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過是於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等到兩人分開，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金色的血液滴在腳下的結界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東皇太一左邊身子被斬開了一道口子，玄色長袍上金光溢散，有些暗淡。

東皇太一伸手摸了摸左側的劍傷，如果不是躲得快，剛才的那一道劍光就撕碎了他的心臟。雖然對於他這個境界來說，哪怕是心臟被穿透都算不上是致命傷，有許多種方法可以恢覆過來，但若是在此時遭受如此重創，那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季三，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陰險啊。”東皇太一牙關緊咬，聲音像是噝聲而出，帶著一種尖細，其中又有種種覆雜之意。

風無念臉上一笑，面容在此時悄然變化，眨眼間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身材變得稍微消瘦了一些，但整個人的氣質渾然一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劍意沖霄。

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裏深沈似淵，刀削斧鑿的臉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如同劍削的溝壑一般，平添幾分肅殺與崢嶸。

此時，平靜的目光看著眼前的東皇太一，竟然也生出幾分覆雜之意。

“你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開口說道。

東皇太一臉色一變，下意識要阻止對方接下來的話，但不知為何，已經擡手的動作一頓，竟然束手站定，只是面色更顯陰沈。

有同樣是純陽境界的玉璃在，他的域沒有辦法完全施展開來，即便是動用域來作為攻伐幾人的手段，可即便玉璃對於純陽之境的力量再不熟悉，只是利用域來進行簡單的防禦抵消還是能做到的。

所以，東皇太一沒有過多的消耗無謂的能量，因此他之前所展現出來的，只不過是憑借強橫的屬於純陽境界的力量以及傳承秘術來直接碾壓，在他的威勢之下，四周的天地之力已然被他和玉璃分割，除卻之前源極斬出的一刀外，其餘諸人對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可他唯一失算的，便是來自季書義的偽裝。雖然早就心系季書義的狡詐，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化成了風無念的模樣，而且還將他都瞞過了。

“一脈的小諸葛的瞞天過海之法，本座早該想到的。”東皇太一淡淡開口，作為已經明牌的事情，對方肯定會做萬全的準備，可這次是自己唯一的機會，所能做的只有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但總有疏漏，能遮掩過自己感知的，也唯有隱脈的天機之術瞞天過海了。

“你現在還不打算回頭麽”季書義一身青衫隨風而動，古意盎然，如同來自古代的踏青文士，又像是那些脫下官服的掌刑老爺。

“回頭”東皇太一曬然一笑，“本座求的便是仙，問的便是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你現在跟我說回頭”

季書義眼簾微低，遮住眸子，嘴角卻有幾分涼薄。“當初，我就應該直接把你埋了。”

東皇太一一楞，隨後眼中也帶了些快意，“是啊，你都已經親手下葬了，最後，還是收手了。”

說著，他偏頭，看了眼不遠處若有所思的季詡，輕聲一笑，“是為了可笑的親情麽，這種東西，在大道的面前，毫無意義。”

“那季涵雙呢”季書義淡淡道“她的生死，你在乎麽”

東皇太一雙眼一瞇，“你威脅我”

“那要看你受不受威脅了。”季書義針鋒相對。

兩人視線接觸，俱都毫不退讓。

身旁眾人頗有些一頭霧水的樣子，而沙礫響動，先前被擊飛的白棣三人也從廢墟之中站了起來，此時身上雖然頗多狼狽，但好在氣息尚且穩定，屬於烘爐之境的強大恢覆能力正在修覆著肉身上的創傷。

東皇太一瞥了此時慢慢向自己圍攏而來的數人，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看去。

初入純陽之境的玉璃，烘爐之境明悟神通的京城四家的家主，同樣是天災級的源極，以及實力最起碼也是神通境的季書義。

尤其是後者，作為流砂那個組織的現任首領，背後有著那一大幫隱於黑暗的人的支持，就如同那些不顯露人世的世家隱脈，其中未必就沒有季書義的人在。

現在，除了看臺上那些仍作壁上觀的那些人，東皇太一知道，所有反抗自己的人已經到齊了。不過，對於那些現在沒有動手的人他自然清楚他們的想法，不過是見風掌舵罷了，待會兒哪一方還站著，他們就會痛踩另一方就是。

但也正因為此，這些人才不足為懼。

基金會的江遠山此時就站在看臺之上，湛藍色的瞳孔看著的卻不是場中被眾人圍攻的那道身影，而是另一邊那個安靜站在看臺圍欄邊上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殺意，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一樣。世人皆知他心慕藺觀海，可少人知道，他願意為對方做任何事情。

比如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受對方囑托，照看這個年輕人。

只要他沒有生命危險，哪怕是其他人都死了，他也不會出手。

因為他答應過那個女人，要等待下去，等待著，對方說服華夏那個神秘的天門中的老怪物，一同前來。

是的，江遠山毫不懷疑，別看現在局勢看似是雙方均衡，實際上，如果按藺觀海之前所說的，現在的這些與東皇太一對抗的人根本不會成功。

因為他們的實力還不夠，與東皇太一相較，哪怕對方的域因此地洞天和那位大先生的域而頗受掣肘，他們也過於稚嫩了一些。

而在江遠山的視線一直游離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時，對方似有所感。

欄桿旁的季詡平直的目光看了過來，眸光沈靜，卻有種莫名的翻湧。

就好像是，已經知曉了一些原本未曾理解的事情那樣，突兀的，有幾分傷感。

他的目光看去，引的身旁蕭戮移首，在看到不遠處高臺上的江遠山時，蕭戮微微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想的沒錯，藺觀海那個女人還在等待著，此次他的敵人遠不止眼前的這些，而真正能稱得上對手的，不過寥寥幾人罷了。

不過，蕭戮心中也隱有期待，就看那些老家夥是不是真有那個膽氣，敢放任天門中的魔念不顧，反而來阻止自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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