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這樣，公輸器個人應該是喜歡季涵雙的。”

木生的語氣依然深沈，“所以，想必你現在也察覺到了關於自身的一些事情。”

季詡瞇了瞇眼，“你知道嗎？”

木生搖頭，“或許鄒先生知道，但這方面我也只是有一點猜測，知道的或許還沒你多。”

季詡眼裏不見失望，稍稍默然之後，便說道：“不管如何，明天的婚禮我還是要去的。”

木生看他，“我知道阻攔不了你，想知道我的建議是什麽嗎？”

“洗耳恭聽。”季詡眼帶認真。

當這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他就對木生再無懷疑，這是一種冥冥中的感應，內心就忽然堅定了對方是‘白’的一面。對方是真的為執行局考慮，所站的，也是執行局的大局，或者說是，代替著華夏殉道者官方的層面。

這也讓他不由猜想，那特事總部的那位大先生呢？

可轉念便是，對方是的大司命，立場肯定早就是確定下來的。

木生看著季詡，緩緩說道：“不管你的背後牽扯到了什麽，哪些勢力，什麽謀劃，但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你。那如果你不存在了呢，是不是就意味著，這些謀劃就沒有用了，最起碼，是與你無關了。”

季詡沈默，他知道對方所說的‘不存在了’不是指自己死了，而是指退出這一行，也就是不再走殉道者的路，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裏。

那樣的話，現在所處的世界裏的一切，就都與自身無關了。

“可是，”季詡嘴角有些苦笑，“真能如此嗎？”

現在，雖然似乎有些什麽在圍繞著自己進行著，但好在還有這一身實力可以自保。可一旦回到普通人之中，那又有什麽自保之力呢？

天道失衡，那道懸在頭頂的天譴已然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現在世界上的平衡，不過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一切的爆發，只等著一個契機而已。

木生聞言也沈默下去，顯然之前也想過這一點。

現在已經不是原先的時代了，他曾處於的那個時代裏，跟隨著鄒商也見慣了腥風血雨，但當真的要退出江湖的時候，那一切的紛爭自然也就如塵煙般遠離而去。

可現在，似乎真的非要分出個生死不可。

那種金盆洗手似的規矩，已經漸行漸遠了。

時代早就不一樣了。

木生擡頭看他，眼露歉意，但不等他說出來，眼前的年輕人便站起身來。

“那就暫且如此吧。”季詡知道他想說什麽，心裏卻不想讓對方為難了，“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想來也會顧及到官方的身份。”

木生嚅了嚅嘴，看著兩人離去。

他的拳頭一下握緊，滿是血絲的眼裏帶了些憤怒，既有那種對力量不足時的無力，也有對人間勾心鬥角的憤懣，就像是海浪打過礁石。

良久，房間裏才傳出一聲長嘆。

……

走出執行局的門口，在那兩個穿西裝的執事的註目中，兩人逐漸走遠。

厚實的梧桐葉因為潮濕的緣故，踩在腳下會發出‘咯吱’的輕響，巷子幽深，風在經過時也變得悠長。

他的頭發被風吹拂，額前的碎發散開，眼神也微微瞇起。

季詡嘆了口氣，身上卻從未松散。

一條路，默然無聲，邁步走過。

巷子頭，季詡回身，看了眼埋藏地有些深的青色小樓，眼底光暗莫測，最後化作平靜。

他來過了，懂了，也沒有懂。

只當是這浮華塵世之中，總該有些東西應該放在心裏，記在心裏，可自己呢？

明明只是獨身一人，卻好像總有堅持下去的理由，那到底是什麽呢？

季詡擡頭，陰沈的天空上烏雲漸聚，風裏帶了的除了沙塵之外，還有土腥味的潮濕。

受沿海臺風的影響，華夏半邊區域都會有雨，京城也是如此。

“走了。”

季詡剛要開口，邊上的沈瑤瞅準時機搶先開口，讓他不由一噎。

有些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沈瑤嘴角含笑，當先朝公交站牌走去。

身後，季詡搓了搓臉，跟了上去。

……

在公交車上定了住宿的酒店，然後便在車上有些懶散地坐著。

暫時性的沒有了目的地，兩人相挨而坐，隨著公交車路過一個個站牌，看過一處處地方。

天色已是傍晚，路上多出了車燈，就像是一個引子，一輛輛車子都亮起了光。

車上人不多，空出了許多的座位，季詡靠在車窗邊上，看著外面駛過的車子，路過的行人以及亮起了燈的那些樓房小屋。

空氣很涼，雨就快要落下來了，這座城市的人們行走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故事。

或是要回家給丈夫孩子做飯；

或是要在經過回家路上的那條小吃街時，買點零食小吃帶給老婆孩子；

或是手拎著從超市裏買好的新鮮菜肉回家給父母做頓飯；

或是，回到並不寬敞的出租屋裏，陪著女朋友看她喜歡的綜藝節目。

人們都在打拼著，然後在傍晚的時候總會歸家，哪怕只是一個臨時的住所，那裏也有在等待著自己的人，總會留有一盞燈，候著自己。

總在這萬家燈火裏，會有一束光為自己而亮。

季詡忽地無聲一笑，眼睛半闔起來。

一旁，沈瑤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有些心疼。

那種帶著落寞的孤單，一瞬間擊中了她的內心，哪怕她的魂並不是人類。

她能感覺的到，身邊的男人像是忽然間與這個世界有些格格不入，這不是突然出現的感覺，而是在久經世事之後的轉變，就仿佛是，他被這個世界所排斥了一樣。

他一直是孤身一人的，沈瑤想到。

從自己在那晚的橋上找到對方的時候，他就一直是一個人。

吃飯的時候一個人，外出行走的時候一個人，哪怕是想放松心情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同在魔都到現在，沈瑤恍然發覺，與他有過聯系的，似乎只有寥寥數人，這幾個人，還都是在有事的時候找他。

其餘的，就再沒有了。

她忽然想起曾在網上看過的一段話。

人類其實屬於獨行的猛獸，他們總是在淡出自己的生活圈，在學時認識的人會隨著繼續的升學而逐漸失去聯絡，然後在踏上社會的時候徹底斷了聯系。之後，在工作中重覆著之前的循環，認識著，失去著，最後其實誰也沒有真正走進心裏。

或許，哪怕是在未知的將來將要陪伴自己一生的那個人，都並不完全了解自己。孤獨的內心並沒有得到安放，所以才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擡頭仰望那片星空。

“他們真可憐。”沈瑤想著，然後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現在的季詡並不需要安慰，這是獨獸在一天中總會出現的‘虛弱’，他們需要的只是自己的療傷。

孤獨的人只有自己才能治愈自己，再高明的醫師都沒有辦法。

沈瑤拿出手機，繼續了她的‘王者征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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