自己心儀的女子。他一直將它放在身邊,想念母親時便拿出來看看,直到真正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子,才將它送給她。他一直沒看到她戴,時隔四年,他也已經快要將其忘記,沒想到她竟然一直將它戴在手腕上。

他摸了摸光滑溫熱的玉鐲,那上面滿是她的體溫。

“謨楓……”

他渾身一震,看了看懷中的女子,見她雙目緊閉,明顯還在睡夢之中,但她口中卻喃喃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嘴角含笑,似是夢到了什麽讓人開心的事,笑著蹭了蹭他的胸口,又沈沈睡去。

他輕輕扶上她的玉顏,一如四年前那般。心中似有一片無際的原野,開滿了無數細小的花瓣,既安詳,又甜美。

罷了,便是為她爭上一爭,做那千夫所指之人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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