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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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經是傍晚,十一假期將至,北京的舍友回了家,還有一位跟著男朋友出去旅游,只有何萘一個人,踩著凳子安窗簾。聽見聲音回頭,呀了一聲,重心不穩摔了下來。

曾葭閃身過去接住她,何萘紅著臉說:“這要是一個帥哥得多浪漫啊。”

“……”曾葭毫不猶豫地把她扔在地上。

何萘拍了拍土,坐在凳子上說:“昨天上午文獻學的公共課,許教授點你回答問題。你可真行,開學沒幾周就敢逃課。對了,教授讓你假期過後去跟他談談。”

曾葭:“……他不是從來不提問嗎?”

何萘聳了聳肩,“所以我一直說,你是主角命啊。”

“你沒幫我答?”

何萘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

“……”

折騰了這麽長時間,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渾身酸疼,也沒什麽精神。曾葭打了個哈欠,簡單沖了個澡準備睡覺。爬上床的時候力道不穩,踩住了纏著紗布的右手,鉆心的疼痛從手心傳遞到腳心。

何萘大驚,揉了揉眼睛,叫道:“我沒看錯吧?你居然哭啦?”

實在不算她大驚小怪,曾葭一直不溫不火,不久前幾個女生在教室裏爭論衛生巾的牌子,其中一個這樣說:七度空間側漏的幾率比曾葭情緒外露的幾率小。

正好從衛生間捂著肚子回來的曾葭:“……”

曾葭啊了一聲,摸了摸臉,真的有一行淚。“生理眼淚。”然後不再理會何萘的聒噪,鉆進被窩裏埋住了腦袋。

黑暗中她感到自己在飄,不知為什麽心潮澎湃。先看見了薛簡,她高興地向他跑過去,前一刻還在為看見他而喜悅,後一刻順理成章地一刀捅進了他的心臟。血液濺在她的眼睛裏,畫面陡轉,他消失不見,突然變成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拍打著自己的胸脯,沖她張牙舞爪。她於是拼命地跑啊跑,眼前漸漸明亮起來,怪獸不見了,但她無法停下奔跑的步伐,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遇見一條奔湧的大河。許多面目猙獰的人在水底影影綽綽,一起抓住她的手,她猛地掙脫,他們立刻消失不見。她感到湛藍的河水很有誘惑力,一頭栽了下去。水卻不見了,她跌落在一個無底洞裏,一直一直掙紮,一直一直呼喊。不知過了多久,腳使勁一蹬,她驚醒了過來,床吱吱呀呀地晃個不停。

她顫抖著手從枕頭下面翻出手機,黑暗中被碎裂的屏幕劃破了紗布,手心濕漉漉的,應該是傷口裂開了。她撥了薛簡的號碼,著急地把手機附在耳邊,另一邊傳來一道板正的女音:您好,您呼叫的客戶已啟用短信呼服務……她身體冷冰冰的,想起他的手機被扔了,覆又給他家裏的座機打電話。她一遍一遍地打,不厭其煩,從八點打到十一點,機械地重覆著撥號的動作。

“你要幹什麽?”

熟悉的聲音傳來,她才意識到電話接通了,“我……”她聽出他聲音的古怪,一時顧不上自己的情緒,關切道:“你喝酒了?”

“別煩我!”

一聲巨響之後,手機裏傳來嘟嘟的盲音,她楞楞地看著屏幕。

薛簡直到兩天後的上午才清醒過來。

他搓著亂糟糟的頭發,癱坐在堆疊的啤酒瓶裏,座機的聽筒甩離了機身。他皺眉挪過去撿起來,重新蓋了回去。

踢開擋路的瓶子,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想起沒有拿睡衣,頂著一頭沫子又去臥室,在衣櫥裏翻出一件襯衫套上,又隨便扯了條褲子,離開家。

他左思右想,這時候要去哪裏呢?

他決定先去找曾葭,卻在校門口撞見拖著箱子等出租的她的舍友,正焦急地攔著出租車。何萘也見著了他,很激動,露出惋惜的表情,告訴他:“喲,你倆真是一會兒也離不得,不過曾葭回家了,你不知道嗎?”

