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8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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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這次進宮得久,周城在家裏呆得也久。尉周氏都忍不住問:“公主在宮裏要住多久?”

周城道:“她妹子出閣,又是遠嫁,她也就這麽些日子多陪陪她罷了。”

尉周氏不滿:“阿弟在家時候也不是太久——豆奴說你九月又要出去?你們成親這麽久了,也沒個動靜。”

周城:……

他成親才兩個月,什麽叫“這麽久”了?她阿姐手裏有了孫子,還想要侄兒?這也催得太喪心病狂了吧。

姐弟倆說笑了一通,晚飯已經備好。周城瞧見羋二娘身邊多了個人,容色頗為清秀,服飾卻不像婢子。心裏略略奇怪。只是他一向不管她的事,便也沒問。反是尉周氏問:“二娘新買了婢子嗎?”

羋二娘道:“不是婢子。”

“那是——”尉周氏心思淳樸,對這個兒媳又一向滿意,竟沒拐過彎來。

“是郎君收的妾室。”羋二娘答道。

尉周氏絮叨道:“二娘有孕,豆奴也不知道體恤——”

“二娘你把頭擡起來!”周城打斷她。尉周氏吃了一驚。尉燦叫道:“阿舅!”

“把頭擡起來!”周城重覆了一句。

羋二娘道:“大將軍——”聲音裏頗有懇求之意。周城冷著臉看尉燦,尉燦扛不住他的目光,低聲道:“我、我不是——”“有意的”三個字還沒出口,羋二娘插嘴道:“是我昨兒坐得久了,起身沒留意,碰到了頭……”

“不須你為我遮掩!”尉燦卻冷冷道,“就是我打的,我自個兒的娘子,阿舅要為她打抱不平嗎?”

“豆奴!”尉景瞧這甥舅能鬧起來,登時喝了一聲,“給你阿舅賠——”

話沒說完,一道兒光劃過去,隨即“砰”的一聲,酒盞已經落了地,尉燦擡頭,額角一道血流下來。

尉燦看住周城,眼睛裏似有血光,或者是怒火。他站起來,一腳踢開食案。案上湯湯水水灑了一地:“阿舅要是憐惜她,不妨自個兒納了她,也省得她成日裏哭喪,打量我娶的不是個女人是尊菩薩——”

“住口!”尉景喝道,“有你這麽和你阿舅說話的嗎!”

“是啊他是我阿舅,架不住有人一口一句‘大將軍’——”尉燦積郁已久,都顧不得臉面,只管冷笑,“人前是只管賢惠了,他回來,連飯食都比素日裏可口,可沒一樣為我準備的……”

“當初是豆奴你求的我,”周城氣得不輕,他哪裏能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尉燦能生出這等心思,“若非我擔保,羋家二老未見得就舍得把二娘給你。如今你這樣混賬——你自個兒到冀州去與阿昭說話。”

“阿——”羋二娘張張嘴,那個“舅”字怎麽都吐不出來,有些事,像是只要不出口,就可以否認。她最終放棄了這個努力,只低聲道,“……是我不好,我身子重,服侍不得郎君——”

“你也閉嘴!”周城氣惱道,他不知道羋二娘這樣一個能幹利索的女子,怎麽就變得這樣唯唯諾諾了,“尉燦,你也不用吃了,這就去收拾東西,即刻啟程往冀州去。阿昭饒你,我就饒你!”

他這裏連名帶姓叫出來,眾人都知道是動了真怒。他從軍已久,習慣了發號施令,雖則在座有他的父親、繼母,就是尉周氏與尉景的身份,也是能夠訓斥他。但是當此之時,竟無人作聲。

廳中靜了半晌,竟還是羋二娘求情道:“……大將軍莫要惱郎君,他不過是、他不過是……”她掙紮著想要跪下去。

她這時候懷孕已經近五個月,未免動作艱難。

周城看著她,他與她相識這麽久,哪裏見過她這樣狼狽。從前怎麽清亮的少女,如今臉色蠟黃,身體笨重,而當初苦苦求她的那個人卻半分也不憐惜,反而粗聲粗氣地道:“不須你假惺惺!”

周城“鏗”地拔出刀來。

尉周氏趕緊道:“豆奴你就少說一句!”又懇求周城:“阿弟……豆奴年紀小,你做長輩的,可不能與他計較。”

尉燦梗著脖子道:“阿娘莫要求他——我認罰就是!”

周城抓起刀,就聽得有個聲音訝然道:“大將軍這是要舞刀助興嗎?”

