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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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告訴你也好,在你還沒有住下大錯之前,還是盡快讓你知道比較好。”太子坐在座位上,緩緩說道。

“她……果然是她的女兒嗎?”

“你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她與她如此相似,兒子雖然不敢肯定,但是能猜到幾分。”楚與裯語調平淡,光從他的語調,根本判斷不出他此刻的情緒。他側過臉看著一旁燃到一半的白燭,幾點燭光映在他清亮的眸子裏來回跳躍,一半側影背對楚柏舟,使他不能看清他此刻的具體表情。

“你都知道些什麽?”

太子似是有些緊張,問話都開始急切。

楚與裯卻淡淡道:“當年家裏多出一個女人來,我的年紀雖小,但也知道大概是怎麽回事。只是後來她又離開了,我便沒有在意,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有了你的孩子。”

“那麽你知道她是誰嗎?”

楚與裯搖了搖頭,“孩兒不知。但是聯想到最近她在調查的身世,不難猜出。”

太子神情莫測,望著一盞殘燈,目光遼遠,似是想起了當年的舊事,“當年我一心想要納她為妃,她都極力拒絕了我,最後甚至從我身邊逃走,我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生下我的孩子,我若是知道她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也不會……”

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深深嘆了口氣。

楚與裯緊緊盯著他的父親,抿緊的唇角有些許輕蔑,但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繼續問道:“那麽,當年沐家遭滿門之事……”

太子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眼中的陰狠之色盡顯,讓他接下來的話沒有再說下去。

“你今天的問題已經夠多了,再問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楚與裯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的悲涼,最終抱拳一禮道:“時候不早了,兒子告退。”

在走出太子寢殿後,他將自己的隱衛叫到身邊,輕聲吩咐道:“派人去查當年沐禦醫的案子,務必做到隱秘,不許讓任何人知曉。”

隱衛領命而去。

日光白而冷,映在深灰的湖水裏使得湖水灰得更加的深沈,而那如深湖一般的眼神,此時卻不知在何處,又看著怎樣的風景?

深秋的岸邊蕭索而雕敝,不管人力如何有心挽回,卻始終抵不過自然之力。短短兩月,這裏的景色竟然大變了,如同失了主人的盆中花木,只能被自然摧折雕零。

在一片蕭索中,小婉將手伸進了湖水裏,冰涼刺骨的湖水漫過手腕,似是冰冷的蛇,用蛇腹爬滿柔滑的肌膚,全然不顧那承受之人的心境。

心境,如湖。

也是冰涼的。

“這一池秋水,被你這一攪,好不容易上鉤的魚,都被你攪得跑掉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她將手收回,尋著聲音看去,在一片滄茫秋色之間,一個單薄瘦弱的老人,頭戴草帽,坐在一塊大石上,正專心致志地垂釣。只是自己剛才這一攪,許是將他的魚給攪跑了。

小婉心裏一陣愧疚,但還是露出笑顏道:“老人家,好巧啊。”

清矍的老人轉過頭來,露出精光四射的雙眼,也瞇起眼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小婉走到大石上,在他邊上坐了下來。

“老人家好雅興。只是這次別再崴了腳,回不去了。”

老人輕哼一聲,“怕什麽,不是有人背……誒,你身邊的那個木頭小夥子呢?”

小婉神情一黯,抿唇不答。

老人看了看她的神情,也不再問,只是打量著她。幾月不見,她似乎長高了些,就連渾身的氣質也改變不少,從原本的那個懵懂的單純女孩,蛻變成一個風姿超然的少女。只是她的臉上雖然同樣充滿了純真和善良,卻多了幾分憂郁和成熟。眉眼也比以前開闊了些,沒有了幼女的稚嫩之感,而多了幾分少女的青澀與嫵媚,絕美的面容似是被這種成熟的意蘊給徹底激發了出來,超然的氣質使她不像是個丫鬟。

為什麽短短的時間裏,變化會這麽大?

“你找到你的家人了嗎?”

小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嘆口氣道:“找到了,可是,他們都死了。”

老人垂釣的手抖了一下,似乎稍微明白了她眼中的陰郁從何而來。他抖了抖魚竿,道:“忙活半天,一條魚都沒釣到。”

小婉知道他的意思,有的事,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做,因為即使做了也毫無意義。可是她也渴望有家人,父母,她這麽做,難道做錯了嗎?