薛簡搖頭說不知道,轉身走了。他又想起這次險些出事的緣由,接到短信那一刻的擔心和惶急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內心是很在乎父親的,難得將心比心,他想或許父親也是這樣的愛著他,只是他們父子倆一樣的倔強都不願意坦誠而已。他覺得這時候應該去林家一趟。

不知道誰剛從外面回來,林家的大門沒關死,他連按鈴都沒必要,默不作聲地進了門,站在客廳入口處,聽他們的談話,沒有人看見他。

林雋湊在林父身邊看報紙,突然笑著說:“爸,媽,你們看啊,這則新聞挺有意思,某實習警察協助刑警隊破獲一宗賣*淫團夥,反被失足女性陳某報覆,險些命喪懸崖。”

“這叫什麽事?”冉夕和林喬對坐著纏毛線,不以為意地笑問。

林雋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這個陳某,就是女的,得靠幹那事兒供她丈夫吸*毒。結果失業沒錢了,他丈夫毒癮發作出了車禍。”

林喬笑彎了腰,笑夠了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真應該把這個給二哥看看,省得他整天端著不可一世的面孔,好像自己多神聖似的。”

林父摘下眼鏡這樣評價:“一幕諷刺劇。”

薛簡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他隨意掏了掏口袋,翻出十塊錢,索性去最近的一家移動營業廳,補辦了一張手機卡,走到家門口,發現出門忘了帶鑰匙,灰心地去找物業,他為人向來熱情,和管理員處得很熟,很快來人替他開門,鎖剛插*入鑰匙孔,門自動開了。

物業嘴角抽搐,“先生,您出門忘了鎖門。”又好心地提醒,“快檢查檢查有什麽丟了沒。”

薛簡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準備換鞋,彎下腰正要解鞋帶,才發現自己穿著拖鞋出的門。於是光著腳走回書房,沙發後面躺著幾粒碎玻璃碴,不偏不倚地踩中,他皺了皺眉,擡起腳,伸手撣了撣腳掌。手心染著幾滴紅。他回憶起曾葭說不能浪費,手放到嘴邊突然又想起這血是腳底抹上來的,猶豫半晌,他還是選擇了浪費生命。

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空殼手機,塞了張卡進去,開機後便震動不停。他也不急著看,單手掐腰靜靜地看它動,過了足足一份鐘才消停。

還沒喝醉的時候學校的隊長給他家裏打了個電話,他撂下一句“我要休學”就掛了。現在拿起手機看,全是未接電話和短信的提醒,一眼掃過去,幾乎都是警校的同學,還有出現頻率較高的是個沒備註的號碼。早的有出事的那天下午,晚的直到十分鐘前。他一個一個翻看,也不知想看些什麽。

突然手機響了,還是陌生來電。他心裏覺得奇異,接起來:“你是哪位?”

對方沈默了三秒,似乎有些難過,嗔怪道:“你沒有存我的號碼呀?”

薛簡思考了一會兒,說:“你是……許懐?”

“對啦,就是我。你記得我?”她很興奮地問。

“嗯,我記性很好。”

娃娃切了一聲,不高興地說:“一般這種情況,人家都會說因為你很出色很難忘呀。”

薛簡被她的情緒有所感染,問她有什麽事。

娃娃磨蹭了半天,哎呀一句,放開了說:“這不是十一嘛!你放不放假?有空的話來天津散散心嘛,我請客。”說完怕他拒絕,補充道,“而且我有點事兒,想請你幫忙。”

“不去。”他答道。

娃娃似乎沒想到被拒絕得這樣幹脆,支支吾吾地,薛簡不耐煩說掛了,她才緩過神來,忙說:“是曾葭的意思!”他還是不說什麽,但卻明顯願意繼續聽她說,娃娃一時說不清高興還是失落。“曾葭說讓我找你幫我,並且說你應該想來天津走走。”

“好。”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和二十秒前拒絕得一樣直接。

“……啊?”

他反問:“怎麽?”

娃娃回過神來,隔著無線電波能感受到她大力地點頭,“好的好的,那我兩小時後去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娃娃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桌上擺著的她和曾葭的合照看,突然彈了她微笑的臉,“你還真是好用。”

她站在穿衣鏡前搗鼓了一個小時,最終穿上了一身水紅色秋季連衣裙,下擺的褶皺剛及膝。又在鞋櫃前挑揀很久,最終在舍友的建議下踏上雙白色高跟皮鞋。

“快點快點,你快過來幫我。”她細心地描眉,一邊手忙腳亂地招呼舍友。拾掇好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她打開電腦查詢了今天的客車火車班次列表,掰著指頭數了數,還好沒晚,於是拎著小包得意地出門。

薛簡剛出火車站,蕭蕭秋風裏,不遠處的女孩靚麗鮮艷,波浪卷兒的秀發迎風飛舞,像絢爛綻放的紅月季。濃烈的畫面重重地摩擦著他的眼瞳。薛簡隱約想起,他的母親最喜歡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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