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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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曾葭不想說,薛簡尊重她的隱私,更何況木已成舟,追究起來也沒意義。“我想沒有比你更倒黴的人了。”

曾葭不甘於被這樣說,她反駁道:“你覺得我倒黴的時間更多,是因為你只記得我過得不順心的時候。這就像說起魏晉的歷史,你最記住的是竹林七賢,你為什麽不記得兩魏的政權更疊,不記得司馬氏的朝堂鬥爭?”

薛簡羞愧道:“因為我讀書少。竹林七賢具體是哪七個?我就知道曹操和他兩兒子。”

曾葭說:“……”這偏科也太嚴重了!

還是換個時代性較強的說法:“幾年前不是有個新詞,叫非主流麽。因為非主流太奪目,我們甚至把主流的東西都漠視了,這才有非主流成為主流的笑話。”

薛簡聽得牙疼,“你能不能說得……別這麽隱晦?”

“薛簡是個好警察,犯了一個錯誤就人人喊打,因為你一向太出色,所以那顆老鼠屎就會顯得格外突出。人生也是這樣,我們總是歡聚更多,溫馨更多,如意更多,多到習以為常,多到不以為意,偶爾蹦出來屈指可數的不幸就被我們無限地放大強調,讓我們覺得生活艱難。但是不論遭遇什麽坎坷,我相信往日幸福時光積攢下來的力量能夠幫助我們跨過災難。”

薛簡思考她的話,低聲地笑:“你說得對。”這半年他一直被逼著接受什麽精神治療,沒瘋的人都能被這玩意兒整得顛三倒四,從最初義憤填膺,到後來漸漸平靜。“丫頭,記得咱們一起過的中秋嗎?我來你們學校找你,咱倆就在這個位置,背靠背看月亮談天說地。”

那年的月光把薛簡的世界全部照亮了,那場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曾葭有些失落又有些懷念,“今天就畢業了,沒有我們學校了。我也忘不了。當時大少爺心血來潮去玩猜字謎吃月餅的游戲,結果最後所有月餅都到你肚子裏了。”

薛簡佯怒道:“你還好意思說呢,我最初哪裏知道你智商非人類。我差點被你害得撐死了。”

兩人和他們共同回憶的那個中秋一樣,彼此倚靠坐在草坪上,訴說著記憶裏不為對方所知的感動和溫馨片段,力證自己是更幸福的那個。

他們言笑晏晏,仿佛過去幾年的傷害與隔閡都不存在。

“還有,去年小海沒頭蒼蠅似的到挪威找我。他灰頭土臉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手機沒電了,也不知道我的住址。幸虧趕上Plus的記者去使館辦材料遇上他。他一看見我就朝我懷裏撲,二十幾歲的人哇哇直哭。當時同事都笑話他,問他是我弟弟還是兒子。”

薛簡和傅海的交往本就平淡,他們是靠曾葭聯系在一起,也因曾葭的離開漸漸走向陌路。

“聽你說的,我倒覺得你弟弟長進了不少。你不應該什麽事都替他分擔、考慮。”否則他永遠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大男孩,卻成不了堅定勇敢的男人。“你看我,就是沒人寵我,我才變得這麽好。”

曾葭:……哪兒好了?

“有一年夏天我陪懐……許懐,我陪她去海邊,我們總共就去過那麽一次。白天她撿了很多貝殼,笑得特別滿足,好像她的世界都被五顏六色的貝殼點亮了。中午我們在度假酒店休息,下面吵吵嚷嚷的,她睡得不安穩……”

曾葭接話:“於是你關上了窗戶,貼心地遮住她的耳朵。你看著她的臉,覺得一輩子那麽愛著她護著她也特別滿足,沒多久你就向她求婚了。”

薛簡驚問:“這你也知道?”

曾葭想起娃娃的說法:“我和薛簡一起出去玩,酒店底下有人拉小提琴,我聽得正陶醉,他把我的耳朵給堵住了!真掃興。”

她不無感觸地說:“你們分手了也好。”

許懐就像一個引線,隨時可能在他們倆中間引發大爆炸。這段時間兩人也算是都大起大落,難得心緒平靜,因此不願意往深了說。

曾葭目光落在遠處的草坪上,眼神迷離,薛簡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看著安靜的她了,尤其在老許夫妻倆生死相許的背景下,竟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說:“曾葭,要不,咱們試試吧?”

