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什麽？”

“是誰？”

江華年似乎用自己最大的力氣說完這句話，就再也不願開口了。

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他也變成了一尊石像。

冷雨唇邊綻開如同刀鋒一樣的微笑，冷聲道：“江華年先生說的就是事情的真相，當年，江南想要帶走他的小妹妹甄心，他在夜色裏，帶著她到了海邊，爬上了懸崖，他想辦法弄來了一架小舟，想帶著她逃跑，然而那時候雷鳴電閃，突然下起了暴雨，他們暫時沒辦法登船，只有躲在懸崖上的山洞裏！那時候，甄心突然發燒了，江南讓她先休息一會兒，接著，他太疲勞，也睡著了……”

冷秦聽著冷雨的一字一句，腦海中，當年的一幕一幕，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他本來不願再去回想，可是，不由得他不想！

那時候，心心又發燒了，整個人很虛弱，他抱著心心，點起了一點小火苗，也緩緩地進入了夢鄉……

突然，他被凍醒了。

半夜的山裏，很冷很冷。

那簇火苗，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

而心心，也不見了蹤影。

他甚至以為這是做了一場夢。

緩緩地站起身來，移動僵硬的身體，想起了發生的一切一切。

“心心！！！”

他猛地沖出山洞，四下尋覓，卻沒看到心心的蹤跡。

心急如焚的他，終於在遠遠的一團霧氣之中，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徘徊在懸崖邊，雙眼空洞，腳步虛弱，似乎隨時都有要掉下去的危險。

“心心，你怎麽了？”

他趕緊大步走向她，生怕她不小心墜了下去！

可是，甄心並沒有理他，而只是呆呆地看著下方，翻湧著的大海！

他呼喚了半天，她都沒反應，他只能大步走向她，要把她拉回來。

終於，他拉住了她的手。

“心心，你怎麽了？很危險的，快跟南哥哥回去。”

她的手冰冷，臉上有一種恍惚的表情，一直朦朦朧朧地閉著眼。

突然，一個巨大的閃電劃過！

一切雪亮如同白晝！

就在這一瞬間，她又往後退了半步。

接著，雷鳴電閃！

在巨大的雷聲中，他大聲喚她：

“心心，過來！”

這一刻，他感覺到她，無比陌生。

就在這一瞬間，甄心猛然睜開眼！

那雙眼裏，全是驚恐的神情！

就好像，看見了一個魔鬼！

她突然一個大跨步，跨到了自己身後，伸出雙臂，他還以為她是害怕了，要抱住他！

正要哄她，突然……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往下墜去。

一個雪亮的閃電，再次劃破天空，仿佛魔鬼的咒語……

他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就看見她牢牢盯著自己，目光驚懼，再次伸出她的小手，用盡渾身力氣，將他向下推……

因為太過驚愕，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抓住一塊崖邊的小石頭……

那個情景，突然變得很慢很慢，就像電影裏的慢動作。

就好像烙印一般，牢牢烙在他的心中，永生永世無法忘記……

他看見他最心愛，最心疼的人兒，好像看著魔鬼一般看著他，伸出雙臂，將他推下了懸崖！

————

“是真的嗎？”

“是的，這是真的，當年，把江南推下懸崖去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甄心！”

冷雨話音未落，所有的目光，也對準了甄心。

而甄心，只是顫抖著。

顫抖著……

她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

她一直以來，追尋的，就是獲得真相，卻是最殘忍，最可怕的真相！

不！

怎麽可能是她把江南推下懸崖的？

她怎麽會做那種事……

怎麽會，怎麽會……

可是，她遠遠地，凝視著冷秦那肅穆的側顏。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而是沈默了。

那麽漫長的沈默，就好像人的一生。

是的，他沒有否認。

甄心明白，他的不否認，就是承認。

她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抽空了，自己仿佛再也不認識自己，仿佛一直以來，自己並不是一個活人，而不過是一個幽靈。

她明白了……

這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仿佛之前自己是一個傻子，這一瞬間，終於看清了這世界的真相。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麽恨她！

每一次，他用那種神情看著她的時候，他的目光，就似乎張開利爪，似乎要撕開她的心，喝她心口的血。

而且，與此同時，還有一種覆雜的情緒。

她一直不明白那種覆雜的情緒是什麽，而現在，她霍然明白了。

那種情緒，是發自靈魂的質問，是被背叛的不甘和憤怒！

為什麽？

心心？

我那麽在乎你，我們許下了一輩子不分開的誓言的！

而為什麽？

你竟然親手……把我，推下了懸崖？

她想起他每一次，對她的折磨，他的出爾反爾，他的殘忍冷酷，他在那個漆黑的倉庫裏，是如何地一次次讓她快要變成碎片……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對她這樣做。

可是現在，她全都懂了！

如果自己做過這種事……

那麽，他怎麽可能不恨？怎麽可能不想毀滅自己？

啊……

怪不得，冷雨曾經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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