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已經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怎麽樣了。”處理完女兒的感情問題，出去再次為巫小魚的事情而憂心忡忡。

她這一說，金瑤也跟著揪心起來。

“希望她能平安地回來。”她雙手合十虔誠地位巫小魚向上天祈禱，巫小魚的命運已經太坎坷了，希望日後她能一番平順。

“哎，若是她真的出事，你爹怕是不好和藥王谷交代了。”常倩望著外面脫胎換骨泉的方向，不無擔憂道。

“娘，既然你這麽擔憂，何不去看看？”金瑤提議。

常倩想了想，還是搖頭，“算了，你爹已經過去看了，我們就別過去添亂了，在這裏等消息就是。”

“那好，我和娘一起等。”

“嗯，我們一起等。”

脫胎換骨泉邊上，站著兩個焦急等待的人，正是水映寒和金北玉。

水覆負手而立，微微合著雙目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可是不住顫動的眼皮，卻誠實地洩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情緒，他內心如油煎火烤，哪裏有外表的一絲從容和淡定。

相比水覆的克制隱忍，金北玉的表現就要激烈多了，他來回踱著步，眼睛不住地往脫胎換骨泉裏看，可是哪裏能看到什麽，每次都失望的收回目光。

脫胎換骨泉只要人沾上一點，就會被拉扯下去，然後徹底的沈入泉中，外表根本看不出一絲曾經有人進出過的痕跡。

若是承受住了泉水的洗禮，就會被泉水完好的再送上來，若是不能，送上來的就只有零星的血肉白骨了。

如今，泉水旁還有不少新鮮的血肉白骨，就是那不自量力的人兒進入後留下的悔恨。只看著那些血肉白骨，金北玉只覺得更加心煩難耐，不祥的預感也更重。

那麽多大好兒郎都熬不過去，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做到，金北玉真是對巫小魚一點信心都沒有。

“哎，都怪我，要是我派個人來看著就好了。”金北玉大聲的埋怨自己，一邊偷悄悄的觀察水覆的反應。

他的後悔是真的，但是他更多的還是擔憂藥王谷在這件事的態度。這其實並不能怨他，畢竟這是巫小魚自己的決定。

想自殺的人，無論怎麽看著，都總能自殺成功，巫小魚是一個有行為能力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想要做什麽，他哪裏能預知的了，現在這麽說，也是試探水覆的態度，擔心藥王谷遷怒。

水覆聽了金北玉的話，緩緩睜開了雙目，沈聲道：“此事完全是舍妹的個人行為，怪不得金域主，金域主不比掛心，這裏，有水某等著就好，金域主日理萬機，不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件事不怪金北玉，另外，言下之意，催促金北玉離開，他待在這裏，其實只會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若說怪，水覆最怪誰？他最怪自己，怪自己沒有看好巫小魚。他向來怨憎分明，並不會因為這件事遷怒別人，只是現在，他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等待小魚出來，並不像一個人在他跟前礙眼，哪怕這個人，是鬼蜮的域主。

他現在，整個心都在為小魚擔憂，哪裏還有心思去應付旁人。

心思被人識破，金北玉訕笑了兩聲，“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水少主有事盡管給我發信號，我一定盡力相幫，這裏我會派人來駐守禁制外人入內的，你安心等待就是。令妹不像是福薄之人，她會熬過去的。”金北玉口中說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安慰話語。

既然水覆並不希望他留在這裏，他就不留了，走之前，還是要安排好的，給水覆一個安靜沒有人打擾的環境。

水覆勉強打起精神來點了點頭回應，“承金域主吉言了。”

“那告辭了。”

“告辭。”

金北玉走後，水覆臉上的擔憂神色才洩露了一些端倪，他已經習慣了在外人面前不喜形於色，有金北玉在，他一直都在強撐著讓自己目無表情，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擔心，如今人一走，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就斷了。

目光再次看向平靜的泉水面，那裏，在水覆的眼中已經不再是一眼看起來有些渾濁的泉水了，而是一頭老邁狡猾的怪獸，它吞噬了他的妹妹。

剛離遠脫胎換骨泉，水覆還能聽打破巫小魚的痛呼聲，可是從巫小魚徹底沈入泉水底，就再沒什麽聲響，若不是水覆神識一直死死鎖定著這裏，他都要懷疑巫小魚是不是憑空消失不見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最為煎熬的，往日裏再鎮定的人，在無盡地等待中都會變得躁動不安，水覆心中，不知道多少次升起不好的念頭，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能亂想，小魚一定會沒事的，她還那麽小那麽年輕，命運不應該對她這麽殘忍。想到巫小魚多舛命運，水覆擡頭望向蒼天，蒼天，你可以不可以對她公平一點，不要再在她的身上加諸磨難了，她只是一個女孩子，有什麽磨難，他這個哥哥願意替她承擔。

