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南方大雨，連綿不絕的暴雨幾乎要將富饒的南方化為一片腐爛的沼澤。山河崩塌，水位上漲，河水漫過堤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刷了沿岸的土地與村莊，居民多年的積累瞬間化為烏有不說，人命傷亡更是難以估計。

甚至，經歷了暴雨與水災，人間爆發瘟疫，死傷無數。

南蛇一族的老巢位於低窪地區，難免也受到了影響，於是收拾家當，舉族上山，還設下封山大陣，期望躲過這次大災，等來年再下山。

沒想到，上山之後，清點人數，卻發現少了一條剛滿三百歲的蛇女。眼看著就要封山了，找了又找，尋了又尋，卻始終沒有蛇女的消息。然而，族群不可能為了一人而置全族的安危於不顧，只能放棄尋找蛇女，按原定計劃封山。

“然後呢？然後那蛇女如何了？”

樹老兒晃著腦袋，敲著茶杯。旁邊聽故事聽得入神的侍女會意，立刻為他續茶。

點點頭，牛飲了大半杯，樹老兒才開口：“那年世道艱難，先有天災，後有瘟疫。南蛇一族雖不是什麽脆弱的凡人，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法力低微的小妖，若是留在烏煙瘴氣的災區，時間一長，也難免元氣大傷……”

蛇女破殼三百年，還年輕著，從來沒有離開過族群。此次流落在外，獨身一人，又是這樣艱難的時期，南蛇一族猜想，她怕是要一去不返了。

沒想到，第二年開春的時候，蛇女竟然回來了。

非但是活著回到了族群中，她還成為了一位神祇。

三界中的第一位蛇神。

聽到這裏，杜浣紗已經猜出了蛇神與自己的聯系。深吸一口氣，壓□□內翻湧著的神力，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關於神格與蛇女的那些前塵往事。

故事還在繼續。然而，沒有人知道蛇女經歷了什麽，經歷了什麽才成為了神。按理說，蛇女不過是一條弱小的蛇妖，不可能打得過正經的神祇，更別說掠奪神祇的神格。蛇女的神格不可能是天生，更不會是掠奪。

世界上竟然出現了成神的第三種辦法。

消息像長了翅膀般迅速的飛往三界中的每個角落。

三界眾人炸了，他們似乎看到了成神的新希望。

“真有這麽一位神嗎？”有人提出了質疑，引得其他人不住點頭附和：“這麽多年了，別說見了，怎麽大夥兒都沒聽過？”

搖搖頭，樹老兒嘆了一口氣：“莫說你們，連樹老兒都沒見過咧。”神色間，似乎頗為可惜：“那位神啊，已經許久沒有在三界中行走了，算起來，差不多有兩千年的時間了。”

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自從蛇女成了三界中第一位用第三種世人不知道的方法成神之後，三界中人無不對此趨之若鶩。聞說蛇女回到了南蛇一族，就追去南蛇一族；聞說蛇女喜歡在凡間流連，就追到凡間去；最後還聽說凡人給蛇女建了座神廟，還追去神廟那邊，請教蛇女成神的方法。

等不及聽完整個故事，已經有人急吼吼地提問了：“那成神的方法呢？成神的方法到底是什麽？”這問題，確實是場中不少人關心的重點。

杜浣紗在心底悄悄地回答，成神的第三種方法，就是傳承呀。

“如果真那麽容易就問出來了，你說三界現在還是這樣的局面嗎？”樹老兒笑得直抖，連杯中的茶水都灑了不少：“要是有成神的方法，樹老兒我第一個就去學了！”

眾人撫掌大笑。

追了將近一千年，蛇女總是推說不知，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也沒有誰能問出個所以然來。甚至，漸漸地，那些人連蛇女的面都見不到了，想去南蛇一族探探口風，卻發現蛇女全族都莫名消失了。

仿佛是在一夕之間，蛇女，南蛇一族，連帶著成神的方法，全都消失了。

“那些位置就是留給南蛇一族的。”指了指前頭空蕩蕩的桌椅，樹老兒解釋道：“自從蛇女成神後，南蛇一族也成為了小宴的貴賓，每年總要給他們留幾個位置，即使後來他們消失了，這規矩也沒改過。”

關於蛇女與南蛇一族的去向，有人說，是蛇女用了什麽陰損的法子成了神，三界容不下她，於是被天道抹殺；有人說，是上門求教的人太多了，蛇女不堪其擾，於是舉族歸隱；甚至有些人說，是神族容不下這樣無法掌握、超乎預料的神，於是合力將她滅了族，以穩固神族的地位。

“三種說法，各有各的道理。關於最後一種猜想，似乎是因為當時神族中的赤金鳥一支，確實是找過蛇女的麻煩。正經神族出身的神祇向來瞧不上其他的神，要是說與蛇女有矛盾，倒也不是些什麽奇怪的事。”

蛇女的事跡當真可以算是曲折離奇，出身於南方的弱小部落，卻又成了最尊貴的神，最後卻不知所蹤。聽完故事，在場眾人無不唏噓。但這畢竟是兩千多年前的故事，別說聽的人了，就連講的人也沒有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故事真實性存疑。聽一下開心過就算了，故事結束，討論幾句後，重心又回到了小宴上。

小宴正式開始了，侍女上菜後便退到一旁，場中燈光調暗，琴師隱在暗處，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穿著華美舞衣的女子魚貫而入，身姿曼妙，在場中翩翩起舞，氣氛一片平和。

歌舞升平。

擡頭環視全場，整場宴會下來，黃山山神的位置還是空的，不知是如三水所說，招待大仙去了，還是有別的事。場中也還有幾個空出來的位置，沒有坐滿。看了一圈，杜浣紗也沒看見剛才那個紅衣姑娘，也不知道她是沒趕上，還是本來就不是來赴宴的。

原本以為那不過是一面之緣，紅衣姑娘是她生命中的過客，杜浣紗沒有想到，今日的遇見只是開始，她與紅衣姑娘的緣分尚未完結。

還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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