“謝謝你給我的木牌,我去找了磬微老人,是他幫我找到線索的,現在,我也找到了我家當年的仆人,他現在和我住在一起,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也算是有所收獲。”

“仆人?你家以前看來還不錯啊?可否說說都是怎麽死的?”老人說得極其隨意,似是已經看淡了生死,也看慣了生死。語氣雖隨意,卻沒有任何輕蔑嘲諷之意。

小婉知道他是超然物外之人,他游戲人間,看別人的嬉笑怒罵,興致來了也跟著玩鬧一番,但確是個隨和熱心之人,便將自己找到的線索和家人被滿門的情況講與他聽。

老人聽後目光一沈,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冷冷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小婉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見他問起,便道:“宋叔叔是磬微老人幫我找到的,而至於我的身世,是……太子殿下告訴我的。”

“哼。”

在聽到“太子殿下”四字的時候,老人冷哼了一聲,似是對其很是不滿。

他收起魚竿,正色道:“我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麽幫你查到的,不過他說的全都是胡話。”

小婉一驚,問道:“你怎麽知道?”

難道他認識太子嗎?

“當年……我也在朝廷任職,略知一二。當年大皇子的確是沐禦醫治療的,但是卻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中毒。沐禦醫幫他解毒,這原本並不是什麽非死不可的毒,但是硬是沒救過來,皇帝才會震怒,將他殺死。至於他家滿門,皇帝只說殺他,可沒說要殺他全家。”

小婉一臉震驚地看著老人,老人見她表情如此,嘆了口氣,“你家祖父雖然被皇帝賜死,但也不算冤枉。但你家滿門,卻無論如何也要查一查。”

“要……如何查?”

縱是小婉,也聽出了當年之事有蹊蹺,只是關系到自己家被滅門,自己一個小丫鬟,又能如何調查?現在竟連謨楓也……

一想到謨楓,她的心就開始往下沈。

老人拍了拍她的肩,道:“我看你秉性純良,家中遭遇此事實在讓人唏噓,我在朝中還有些舊友,我拜托他們幫你查一查。不過提前說好,查可以,報仇可不行。就算要報仇,也要讓朝廷去做,你一個小姑娘,就不要再淌這個渾水了。”

“可他們畢竟是我的家人……”

老人擺了擺手,“若是你是想查出真兇後去找他報仇,那就當小老二我剛才什麽也沒說。”

說著收起釣竿,似是要準備回去。

小婉趕緊攔住他,哀求道:“好爺爺,我不報仇就是,我一個弱女子,要報仇也做不到啊。可是我家遭受不白之冤,不伸意難平。我以前懵懂無知還好,現在既然知道了有冤屈,怎可有冤不伸,讓他們泉下也不得心安?我答應你,如果查到真相,我一定向朝廷遞訴狀,讓國法來幫我討回公道。”

老人家看了看她道:“遞訴狀?你可知你一個弱女子告狀有多難嗎?能將你家滅門之人,非富既貴,你真的決定要和這背後之人相抗,只是為了討回一個公道嗎?”

小婉堅決地點了點頭,“也許老人家會覺得這樣很傻,我家人已經死了,就算沈冤得雪也不能讓他們死而覆生,而查找真相的前路漫漫,討回公道又充滿千難險阻,可是,我是他們唯一在世的血肉親人,若是連我都放棄,不給他們討回公道的話,那又有誰來幫他們討回公道?不管真正的真兇是誰,不管告倒他有多困難,我都要去做,哪怕拼盡自己的餘生。”

老人看著她,點了點頭,眼裏似乎有讚賞。他笑了笑,“好,就憑你的這份孝心,你的事,我幫你辦了。到時候查到真相後,你且看著,我老人家雖然不問世事,但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絕不讓你的家人白白丟了性命便是。”

“多謝老爺爺。”小婉甜甜一笑,心裏一陣感動。想不到這個與自己萍水相逢的老人家,竟然會幫自己那麽多,心裏對他充滿了感激。

同時,還有一種親切之感浮上來。就像是自己真正的爺爺一樣,只要自己將煩惱說與他聽,他似乎總是能找到方法解決,而且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既有恨鐵不成鋼的指責,也有愛護關心的幫助,這種感覺,和老爺夫人和小姐對自己的好是不一樣的。而是更像是一種親人的感覺,讓她心裏充滿了暖意。

小婉和老人並肩從湖邊往城裏走時,一旁的草叢裏“窸窣”兩聲,竄出一個黑影來,那黑影轉過草叢,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在雕梁畫棟的閣樓裏,太子負手而立,身後的黑色聲影說完話後,單膝跪在原地,似是在等待什麽。

楚柏舟閉了閉眼,眉角處深深皺了起來。

“那人果真是他,你沒看錯?”

“屬下多次監視過他,絕不會認錯。”

楚柏舟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做什麽難以決斷的決定。

“原本我已經放棄了殺她的……”他低喃,轉而望著跪著的那人,輕聲道:“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吧,這次要派信得過的自己人去,還有千萬不要驚動那人,做得幹凈利落些。”

“是。”

黑衣人領命而去。

楚柏舟仰天嘆了口氣,無比惆悵,“這也許就是我們父女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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