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0章 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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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終席散,太陽也下去了,暮霭中朦朦一輪新月。

周二猜嘉敏此行不是太順利,不然,最低限度,李延會叫他進去問問他的態度。當然這件事原本就是不容易的,也虧得南平王世子敢放妹子過來。大約是,他們兄妹想要拿到多一點主動權。

一路都沒有人說話,嘉敏的騎術打仗不行,趕路還過得去。到了周家,周二還是送她進內宅,嘉敏擡頭看見屋裏沒有亮燈,不由詫異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周二問。

“凡煙……”嘉敏道,“凡煙不在屋裏。”她沒有回來,照理凡煙是要點燈的。

不僅屋裏沒有燈,屋外也不見周家婢子。

周二也吃了一驚,說道:“公主且等,容我過去看看。”雖然是自己家裏,還是小心為上。站元明修還是元昭詡是個選擇問題,要是蘭陵公主在他周家出了事,說得不好聽,他還怕宋王找上門來。

因摸了刀在手裏,放輕腳步,到門口,門緊閉,周二貼門聽了片刻,門裏悄無聲息,便知道是沒人了。周二退了兩步,一擡腳,砰地一下,門應聲而開。後頭有人遞過燈來,往裏一照,屋裏果然沒有人。

嘉敏瞧他摸刀,探路,踹門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雖然擔憂凡煙,也不由想道:當初目連山上還當他是個斯文人,這會兒是看得出,果然是周四的哥哥了。也果然是能做出搶親這種事的人。

就聽周二吩咐道:“去,把今兒見過公主的、來過這裏的都給我找來。”

那小廝遲疑了一下,周二的目光就斜了過去,待看清楚他的面目,不由失色道:“你、你怎麽在這裏!”

那小廝嘻嘻笑道:“二叔!”正是李瑾。不知道什麽時候與周二的小廝換了衣裳,他身高身形與那小廝相仿,又一路低著頭,竟然僥幸蒙混過關。

周二:……

“胡鬧!”周二這當口哪裏有心思管他李家的閑事。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打包丟回去。也懶得多問,直接叫道:“拾山、拾景!”也不知道哪裏就閃出兩個人來。“把李家小郎君送回去!”周二吩咐道。

“二叔、二叔!”李瑾掙紮著叫道,“二叔你急什麽,橫豎我人在這裏,二叔什麽時候把我送回去都方便……”

“你要做什麽?”

李瑾道:“二叔家裏不是丟了人嗎,二叔留著我,沒準能派上用場呢?”

周二:……

嘉敏上前一步,她不在意李瑾跟過來會出什麽事,她眼下就想知道凡煙去哪裏了:“沒有我的吩咐,凡煙不會離開屋子的,想是有人帶走了她。”“帶走”是個委婉的說法,更準確的應該是“擄走”。

周二瞪了李瑾一眼,對拾山報了幾個名字,內宅的婢子他並不個個都認得,不過嘉敏所居是他一手安排,自然是清楚的:“……把她們帶去小山居。”

拾山領命去了。

周二緩了緩顏色方才同嘉敏說道:“公主且隨我來。”

嘉敏應了聲,眉目裏仍大有憂色。李瑾喋喋說道:“公主也不必太擔心,周二叔府上,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進得來。”

周二再瞪了李瑾一眼,這貨口口聲聲喊二叔,要真是他侄兒,他一個窩心腳能踹死他。

嘉敏在心裏把行程過了一遍。他們是扮作商隊進的中州,之後化整為零,大多數人都被她使了出去。跟在身邊不過三五人。見周二是在晚上,左右無人。再之後進周家,這兩天足不出戶。凡煙並不是太要緊的人物,在大多數人眼裏。

除了……女人。

只有女人才知道貼身婢子有多要緊。

她心裏懷疑,只是不好出口:崔七娘是周家長媳。周母過世早,原周家是周四的生母、周翼的妾室當家,名不正言不順。到七娘過門,自然換了七娘來。她被周二安置在內宅,頭日也就罷了,過了這兩天,七娘沒有不知道的道理。這樣一想,倒又懊悔起來。早知道如此,周翼不見她,她就該請辭。

就算崔七娘仍然找上門來,也沒這麽容易得手。

然而七娘為什麽帶走凡煙?起初或是出於與封隴類似的猜疑,但是凡煙不是啞巴,這種張嘴就能澄清的誤會;到這時候,就算是得罪了凡煙也不打緊,凡煙只是個婢子。但是她沒有放她回來。

那自然、那自然是要引她前去了。

七娘也許是沒有想到周二會送她回來,也有可能想到了,不過並不放在心上。

嘉敏心裏實在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正光三年她借住崔府,七娘對她的照顧她是記得的。到如今立場不同,大概就與她對她堂兄起了殺心一樣,她想要把她送給崔十一郎或者直接送給元明修,都不是不可以理解。

何必為難凡煙呢,凡煙不過是個婢子,她要是光明正大來找她也就罷了。

李瑾見她面上陰晴不定,又問:“公主是想到什麽了嗎?”