曾葭不理解他的意思,神情很迷茫。

薛簡上一句話本是一時沖動,眼下憋紅了半張臉,楞是沒能再重覆一遍,只好作罷。

兩人一起出校門,他們很久沒有一起走這條路了。他問:“今天起你該怎麽辦呢?”

“繼續學習。”

“……能給我個成熟點兒的答案不?”

實在不是他瞎操心,曾葭應該直升A大的碩士,可是老許一走,風頭上她根本選不著導師,而且有腦子的都知道她面試的時候一定又會引發一場關於她作風問題的大討論,然後說你回去等通知吧,呵呵。她的生活來源一直是學校提供的家教平臺和勤工渠道,高額獎學金在這次風波中被連帶取締。她不能呆在宿舍,北京城裏的廁所她都租不起,衣食住行無不是問題。除了向學術期刊投稿賺取一定的報酬,可是A大出來的學生心氣都極高,亂七八糟的期刊他們不樂意搭理,專業性強的期刊要求的文章也不是一蹴可就的。

石頭前不久聽說曾葭的變故,但是曾葭看他就夠,對於他略盡朋友之誼的說法置若罔聞。薛簡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石頭去找他的時候正好撞見他一個茶葉蛋當午飯吃的窘狀。

薛簡沒什麽放不開的,表態道:“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但是你願意幫助曾葭,我對你十分感激。”

石頭說:“可是她不要我幫忙。你為什麽不勸勸她?”

薛簡知道曾葭不會為了尊嚴和自己過不去,她為何拒絕石頭他自然明白,“我勸不了她。她是因為替我和……出氣而不和你來往,我如果勸阻她就太沒良心了。”

於是石頭不再打擾他們。

曾葭被薛簡強制在他家住下,她推辭不過,索性不再矯情,反正又不是沒住過。

研究生的招生考試只得等來年,曾葭不得不走上求職的道路。她原本只是向教育機構發簡歷,石沈大海只得退而求其次,參加小規模的文化產業機構的競爭,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養活自己,只是,退一步……這種滋味真新鮮!

她的簡歷上精簡卻奪目的學術背景和能力證明使得記過的處分格外突兀,招聘方懷著了解人才的心理搜尋八卦,之後無一例外地將原本星標的簡歷扔進了垃圾箱。難得有幾家單位的HR求知欲不深,正準備給曾葭發面試通知的時候就會收到一則匿名郵件,郵件的內容一律是A大校內網上置頂的那道帖子。即便不少看不過去的校友和他們解釋這個小師妹還是不錯的,但辟謠的言論總是沒有謠言更能打動人心。何況滿大街的畢業生,她曾葭再厲害也不是三頭六臂,為什麽要錄一個不安分的人進單位?

短期內曾葭想找到一份逞心如意的工作,恐怕不太可能。

薛簡不忍見她頹喪,豪氣地說:“等風頭過去就好,暫時沒工作也無妨,我養你。”

曾葭實在沒控制住鄙視的眼神。

薛簡罵她:“小沒良心!”

求職的結果以曾葭找到一份夜班工作告終,薛簡皺眉抱怨:“哪家單位這麽變態?你確定他們有營業執照嗎?”

“……”

曾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得養家,還得養你,有錢賺就不錯啦!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薛簡叮囑道:“這樣吧,你呢晚上上班一定要註意安全,白天你就在家補覺。忘了跟你說,我之前也找了點事兒做。”

曾葭好奇:“你在做什麽?”

“……我都沒問你,你為什麽問我?”似乎有點不公平啊。

曾葭答道:“你不問我是因為你聽不懂我的工作。”

薛簡:“……”再不服氣也架不住人說得對啊。

“我在一家私人偵探社,你也知道我的專長,他們聽過我辦案子,很爽快地錄用了,報酬不錯。不過這也是暫時的,估計不用多久我就可以回局裏了。”

曾葭表示擔憂:“你這要是被組織上知道了……而且,我還沒聽過北京有偵探社呢?”

薛簡終於可以鄙視回她:“你不知道是因為你進不了我的世界。”

曾葭:“……”小人得志的慫樣!

第二天一早,曾葭給薛簡煮了個雞蛋,煲了一鍋粥,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曾經煙雲過眼,如今難兄難弟,她突然說:“少爺,你對不起我,我也對不起你。不如我們重頭開始?”

薛簡眼神閃爍,得意地說:“終於扳回一成,我以為這次還是我先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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