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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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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揚驚道:“當真是?”

賀蘭初袖道:“我娘的東西,我怎麽會認錯……”

陸揚道:“令堂從前在南平王府……留下的東西自然不少。”

賀蘭初袖卻道:“三娘當時倉促被帶出城,隨身之物能有多少,她自己帶都不夠,又哪裏會帶我娘的東西……”

陸揚沈默了一會兒,仍是質疑:“便是如此,以公主與令堂的親近,要偽造一兩件,也未必就不能。”

賀蘭初袖這回點了頭。她低聲說:“我知道有這個可能,但是既然我娘有了消息,不論真假,我總是要去看看的。”

陸揚道:“這裏不是青州。”

賀蘭初袖揚起臉:“……我知道。如今戰事一觸即發,原不該亂走。但是陸郎,她是我娘啊。我就只有這一個親人了,當初我在朔州下落不明,也只有我那個足不出戶的娘千裏迢迢來找我——”

她眼睛裏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下來。

陸揚亦看得心酸,摟住她說道:“我讓人跟你去——”

賀蘭垂淚微笑道:“他說了不許外人跟去,陸郎也不必為我折損人手……如有個萬一,就當是正光五年之後,我們沒有再重逢……”

陸揚原本就憐她孤苦,到這裏哪裏還忍得住,沖口說道:“我陪你去罷,我是你的夫君,我不是外人。”

賀蘭搖頭道:“不可——我哪裏值得陸郎自蹈險地……”

陸揚只是親她的鬢角,不住安撫。

到賀蘭初袖收了淚,陸揚回過神來,其實是有後悔話說得太滿,畢竟孤身前去實在冒險。但是連賀蘭這樣嬌怯怯的小女子都不怕,他待說不去,又哪裏拉得下臉。自忖武力值尚可,也就硬著頭皮去了。

臨街的巷子,掛了不太亮的燈。登樓,推門進去,就看見對坐的兩個少年,案上擺了五色飲和果盤。其中一人別過臉來,燈光裏看得清楚,正是周城。他笑吟吟地說道:“陸將軍別來無恙?”

陸揚拉住賀蘭初袖急退,後路已經被堵住。周城道:“陸郎莫慌,今兒要見鹹陽王妃的,可不是我。”鹹陽王死了快兩年了,他還口口聲聲鹹陽王妃。陸揚是恨不得懟回去一句:“不是你難道是宋王妃?”

出口只冷笑道:“周將軍好大膽子!”

這可是朝廷軍的地盤。

周城笑道:“我也不想,奈何三娘要來見她表姐,我能有什麽法子——陸將軍不也沒有法子麽?”

陸揚:……

“陸將軍莫怕。”另外那個少年起身來,果然就是蘭陵公主,她穿了男裝。時隔近一年,她氣色比上次好太多了,“我聽說表姐思念姨母,所以帶了人來見她——無非是怕此戰之後,後會無期。”

陸揚的目光掃過室內,並沒有第三人。正要再詰問,卻被賀蘭初袖拉住袖子。她目中大有哀求之色,不由心裏一軟,沒有出聲。

賀蘭初袖拉住他進屋坐下,方才問:“我娘呢?”她也沒有想到周城會跟過來,但是細想也在情理之中。說到底事情仍然必須由他出面敲定。畢竟戰場上瞬息萬變,沒有他的允諾,她也放不下心。

嘉敏擡手給賀蘭斟了一盞酪飲,卻說道:“久別重逢,原當飲酒,但是我有孝在身,只能以酪代酒了。”

陸揚道:“公主有話就快說,不必與我裝神弄鬼。”到這時候,他哪裏猜不出來,周城與蘭陵公主要見的根本就不是賀蘭而是他。他們是算準了袖娘對她娘的孝心,也算準了他不會舍得她單身前來。

他對蘭陵公主的感覺十分覆雜。當初四娘傷了她,結果自己死在宮裏。五娘魯莽,揣著匕首就進去了,但是她饒了她,沒有追究她無禮。也不接受她那些為奴為婢的渾話。他當時如劫後餘生。

他當時是感激的。

但是後來——他撞見了她派人追殺袖娘,他親眼目睹她逼袖娘殉葬,再後來——陸揚看著周城,眼睛裏能冒出火來。這個混蛋,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也下得去手。而蘭陵公主竟然還跟了他。

她為了報仇,自己的夫君不要,唾手可得的皇後之位不要,卻跟了這麽一個惡棍。

陸揚不知道是該覺得她可恨還是可憐。

嘉敏卻笑道:“陸將軍也是個聰明人,難道猜不出我的來意?”

“三娘!”賀蘭初袖叫道,“你拿我娘的下落引我過來,我咎由自取,便有什麽仇什麽怨我都受著,你放陸郎走!”