周二:……

不說話這裏真沒人把他當啞巴!

嘉敏在想,他當然也不會閑著。他自己家裏的情況,他當然比嘉敏更清楚百倍。沒有內應,誰會平白無故找上凡煙這麽個婢子。蘭陵公主多半是想到了,只是礙著他的家事——她總不好越俎代庖。

而且……總要問過才知道。

小山居距離嘉敏住的院子不太遠。周二安頓了嘉敏和李瑾,拾山也把人帶了過來,總共有七八個婢子和仆婦。周二懶得一一過問,就一個字吩咐下去:“打!”登時廳中一片腥風血雨,鬼哭狼嚎。

有人是莫名其妙,有人是心知肚明,有人被殃及池魚。

多挨上幾板,自有人跳出來喊冤,有人跳出來告密。周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道最後揮手讓拾山把人都帶下去,竟還怔了半晌,方才入室與嘉敏說:“恐怕……恐怕是與拙荊有關,周某不察之過。”

他未嘗不知道七娘自恃門第,然而成親三載有餘,一向恩愛。他方才甚至在她和蘭陵公主之間猶豫了片刻。如果殺了蘭陵公主主婢滅口,那七娘的過錯,興許可以遮掩過去……奈何有李瑾在。

李延也見過了。蘭陵公主敢進他周家的門,未必就沒有後手。

好在只是個婢子,就算這個婢子陪公主上過刀山下過火海,那也還是個婢子,他想,只要人沒死,就不是太大的事。

嘉敏擡頭看他,等他的下文。

“我去把她帶回來。”周二道。沒有提如果人帶不回來怎麽辦。

“我有個主意,”周二轉身要走,嘉敏忽然叫住他,她盡量用比較松快的語氣與他說道,“想是崔姐姐誤會了,凡煙那丫頭話也說不清楚。就這麽點子小事,不值當姐夫與姐姐鬧,不如我去吧,崔姐姐見了我,自然就知道誤會了。”

她一向稱周二“周二郎君”,這時候卻改口叫了“姐夫”,是從崔七娘那頭的關系算起。結論卻這樣天真,周二心裏苦澀難當,也不知道蘭陵公主是當真以為如此,還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他也知道七娘定然不是因為誤會,如果蘭陵公主往這個方向用力,無異於南轅北轍。要不要挑明,想來實在棘手。

他還在躊躇,嘉敏又說道:“我上門做客,竟沒有去拜見崔姐姐,鬧出這樣的誤會,想來崔姐姐定然會惱了我。所以還須得問姐夫要個手信,回頭去周四郎君那裏躲上幾日,待崔姐姐氣消了再說。”

這話半通半不通,卻說得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周二便知道她是明白的。這話是在告訴他,凡煙她一定要帶走,不惜得罪崔七娘——當然既然七娘想拿她做人情,就無所謂得罪不得罪,這個臉不撕也是破的。

她知道他為難,或者說她是知道他還沒有做決定。他如何說服崔七娘或者被崔七娘說服她管不了,她想試試游說四郎。

周二沈默了片刻,沈聲道:“四郎在信都。”又從案頭取了紙筆,龍飛鳳舞封了信箋。

嘉敏向他道謝。

周二道:“周某不敢當公主這聲謝。”原本進可攻、退可守的局面,被七娘一招就攪散了。誠然她是為他好,周二嘆了口氣。

李瑾還在發呆:這兩個人的對話他沒全懂怎麽辦?

嘉敏卻又說道:“李郎君!”

“啊?”

“煩勞李郎君陪我走一趟。”嘉敏道。

周二知道她是要個護身符。當然這沒有什麽不對。因說道:“阿瑾,公主就交給你了。”

李瑾:……

怎麽好像頓時肩上就重了幾千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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