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海浪輕輕地拍打著岸邊，微風輕輕地吹拂著，兩個人坐在海灘旁的大石上，相顧無言。

“我不是怪物！”

最後，莊微微終於忍不住捂住臉，低低地飲泣。她知道，杜浣紗肯定看見了湧入她身體裏的那些月光：“我不是怪物……”

“我知道。”心情有些覆雜，杜浣紗完全可以理解莊微微的心情。回想剛開始看見蛇尾的時候，她也曾經那樣懼怕著，懼怕哪一天就有人發現她的秘密，然後將她當作怪物看待。

借著一點月光，杜浣紗勉強看清了莊微微的滿是淚痕的側臉，她比初見時清減了許多，原本就纖瘦的少女，如今更是瘦得脫了相。莊微微低著頭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蒼白的小臉上滿是痛苦與掙紮。

將身上的外套脫，搭在只穿了件睡裙就跑出門的莊微微身上，杜浣紗嘆了口氣；“孩子的生父是誰？”孩子的生父應當與莊微微一同肩負起這份責任。

然而。

“我沒有懷孕……”眼眶裏的淚水像掉了線的珠子般不住掉落，莊微微搖搖頭，幾乎是要崩潰了：“沒有……”

看著莊微微如五月孕肚般隆起肚子，杜浣紗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孩子的生父是金剛狼還是外星人，她都不會太過驚訝：“沒有懷孕？”萬萬沒有想到，莊微微會給出這麽一個答案。

輕輕地點點頭，莊微微繼續述說：“一年半前，我發現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一年半，那時候大概還沒有收留流落人間的狗妖。

杜浣紗點點頭，示意莊微微說下去。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吃胖了，我就減肥，可是沒有想到，我都減十公斤了，人越來越瘦，肚子卻還是越來越大。”可以想象那是一段多麽艱難的日子，以至於莊微微在回憶的時候，聲音都不住顫抖：“我覺得自己生病了，就去看醫生，可是醫生也檢查不出什麽毛病……”

“肚子一天一天地大下去，我天天都在學校，根本瞞不過身邊的老師和同學……他們看見我的肚子，都覺得我是懷孕了。”

學生待在學校的時間比在家的都要長，身體的變化或許能瞞過不常見面的家人，但卻瞞不過頻繁接觸的老師和同學；莊微微日漸隆起的肚子引起了其他人的猜疑與異樣的眼光，即使後來莊微微得到醫生證明她並非懷孕，而來自於各方面的壓力卻沒有因此而減少半分。

“他們會用很奇怪的眼光看我，他們對我說的話都好難聽……”捂著臉，莊微微小聲地啜泣：“沒有人能幫我……”

少年人最是真誠，偏偏那些來自少年人那些無心的惡意，也最是傷人。

讓莊微微靠在自己肩上，杜浣紗輕輕地摟住她的肩，以示安慰：“所以你才不願意上學……”雖說醫生檢查不出什麽，莊微微又一口咬定自己不可能懷孕，但肚子裏生靈的氣息，卻是作不得假的：“可是……”

按莊微微所說，她的身體是從一年半前開始出現問題的。一年半過去了，莊微微的肚子雖然也是在成長著，可現在也不過是五月孕肚左右的程度。

“後來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懷孕了。”稍稍平靜了些，莊微微擡手擦去臉上的淚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我不可能懷孕……可是，最近幾個月，我又感覺到肚子裏好像真的有了一個孩子……”說著說著，臉上又帶著幾分不解與恐懼。

看見莊微微欲言又止的樣子，杜浣紗試探地問著：“是不是……還有些什麽其他的事情？”

老實說，莊微微和杜浣紗相識不過半個月左右，也許莊微微慢慢地也覺得這個新來的杜老師是個不錯的人，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兩人之間遠遠沒到可以放心交托秘密的地步。

然而，莊微微掙紮了一小會，最終還是開口了：“晚上、如果晚上月亮夠亮的話，我就會……就會不由自主地走到這個沙灘上，然後……”然後肚子裏的孩子就會主動吸收月華，就像杜浣紗剛才看見的那樣。

“我控制不了自己……”莊微微顫抖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耳畔傳來索爾珀斯的聲音：“的確有些生靈是會利用月華壯大自身，通常都是鬼魂又或者妖物，偶爾也有些神靈這麽幹。”頓了頓，又說：“這個凡人的情況，大概是她肚子裏的生靈能量不足，所以才選擇冒險控制母體，讓她帶他去吸收月華。”

比起孕育，也許寄生會更適合用作形容莊微微此刻遭遇的情況；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生靈，寄生在了莊微微的腹中。

承擔起一個小生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這種強行寄生在人體中的生靈，沒有人知道它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降生。運氣好的話，瓜熟蒂落，母子平安；運氣不好的話，孩子出生之時，便是母體消亡之日。

再者，以莊微微的身體狀況，她根本就不適合繼續承擔這個生靈。再這麽下去，莊微微的生命可能會受到威脅。

想到這裏，杜浣紗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莊微微截住了話頭。

“其實……”撥開貼在額上的劉海，莊微微擡起頭，看著夜空上的月亮：“你能聽我說到這裏，我就已經很感謝你了……”聳了聳肩，自嘲地笑笑：“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說這些，我肯定當她是騙子，才不會聽下去。”

十七歲的少女撫摸著高高隆起的孕肚，慢慢地露出了悵然的笑容。

“這麽下去，我應該很快就要死了吧？”淚花盈滿了眼眶，一眨眼，淚水撲簌撲簌地掉下：“不知道死的時候，我媽是不是還在出差？”來歷不明的怪胎、日漸衰敗的身體，無不暗示著少女黯淡的前路。

前途無亮，無光亮。

“如果……”看著莊微微婆娑的淚眼，杜浣紗掙紮了一小會，最終還是開了口：“你有想過拿掉你肚子裏的……如果有方法的話？”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莊微微腹中的生靈，杜浣紗只能含糊其辭。

“拿掉？”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小天使有興趣猜一猜莊微微懷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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