嘉敏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周城只管吃東西。“表姐不必這樣,”嘉敏輕描淡寫道,“陸將軍能上當,那自然是你的錯。”

“公主慎言!”陸揚打斷她,“公主是要逼我退兵嗎?公主難道不知道,我便如今應了你,轉身回營,便可當做從未發生?”

周城打了個“哈哈”:“我就說三娘天真——”被嘉敏瞪了一眼,登時住嘴,接著吃東西,哢嚓哢嚓的,陸揚覺得他能被這聲音逼瘋。卻聽蘭陵公主道:“我聽說,十九兄為陸皇後翻了案,所以陸將軍對十九兄死心塌地?”

陸揚不作聲。

四娘這件事固然是他心裏的刺,但要說他因此對元明修死心塌地,那決計沒有。

嘉敏便嘆了口氣:“看來陸將軍是至今不知道當初陸皇後的真相了。”

“三娘不得胡說!”賀蘭初袖急了起來。

陸揚按住她:“什麽真相?四娘已經不在人世,蘭陵公主,我敬公主是南平王的女兒,但是逝者已逝,公主還是多一分尊重、不要隨便編排的比較好。”

嘉敏看了看賀蘭初袖:“我還道表姐對陸將軍是真心,卻原來連這件事也不曾與陸將軍交代過。”

賀蘭初袖道:“我自然——”

“那你有沒有和陸將軍說過,當初陸皇後的死,是先帝授意?”

“什麽?”陸揚面上變色,“你說什麽?”

“先帝與陸皇後大喜之日,陸皇後背露兇讖,難道陸將軍沒有聽說?”嘉敏淡淡地道,“先帝怕受連累,因此起了殺心,又有什麽稀奇了。”

“但是你當時說——”

“我當時知道什麽,我當時受了重傷,幾乎不治,我當時能知道什麽,”嘉敏冷冷地道,“表姐才是當時在場的人,我和陸將軍什麽關系,表姐與陸將軍什麽關系,這些事,怎麽就輪得到我來說了?”

陸揚轉頭看賀蘭初袖,賀蘭初袖垂首,良久,方才說道:“陸郎不必知道這個——”

“為什麽?”

賀蘭初袖掩面哭起來:“四娘已經不在了……太後也都不在了……陸郎不必為了幾年前一樁舊事毀了自己——”毀不毀不由你說了算,他想,四娘是已經不在了,太後也是不在了,但是公道呢?

公道也不在了嗎?

他張了張嘴,又閉得緊了,過了片刻,方才緩緩道:“那也是前朝的事了。”如今坐在昭陽殿裏的,已經不是當初的太後與天子,“我為朝廷打仗,不為天子,尤其不為害死我家四娘的天子!”

“陸將軍顯然已經忘了,十九兄是怎麽坐上那個位置的——為先帝覆仇。”嘉敏微微笑道,“如此,他又怎麽敢真為陸皇後翻案呢,他不過是為她收斂了屍體,真要翻案——如果我應允為陸皇後翻案——”

“陸某謝了。”陸揚起身道,“陸某不止一個妹妹,也不可能為了她去問責天子。公主好意,陸某只能心領了,如果公主沒有將袖娘的母親帶過來,那恕陸某人無禮,恐怕須得帶袖娘離開了。”

他看了看尤在踞案大嚼的周城,心裏未嘗不佩服,他說他只是陪蘭陵公主過來,他還當他裝模作樣,如今看來,竟真是如此。想是蘭陵公主自作聰明,以為給四娘翻案就能打動自己。她要真有這個心——不不不,他想,她便真有這個心,也不可能為了四娘這麽個不相幹的人去得罪太後、天子。

嘉敏面上一黯:“原來便是至親兄妹,也當不得榮華富貴。”

陸揚不理她激將,只管對賀蘭初袖道:“袖娘,我們走——”

“慢著!”嘉敏卻又揚聲道,“我雖然沒有帶姨娘過來,卻還是帶了人來讓表姐見見。”

“誰?”

嘉敏微提了聲音:“進來!”

賀蘭初袖與陸揚一齊轉頭看去,卻見進來一個年輕男子,正是方回,方回手裏抱了個歲餘小兒,眉目生得甚為清秀。才到了陌生地方,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待看到嘉敏,便伸手要抱,口中呀呀作聲。

賀蘭初袖奇道:“我不知道三娘和周將軍孩子竟然這麽大了。”

嘉敏:……

尼瑪又一個該和周城、嘉言拜把子的。

周城“哈”地笑出聲來。

嘉敏抓住那小兒的手,指著賀蘭初袖道:“大郎,叫阿姐。”

賀蘭初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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