周城:……

眾人:……

目光都往門口看去。

蘭陵公主一襲鵝黃,明亮如月光,正笑吟吟走進來:“我來晚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得大將軍賞口飯?”她原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按住底下婢仆沒有通報,誰知道進門就瞧見這貨怒氣騰騰正拔刀。

周城幹咳一聲,還待要擺個架子,但是聲音已經軟了:“公主怎麽來了?”

嘉敏笑道:“路過。”

周城:……

這時候已經走得很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口型,沒出口的話:“……過來看你。”一時間的心花怒放。亦作不得聲。她過來在他身畔坐下。像是到這時候方才看到席中站著的,跪著的。卻笑道:“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

周城:……

尉周氏趕緊拉住兒子退了出去。羋二娘身邊侍婢也趕緊扶起她。羋二娘卻有些發怔。她想不到她會來大將軍府,她不是一向都不來的嗎?更想不到……她其實是有些日子沒有見過她了。

她第一次見到她還是永興元年六月,有人襲營。當時的容色枯槁。她還想過,原來公主也不見得美貌,不知道他為什麽卻對她念念不忘。

到這一日,她像是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見她鮮妍明媚如春花。

枯敗的是她。

她喉頭動了動,連咽下口水都覺得艱難。

他已經完全忘掉她了,就這麽眨眼功夫,他已經完全忘掉她了,忘掉她的委屈與痛苦,羋二娘低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進盤中。她後悔了。她當時就不該負氣……是離他遠一點還是離她近一點。

然而勉強自己……她從前不知道這麽難。

或者在別人看來,尉燦沒有什麽不好。他盡心盡力地待她,只是總是不對,總是不對,他不是她要的那個人。她寧肯服侍姑翁到很晚也不想回屋。他說她鐵石心腸,他說就是塊石頭,這麽久也該捂熱了。

但是人心不是石頭。人心其實是捂不熱的。就像她捂不熱他。她低著頭,奈何地方就這麽大,那些動靜就不用擡頭也看得見。周城召了歌舞進來,絲竹聲原本該掩住他們低語。但是她偏偏就聽到了。

他問她:“怎麽突然出宮了?”

她笑吟吟道:“我夜觀天象——”

“看到什麽了?”

“看到破軍大亮,於是掐指一算……”

“又算到了什麽?”

“算到……有人長尾巴了。”

洛陽俗語,小兒過生稱之為長尾巴。周城聞言不由失笑。他往常都在軍中,年年月月都當平常過了。家中老老小小也沒人給他記著這個。倒是這個在宮裏忙妹子出閣的傻子心心念念想著他。

他捏了捏她的手:“一會兒我們就回家。”

“傻子!”嘉敏嗔道,“堂堂大將軍府,駙馬住得,我就住不得?”

周城大笑,又問:“你想吃什麽,我吩咐廚下做。”

嘉敏心裏搖頭:這人是真傻了。他就是住在家裏,也沒有個管內務的道理,內務多半是羋二娘在打理。他知道廚裏有些什麽食材。只是不忍拂了他好意,隨意點了幾樣常備的。又問:“方才什麽事氣成這樣?”

周城朝羋二娘方向努了努嘴:“豆奴那個混賬說要納妾,我讓他和阿昭說去。”

嘉敏笑道:“這等家務事……羋家又不是沒有人在洛陽,何必這麽千裏迢迢地折騰人?”

周城奇道:“三娘還記恨她?”以他看來,嘉敏的性子,聽人納妾定然是不喜,誰想她竟給尉燦求情。

嘉敏搖頭:“都過去多少時候了,我心眼是小,也不耐煩記這些陳年舊事。你今兒發惱叫他去冀州,明兒你阿姐上門來哭,你怎麽辦?”

周城:……

“豆奴就比你小兩歲,雖然是晚輩,那也成人了,他要納妾,你攔得住幾次?沒的傷了甥舅和氣。”嘉敏道,“趕明兒讓凡煙私下裏問她,她能容得下豆奴納妾,那旁人是管他不得;要她容不下,自有羋家給她做主。”

周城道:“我自能管他,也就不必煩擾二老,讓他們傷心。”

嘉敏仍是搖頭:“不對,該讓凡煙問她,是想和豆奴過呢,還是不想。要還想和他過,再發落那妾室不遲。”

周城:……

“三娘說的什麽夢話,”他說道,“二娘怎麽會不想和豆奴過,她這、這才有了身子……”

這個傻子,嘉敏想,人家就是吃定了他憐香惜玉。尉燦是個直人,羋二娘卻不是。她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也知道一點,若非羋二娘允許,尉燦不會有這個膽。他只是直,也不是傻。

因不與這傻子多說,只道:“問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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