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掌事和差羽後，水綰居裏就剩下了我，念傾，聽雪三個人。三個人這樣持續迷離僵持著著，無端的清冷又是附上了心頭。

念傾按道理說已經恢覆，我兄妹二人因為以前的矛盾也鬧得微僵，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尷尬也是……誰都沒有勇氣去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聽雪，我們走吧。”見他的手指微動，猜到不多時就要醒來，省得到時候又是尷尬。

“主人，就這樣……”

“我……肚子有些餓了，你要不要給我打下手？”聽雪畫還沒說完我就立刻打斷。從西門老賊的意識裏出來後，到現在，我真的是看都不敢看上他一眼。我怕一旦回頭心就會……

“小念兒，不要走……”正當我二人討論的熱火朝天時，偏偏那人口吐出這幾個字。

“聽雪突然想起有一些事情，聽雪告退。”剪影說完，迅雷掩耳之勢逃出了房間，順便關上大門。

這個聽雪……

“你……醒了。”我有些尷尬，簡單的吐了幾個音節。

“念兒，……你連哥哥都不願意喚了嗎？”

哥哥……

我頓時遲疑，現在還以哥哥的身份來壓我……我們……真是可笑……

“念兒，不要走好不好？”這聲音不同於以往的水潤沁心，而是略微低啞，勾人心魂。放在此情此景，自然是別有不同。

“你……你醒了就好。那個，我去給你煮點飯。”

“我說過，不要走，不要走。”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將我吸了過去，把我的身體扭轉過來朝著他。

哥哥……

阿徹……

血逝君……

你到底是誰？

他的眸中的點點星河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那光芒耀眼萬丈，卻又是有埋藏了很深很深的憂愁。

他的長發未綰未系任由它們垂落在胸前與身後，本就是病態蒼白的臉頰此時渲染上了一層薄紅，倒顯得憔悴更甚。

“灩兒，五千年了，我縱使習慣了孤獨，也不想再繼續獨自承擔這經年的寂寞。它太長，太長，已經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灩兒，我不懼怕孤獨，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的親妹妹，我的妻。”隨後是悠長的嘆息，便緊緊擁住我，不讓我有一絲逃離的機會。

半響——

“小妹，你的心跳，你的每一分呼吸我都可以感受的到，你，還在害怕什麽？”

是啊……

在寒冰鏡中看到前世碎片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一定要救他出來，一定要給他自由。事到如今，我還在害怕什麽呢？

是今世少年時的不悅還是一時無法接受他的身份……

我……

我不知道。

“可是，已經過了五千年，我也已經轉世……”

“你就是你，一點都沒有變。你身上蝕骨花的芳香讓我沈醉，你的聲音讓我著迷，你睡覺時總喜歡踢被子，你沐浴時總是最後洗頭……”

“夠了，不要……不要再說了。”那樣羞恥的事情竟然讓眼前之人全盤拖出，真是……真是……

“小妹，陪哥哥去個地方。”他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只聽得耳邊風在作響。

這裏————

震耳欲聾的大瀑布，雲霧繚繞的小山谷，汩汩泉水上面漂浮了一兩片彼岸花瓣，西邊的雙生花海簡直與我夢中的一模一樣。

遠遠的看去，山谷絕壁處的銀河九天十分壯麗，上面的庭院也是隱隱可見。真是奇怪，怎麽會有人把庭院修在絕壁上？

“這是什麽地方？”

“暗幽谷，我們的家。”

暗幽谷？！

“暗幽谷所在的這塊土地本是獨屬於六界之外的一塊大陸，我見它十分要好，便暗自取了一塊給運送到冥河旁邊，以此安居。”

這是要耗費多少工程量呀……

“那，那座庭院是……”

“本來是想留給妹妹一個驚喜的。”

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當看到庭院高大數十米的大門，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裏面更是亭臺水榭樣樣俱全，高低樓閣，怪石嶙峋，奇花異草，恐怕比玉帝老兒的淩霄寶殿都要宏偉壯觀。

前前後後的長廊曲曲折折多的根本就數不清，這真是一座宅子嗎？簡直就是一座城。

“這也……太大了吧？”我真的很擔心把我單獨放在裏面的話，哪怕走上一個月都不見得出來。

“這些只是預防外敵用，小妹不喜歡，我撤了便是。”他的袖子一揮，困擾我眼花繚亂的建築物總算是消失了，只留下比水綰居還稍微大上一點的地方。

“這房子舊了，我本準備翻新一翻作為我們的婚房。”

婚房……

那你為什麽要定下五千年之約，五千年都不肯見我？我們本就是雙生子，在這千年的寂寞中，你的寂寞，還有我不盡的思念，都未曾見上真正的你一眼，看到的也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

“你走……你走……”想到這裏，眼淚簌簌不止。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將他推離。

“小妹，是哥哥不好……這五千年……我無時無刻不再想辦法……只是分離出靈魂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得到修覆。哭吧，你有什麽委屈，什麽憤恨，都往哥哥身上撒……”

騙子……

大騙子……

多年被壓抑的委屈，還有受人歧視……忍辱負重……多少次都不想要再茍且偷生，可是你偏偏告訴我，心鎖就在我身上，想要我救你出來……

記憶碎片一點又一點的覆蘇，真正的自己逐漸在變得完整。

“灩兒，兩日後的十月初十，我們成婚可好？這一世，我必然不會再負你。”

成婚，這是今生八歲開始就朦朦朧朧得一個願望，想要找一個情郎，朝暮相伴，共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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