蒼天默然無語。

金北玉剛回了域主府，一下子女兒夫人就都圍了上來。

“怎麽樣了老金，水映寒夫人上..上來了嗎？”這上來，既指完好無缺熬過來的上來，也指失敗後、血肉殘骸地上來。

金瑤也緊緊盯著金北玉，“爹，你快說啊，他夫人如今怎麽樣了。”她現在對巫小魚只剩下全然的關心了，只盼望著巫小魚能平平安安的。一想到巫小魚在遭受那麽大的痛苦，金瑤就萬分後悔她之前氣巫小魚和巫小魚說的那些話。

金北玉看了看夫人和女兒，然後搖了搖頭，“還沒上來。”

“還沒上來，怎麽會還沒上來呢，爹，到底要多久才能上來啊。”金瑤性子最急追問道。

“這可說不準，每個人的體制不一樣，所以經歷脫胎換骨泉泉水洗禮的時間也不盡相同，每個人的意志力也不同，能撐多久，全看個人。”

哪怕是相同意志力的兩人，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不一定的，脫胎換骨泉，會根據每個人的體制來改造錘煉身體，有的人需要再造錘煉的地方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

若是少一些的那些人意志力再強大些，或許可以僥幸成功活著出來。

“說了和沒說一樣。”金瑤不滿地嘟囔著。

“好了瑤兒，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起碼說明水映寒夫人還活著。”常倩勸解女兒道。她又看了看丈夫，只見金北玉一臉疲憊煩惱之色，心中十分心疼，就拉著金瑤，“瑤兒，你隨娘出去吧，讓你爹一個人靜一靜，他已經很累了。”

金瑤也看到了父親疲憊的面龐，沒有像往常一樣任性，乖乖地點頭。

“老金，那我和瑤兒先出去了，你也無需太過煩惱，這件事上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麽。”錯的大約只是低估了巫小魚的勇氣了。

“我知道了夫人，你和瑤兒先離開吧，我在這裏一個人待一會，稍後我去看你。”金北玉這個時候也沒心思再多說什麽，他現在還要考慮最壞的情況發生的話要怎麽做，身為一域之主，肩上的責任很重，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

“好。”常倩帶著女兒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娘，爹一個人不會有什麽事情吧。”出去後，金瑤不無擔心地問道。這是她第一次見父親這樣愁眉不展，哪怕向來對鬼蜮事務不怎麽上心的她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放心吧，你爹怎麽會有事呢，只不過少不得要為這事煩心一會了。”常倩安慰女兒道。

“哦，那就好。”

“嗯。”

妻女離開後，金北玉也沒有幹坐著，他開始查找關於脫胎換骨泉的典籍，看有沒有什麽補救之法。

巫小魚的事情上他確實沒做錯什麽，藥王谷就從水覆來看，應該也是明事理的，可是現在巫小魚還沒有最壞的消息產生出來，一切做不得定數，他必須要未雨綢繆。

即使事後藥王谷並不怪他，但是雙方的關系肯定會產生一些隔閡的，他現在就要盡最大限度去消除這些隔閡。

怎麽消除這些隔閡呢?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讓最壞的結果發生，不說別的，只要將巫小魚的命保住，都能換來藥王谷的感激，這可是一份大人情，不必想定然能獲得豐厚地回報，這才是金北玉這般積極這件事的原因。

他是鬼蜮的域主，萬事都以鬼蜮的利益為先，無利不起早，若是這件事上沒有偌大的相關利益，他何必這麽上心呢。

關於脫胎換骨泉的記載，鬼蜮現存的資料已經十分陳舊了，畢竟脫胎換骨一直都不曾產生過什麽變化，鬼蜮中人對它也是敬而遠之，鮮少有人會需要用到他，那些一個個進入脫胎換骨泉的例子，都沒有特殊之處，左右不過生或者死，並不能提供什麽安全度過脫胎換骨泉洗禮的研究方向，更不要說是方法了。

將所有的記載都翻完之後，金北玉的頭發都抓掉一大把，他想賣的這個人情，現在看來是根本不可能了，別說是人情了，現在只要巫小魚不出事能熬出來，他就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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