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樓珠，本座當時沒來得及取走的奇珍，就是它才能讓本座在此地修養十多年，不被你們人類發現。”

沈瑤看著手裏的珠子，開口說道。

季詡看了眼，同樣說道：“可你的蹤跡，一直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啊。”

沈瑤有些不滿地看他一眼，將珠子收起，“奇珍雖然有著某種能力，但也不能逆天。京城燕家的尋匿術法是出了名的，看出點端倪不是正常嘛。”

季詡沒再多說，他可不會相信，如果這珠子只有這點作用的話，對方還會跟自己較量一番。

無非就是，怕自己得到這顆珠子罷了。

“那只妖怪呢？”季詡問道。

“喏。”沈瑤擡手向一旁指了指。

季詡看過去，一楞，然後有些覆雜，原來是它啊。

一只稀薄了不少的霧妖，有些害怕似得在一棵柳樹上躲著，竭力想要收攏著身上的霧氣。

它是季詡曾經見過的那只。所以他在看清後才會有些覆雜。

“是你剛才那顆珠子的原因吧。”

看了會兒，季詡淡淡道。

沈瑤不在意地說道：“一只不入品的小妖，突然得到了妖聖遺留的寶貝，一下子被力量奴役了，有什麽奇怪的。”

“奴役？”

“對啊，駕馭不了力量，反而被力量掌控，不就是奴役了麽。”

沈瑤看他一眼，笑著說道：“怎麽，季顧問是要法外留情了？”

話音剛落，遠處霧妖藏身的那棵柳樹像是被突然的巨力撕扯，又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大手拍碎，‘轟’的一聲響，濺起了不少水花。

霧妖本就是殺不死的小妖，猝然的驚懼之下雖然被拍碎，但還是在迅速凝實著，然後，像是受驚的小鹿一般，飛速朝遠處飄去。

季詡看著它的背影，目光幽深，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少頃，在霧妖已經飛的遠了，他才像是剛醒悟過來一樣，腳下一動，無形的力場浮現，整個人便直接騰空而起，跟了過去。

沈瑤微微瞇眼，向四周看了看，轉而眼露一絲疑惑，接著也身體一輕，飛掠而去。

……

景區內的一幢小樓，霧妖飛到這處樓頂的天臺之上，好像是有些累了。畢竟它剛剛‘死’過一次，形體的重組需要不少能量。

而身後，季詡已經踩到了樓臺邊上。霧妖回身看他，一張大號的人臉上有著委屈的表情，裏面還有些疑惑和懵懂，但它就這麽安靜待著，形體在雨中有些飄忽。

因為它不會說話，所以沒有聲音。

季詡垂了垂眼瞼，在後面的沈瑤同樣落到一旁的時候，手指一擡。一道流火飛射，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光線，落在了霧妖的身上。

沒有什麽慘叫，也不存在什麽躲避，火光一亮，然後熄滅。

沈瑤有些發楞地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季詡，後者卻已經轉身。

“走吧。”同樣的話，同樣的心境。

“為什麽？”背後的聲音裏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如你所說，它被力量迷失了內心。”

“所以呢，你就殺了它？”

“對。”

“那我呢？”沈瑤抿嘴，問道：“有一天你能殺死我的時候，是不是也要殺我？”

季詡原本要離開的身形一頓，無邊落雨飄搖在他的身周，有些淒迷，也有些莫名的冷清。

……

沈瑤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季詡腳下動了動，好像踢到了什麽，小石子一樣的東西碰到了樓臺的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回神，看了一眼。

古銅色的有些銹斑，被雨水沖刷的幹凈。

目光微凝，走過去，彎腰撿起。

小指長短的彈殼，因為有雨水的緣故，泛著金屬的光澤。上面還有一些雕花，此時裏面積了些沙塵，混著雨水向下淌著。

季詡認真看著這枚彈殼，目光有些哀傷。

這讓他想起了那天的回憶。

他起身，感知如同潮水鋪滿這處天臺，仔細地浸濕著每一寸土地。然後，在一處墻角終於又發現了一枚彈殼。

一模一樣，同樣的雕紋，同樣的尺寸，不同的只是上面銹斑的多少。

季詡細細地打量著周圍，在一處天臺的邊緣駐足，那上面包裹著磚石的水泥上，有細微的凹痕，原本應該是有剝落的墻皮，被風雨沖刷之後便露出了最裏面的模樣。

他用手指仔細摸過，雙眼微閉，腦海裏想象著在距離現在兩個半月之前的那天，持槍的人就是趴在這裏，遠程狙殺了那兩個女孩。

他擡眼看去，正好能清晰看到自己曾與顏禦寒戰鬥過的地方，俯視之中，一覽無餘。

“呵。”

打量了眼手裏的兩枚彈殼，手指微微用力，將之捏扁，隨手掉到一旁，不等落下，便有火光點燃，半點也不剩了。

沈瑤一直沈默看著，她什麽也沒說，神色有些過分的平靜。

季詡就這麽看著遠處雨水打亂了水波的鏡明湖，臉上無悲無喜，一片寂然。

而身後，同樣有一個人在註視著他。

過了一會兒，季詡回頭，看著沈瑤，真視著她的雙眼，好似能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也是第一次，沒有帶著對葉琳的那份愧疚。

“如果你想知道會不會，那我告訴你。”他嘴角帶著永遠溫和的淺笑，眼中卻是認真的真誠，“不會，真有那麽一天，我也不會殺你。”

原本沈默地好似雕像似的沈瑤眼珠動了動，眼簾擡起，好像耗費了許多的力氣。

眼神裏帶著難掩的驚訝和說不出的如釋重負，甚至，還有些欣喜。

只不過，她還是問道：“為什麽？你不是說了‘公正’麽。”

聲音有些輕微的沙啞，那是在漫長的等待裏有些煎熬的見證，更是本該枯寂的內心忽然又湧上甘冽的泉水似得不再心灰意冷。

明明是有些變聲的嗓音，卻透著萬般情緒，放松、舒心、解脫等等。

“啊，”季詡先是點了點頭，覆又看著落下的雨絲，說道：“因為我並沒有覺得，你做錯了什麽。”

“誒？”沈瑤眼眸睜大，顯然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說。

因為自己的一個決定，上次在風城的那個商場裏，好像死了不少普通人吧？而且，受此牽扯的，也或多或少死了不少殉道者，他現在卻說，自己沒做錯？

不等她問，季詡便隨意地擺了擺手，“行了，十萬個為什麽嗎？走啦。”

腳下微動，整個身形便有些失重般的向現場那邊搭著的鐵硼飛去，只不過，他的背影在沈瑤看來，似乎比來時還要頹然。

就好像是，忽然對什麽失望了一樣。

她四下看了眼，確認沒有發現什麽，當即稍稍收心，連忙跟了上去。

樓頂的天臺依然承受著風吹雨打，雨滴落下時，水珠濺起又落下，那道軌跡周而覆始，好像永遠不會改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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